宇文泰素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在乱世中杀到人头滚滚,拼出一条血路,他本打算直接诛夷杨坚三族、并姻亲一族,主打一个绝不放过。
但李秀宁觉得这里边有一些无辜之人,不如放过,于是过来劝说。
宇文泰冷笑一声,断然回绝道:“这些人无辜?朕被杀的孩子难道就不无辜吗?还有朕的女儿顺阳,你外婆最疼爱的一个妹妹,就因为和独孤伽罗发生矛盾,被这厮何等欺凌羞辱,她难道不无辜吗?”
李秀宁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报仇哪分什么无辜与否,血债只有血偿。
再转头见到外婆襄阳公主,更是一脸愤怒,咬牙切齿,恨不能直接冲上去给杨坚来上几刀。
李秀宁叹了口气,她毕竟没有宇文泰这般饱经战阵,铁血无情,听着刑场上众人的哀嚎声,最终还是心生不忍地问道:“不若将杨广的夫人萧氏放了,交易给梁武帝位面?”
萧氏是萧统的曾孙女,梁武帝应该很乐意多养一个孩子。
细细算来,梁武帝宛如养崽专家,到目前为止已经多出了萧铣、萧詧、萧大球这一串孩子要养。
也侧面可见兰陵萧氏之人究竟有多能折腾,经常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哒,回回都要靠祖宗来捞。
宇文泰欣然同意,片刻之后,白衣兵仙陈庆之穿梭过来,过来带走了年幼的萧氏。
作为回报,南梁位面赠送给李秀宁一车火器,众人准备就绪,齐刷刷前往后唐。
……
李从珂使用「身份更改卡」,将自己的后唐皇帝位送给李秀宁之后,顿觉一身轻松,简直想当场转几个圈。
美得很,美得很,无事一身轻!
在这一刻,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整个位面,顷刻扩散开来,众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认知在悄然改变了。
都指挥使宋审虔,先是眼神迷茫了一阵,随即转为了然,直接对着李秀宁下拜道:“参见陛下。”
李秀宁伸手一指旁边的李从珂,试探发问:“卿可知他为何人?”
宋审虔转过头,见李从珂身着帝王冕旒,顿时瞳孔怒睁,铮然拔剑道:“何处来的逆贼胆敢犯禁,作天子打扮,先吃我一剑!”
李从珂:“……”
李秀宁:“……”
看来「身份更改卡」应该是使用成功了。
她选择这种方式继承帝位,而不是直接跨位面征伐,一来可以节省人力,毕竟她自己的位面还处于开唐时期,天下未定,所以腾不出手来跨位面;二来,也是减少来自朝野民间乱七八糟的阻力。
李从珂被从前的下属一通抢白,非但没有怒气,反而一通傻笑。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奇才,早就困于皇帝之位久矣,如今终于得以摆脱桎梏,只觉得空气中每一口仿佛都是自由的气息!
李从珂正在这边高兴,陡然间,一道惊雷横空劈过他的脑袋:“等等,祖宗,你顶替了朕……我的位置,那我的皇后?”
“什么皇后,注意你的言辞,你哪来的皇后”,李秀宁义正严辞地说,“分明是朕那兰质蕙心、美貌如花、主动留在宫中为朕排忧解难的姐妹。”
漂亮姐姐贴贴!
至于李从珂,帝位都让出来了,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李从珂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待打算再争辩。
结果李秀宁随手挥挥,下属便给李从珂收拾了一个装有盘缠的包裹,打开传送门,飞起一脚,给他送到了大唐去。
李从珂一步三回头,满面凄惶地离开了,那场景真是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呜呜呜,我的皇后……”
李秀宁却觉得他仿佛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唐等会就要迎来贞观年代,无比灿烂辉煌,李从珂怎么说也是唐朝宗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凭借这重身份,混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还是没问题的。
对他这种胸无大志、整日混吃等死的人来说,在盛世当大富翁,不比在乱世当皇帝快活得多?
……
李从珂的时代结束了,李秀宁的传奇即将开始。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形式相当严峻,西南边的孟知祥正在割地蜀国,东南边的杨吴时不时地水师进兵,准备割掉一块肉,西北的党项、吐蕃更是极其不安分。
当然,最直观的亡国威胁还是来自北方。
石敬瑭抛弃了所有廉耻道德,纳头便拜,以幽云十六州作为礼物,当上了契丹人钦定的儿皇帝。
父亲既然成了别人的“儿”,那下一辈就只能称“孙”了,石敬瑭的侄子、出帝石重贵曾在亡国之前,对耶律德光献上降表,开头便是:“孙臣重贵言。”
这是比完颜构的“臣构言”,还要更上一个等级的惊世炸裂之作。
契丹主耶律德光帮助石敬瑭,当然不止是为了幽云十六州,而是为了彻底挥鞭南下,入主中原。
石敬瑭不仅给了他土地,还给他每年进贡30万钱帛,真是一个体贴好用的送宝童子。
耶律德光收了钱,干活倒也麻利,铁骑迅速席卷南下,一路势如破竹。
与此相对的是后唐这边先前昏招频出,短短数十日内一退再退,领土一丢再丢,居然已经被占据了潞州长治一带,距离都城洛阳不过三百里。
好消息:河阳还没丢,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坏消息:河阳节度使苌从简是个二五仔,眼看大势已去,已经准备投降石敬瑭了。
本次韦孝宽也被宇文泰带过来帮忙,李秀宁当机立断,指派他率领两千骑前往洛阳白马阪,驻守阵地,自己则前往河阳速诛叛贼,整顿防线。
且说河阳营地,石敬瑭带着耶律德光送给他的一万骑兵,尚在做着不日洛阳城破的春秋大梦。
哼哼,那李秀宁区区一弱女子,料想黔驴技穷,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耶律德光对亦觉如此,加上本次他前往中原,虽有图谋天下之志,却也知道并不能急于一时,无法一蹴而就,这次就权当是提前来踩点的。
扶持石敬瑭一个傀儡上位,从此中原繁华之地尽在掌握,待到时机成熟再长驱而入,尽归我大辽天下,岂不美哉。
耶律德光当下已经有了归意,石敬瑭信心爆棚,竟然欣然同意,也觉得自己一个人攻唐没问题。
二人彼此话别,真叫一个泪眼汪汪,依依不舍,泪下沾襟,甚至还许诺道:“世世子孙,幸勿相忘!”
一日是傀儡,终身是傀儡,别想着逃跑了,拿来吧你。
耶律德光慷慨地给石敬瑭留下了一万骑兵,护送他出战河阳,石敬瑭居然还很感动,目送他远去,转头准备强渡河水。
未曾想好事成双,石敬瑭这边刚摆好了阵势,准备开始进攻,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陛下(他已然称帝),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传来喜讯,愿意顺应天命,归降本方!
苌从简乃是屠户出身,生性暴虐嗜杀,曾为了得到一条好看的金玉带,派手下劫掠杀之,灭其满门。
这种人自然对国家没什么忠心可言,石敬瑭闻言大喜,但也并未放弃警惕心,当即约定好了一个地点,令他孤身出城,洞开城门,以供本方军队驰骋进城。
到了约定的那日,石敬瑭一行在河阳城南的郊外翘首以盼。
等到日影西斜,约定的时刻过去了接近一个时辰,苌从简终于现身。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神色也充满了恍惚,仿佛在过去的一个时辰中经历过极为惨无人道的折磨,整个精神都崩溃了。
石敬瑭大喜,当即在他的指引下进入城中。
队伍鱼贯而入,不过数百人刚刚进城中,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空荡的街道上不知从何处蹿出来若干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霎时间蜂拥而上,向着石敬瑭一行涌来。
余下的数万军队却是在河流的另一侧,更有同一批准备到来的万余军队被截断在城外。
石军先是茫然四顾,不明所以,随即便看见城头冒出滚滚浓烟,无数的飞弹火星噼里啪啦向此间砸来。
众人大骇,又失了主将,当然是毫无斗志,争相逃窜,只恨出生时未多生两条腿。
逃跑中,踩踏死了一波,被火药轰死了一波,剩下一波退无可退坠入河中,尸骸累累互相枕藉。
有少数士兵好容易泅河渡水,艰难回到了那一侧的营地,想要倚险据守,进行一通负隅顽抗。
未料旌旗无光,长风摧折,半空中忽传来一声锐利的哨响。
不远处的山坡上,左将军符彦能推着一轮大炮,作隆隆轰击状,身后无数骑士俯冲而下,长剑连着金戈,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钢铁交辉的城墙,就这么冲击了过来。
石军被一阵冲撞,人人夺气,更无战意,止不住东倒西歪地溃散。
便是石敬瑭手下有数员骁勇善战的猛将在反击,试图重振旗鼓,却架不住对方直接上了火器,一开始就是毫不对等的碾压。
符彦能回想着李秀宁先前的叮嘱,觑准时机,见缝插针地命人高喊:“陛下有令,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晋军见此如蒙大赦,赶忙争先恐后地丢盔弃甲,举起双手,符彦能自命属下去将这些俘虏们一一收拢,等待李秀宁过来处置。
河阳城内,石敬瑭一入城,见此场景,就知道中了埋伏。
但他亦是一个骁勇善战之徒,手刃数名敌人,竟自被他从包围圈中撕裂开一道口子,似要杀将出去。
未料刚冲了一步,猛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箭镞从旁射来,射穿马尾之后仍旧势不可挡,从他膝贯穿而过,将人钉死在原地。
石敬瑭支持不住,应声坠地,旁边众战士齐刷刷涌将上来,七手八脚,赶快给石敬瑭狠狠扎了几下。
李秀宁打马而出,手中还保持着射出长箭的姿势,冷然垂眸将他一扫,蓦地勾唇一笑:“哟,这不是「儿皇帝」吗,现在这么寒碜了?”
石敬瑭闻此称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腰板一挺,得意洋洋道:“大契丹国乃天命所向,强汉无敌,你既杀我,难道就不怕得罪我主契丹大王吗?!”
李秀宁心说,朕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言,你不应该姓石,你应该姓赵。
一面示意下属将石敬瑭绑好拖走,即日处斩,一面语气淡然自若地说:“耶律德光么,朕正要找他算账。”
石敬瑭眼看她不为所动,自己即将被带下去,终于慌了神,扭过头大叫道:“知远救我!”
不远处,一群人包围了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在鏖战中被这一声惊动,下意识往此处看了一眼。
他作为石敬瑭一开始起兵时的伙伴和助力,虽然支持起兵,却不支持割让幽云十六州和向契丹称臣。
自石敬瑭和耶律德光联手之后,刘知远就开始了战场划水生涯。
他犹豫了片刻,居然转头问李秀宁:“若我归降,能官复原职,既往不咎么?”
李秀宁都被逗笑了,光天白日之下,你想得还挺美。
这厮未来也是一个篡位称尊的祸头子,后汉的建立者,史称汉高祖(刘邦:6)。
不过,有野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确实是一把很好用的刀,李秀宁有充足的信心可以压制他。
于是欣然上前,扶他起身,缓颜道:“将军既愿投效,朕自然乐从。”
刘知远松了口气,深深一礼:“多谢陛下。”
……
石敬瑭死了,死成了十六的倍数。
据受刑的人说,把他爿下来的时候还是一片片的。
李秀宁征伐的脚步丝毫不曾停歇,金戈铁马,踏破河山万里。
她也曾考虑过将石敬瑭捏在手中,充当“叫门天子”的角色,所到之处直接招降,以此来收复被后晋占据的大唐土地。
但最终还是对这厮的厌恶占了上风,杀了就杀了吧,无所谓。
朕自当世无敌,所向披靡,开疆拓土什么的从来不在话下,哪里需要走这些迂回路线了。
宇文泰为她留在朝中坐镇,得以免除一切掣肘和后顾之忧,李秀宁开始尽情挥洒才华,驰骋于茫茫沙场,滚滚烽烟之中。
按照如今的唐-晋地图来说,与其说是光复故土,不如说是重新打一遍天下。
三月初,潞州收复,随后二十日连下十三城,兵锋直抵元城。
守将出降,遂兵不血刃地拿下城池,随后一干揭榜露布,安抚百姓之事,自不必提,由是全城肃然,莫敢犯令。
随后,她以元城为军帐中心,开始了向四面八方的进击,一路出贝州,一路出邢州,一路出辽州,最后在恒定会师。
到这一年下半年的时候,她已经打过了漳水。
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那日见势不妙,逃了出去,继承叔叔的位置称帝,领兵来攻,浩浩荡荡摆出了准备大举进攻的架势。
李秀宁一看,竟有这等主动来送人头的行为,这能不满足他?
石重贵一冒头,就被打成了死狗,丢盔弃甲、被缴获辎重无数。
好容易仓皇跑出十里地,准备收拢残兵败将,再接再厉,继续战斗,就得到了一个噩耗,不好啦陛下,咱们的后军将军眼看局势不妙,跑过去投递了!
石重贵又来了两回,统是被李秀宁杀得血流成河,日月无光,心头无奈。
打是根本打不过,只能开始疯狂跑路。
李秀宁一面痛打落水狗,给石重贵一些来自战神女帝的教训,一面也没有放松其他地区的兵力部署。
她挖掘出了一批可靠的心腹战力,如枢密使刘延朗等人,给他们充足的信任,放手去战,在漳河和滹沱河之间的广大地域自由纵横驰骋,收复故地。
同时赏罚分明,手腕凌厉,严明军纪,并杜绝杀良冒功之事。
就在这种君明臣良的环境下,李秀宁最终形成了一股洪流般的无敌大势,让对手自觉避让,胆战心惊。
后唐疆土的推进过程是惊人的,很快就已经逼近了和契丹接壤的定州。
只有在河东大本营太原府,遭到了一场极为激烈的反击战。
太原府的守卫者是桑维翰,石敬瑭的丞相,一个确实很有才华、文武双全的奇人。
也是极力促成割让幽云十六州的祸首。
比桑维翰这种奇异行为更难评的,是桑维翰的推崇者们。
赵匡胤建国之后,常感觉赵普才疏学浅,某一次吵架后居然感叹:“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
多少让人觉得脑子有点包,要桑维翰当宰相作甚,留着割敌卖国吗?
这种历史人物的辛辣吐槽还得看王夫之,他老人家永远能一语中的,直呼桑维翰“乃万世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