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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归隐田园:廉颇最后的时光

    谁能想到。

    曾在疆场上横戈立马,威震诸候的廉颇,褪去一身铠甲与功名,寻了一处远离尘嚣的山村当起了耕田老农。

    自从见过故人后,廉颇便在离山脚不远处建了两间简陋的茅草屋,他与李寂各一间。

    在李寂这几天的观察中,廉颇好象真的成了一名耕田老农。

    早晨,廉颇会提着木桶去半山腰的山泉边打水,他虽年事已高,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鬓角苍白难掩沧桑之感。

    打水时,廉颇手腕发力的力道极为巧妙,那股稳准狠连李寂见了心中都忍不住惊讶。

    回去时,担着满满两大桶泉水,廉颇依然脚步沉稳,丝毫不见蹒跚。

    李寂通常跟在廉颇身后,听着廉颇讲着行军途中曾遇到的一些奇闻怪事,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听着,偶尔应一声。

    因为李寂明白,廉颇并不需要他附和,他只是想讲而已。

    或许人死之前,话都会变多吧?

    归家后,阿禾会过来做饭。

    阿禾家离这没多远,走路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至于为什么是阿禾,那是因为廉颇和李寂都不会做饭,两人做的饭都很难吃。

    李寂是因为懒,任务途中他都是到集市买干粮备着,要是干粮吃完了,到山中随意摘些果子,杀两只兔子能裹腹就行了。

    而廉颇是因为做得难吃而不自知,半生不熟的饭,干巴巴没有咸味的菜,都是脸色如常照旧吃,但李寂嫌弃得很。

    直到阿禾刚好过来,见到两人窘相,噗嗤一笑,自此后两人的饭菜都是阿禾过来做了。

    阿禾烧火做饭,廉颇便在院中劈柴。李寂发现,廉颇劈柴从不用蛮力,手腕轻轻转动,斧头精准落在木柴纹路处,一劈即开。

    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廉颇的实力可能比想象中更恐怖。

    李寂自问,劈同样的柴,他能做到与廉颇相同的速度,却没有这般轻巧省力。

    午后阳光正好,廉颇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院中,手里摩挲着一把竹剑。

    那是他夫人早年给他打磨的,藏在他随身竹杖中,为什么是竹剑而不是铁剑,或许他夫人是想提醒他年事已高,两人该归隐了。

    只是廉颇从没听进去,直到她故去。

    现在竹剑早已斑驳,他很少将竹剑示人,只是指尖一遍遍抚过剑身上的纹路。

    这时的阿禾会坐在廉颇身旁做些针线活,缝补着廉颇破旧的粗布衣裳。

    她娘说了,廉老将军是赵国的大英雄,她爹爹的死不能怪老将军。如果没有老将军,只怕赵国会死更多人。

    她娘说她们帮不了老将军什么,只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聊表心意。

    等补好了老将军的衣裳,阿禾会望向那个站在院子晒太阳,也不说话的奇怪黑袍男子。

    那个人她现在也不知道名字,老将军只说是他的一位忘年交。

    真是奇怪啊,有在一起不说话的忘年交吗?

    出于好心,阿禾走过去询问那个黑袍男子,问他是否也需要帮忙补一下衣服。

    李寂拒绝了。

    阿禾心中快气笑了,这个人的衣服后背上好大一个洞,这也叫不需要吗?

    他和老将军两人吃的饭都是她做的,现在和她客气什么啊?

    阿禾上前轻轻一扯李寂的衣服,想告诉他衣服上有个洞呢,结果拉扯下浮现出衣服上一个红黑色的图案。

    那是一只盘踞在蛛网上的硕大蜘蛛。

    李寂脸色变了。

    “我不需要,我不想说第二遍。”

    对方冰冷的语气加突然阴沉的脸庞,让阿禾心里忽然很委屈想哭。

    此后几天,阿禾再没理过李寂。

    下午时分,廉颇会村头的田地里打理庄稼。

    他种了不少粟米,麦子,只待数个月后便能长得整齐茂盛,那时他一个人去收恐怕还忙不过来吧。

    忙完了,廉颇会靠在田埂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夕阳。

    他会想起当年长平之战,邯郸保卫战……想起故去的老赵王与战友。

    李寂只是静静看着廉颇,从不出声打扰。

    只是平静的日子里偶尔也有波澜。

    一次夜里,有几只野狼溜进了这个小村子。

    或许是被阿禾家养的鸡吸引,野狼往阿禾家去了。

    一共六只鸡,全部惨死在野狼口下。

    被鸡圈里的声音所惊醒,阿禾过去查看,一眼便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场景。

    满地的羽毛,白森森的骨头,野狼幽绿的双眼,阿禾吓得惊呼。

    而见到人,野狼不仅没有离去,反而将目光对准了这个少女。

    这时,李寂闻声过来了。

    他不知道廉颇有没有听到声音,虽然他听到了廉颇的呼噜声,但依然不能确定。

    那个老头心里藏着很多事,有时他也不能看透。

    而听到声音的李寂只是尤豫了不到一刻就过来了,他不想明天吃不到阿禾做的饭菜。

    对于这几只野狼,李寂只是赤手空拳上前,随手轻扣住一只野狼的脖颈,然后往外丢了出去。

    有只野狼趁机从李寂背后扑过来,李寂转身,对着狼肚一记窝心脚,那野狼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剩下两只野狼夹着尾巴跑了,此后再也没敢回到这个小村子。

    那份从容不迫,轻松惬意,让一旁的阿禾看着目定口呆,眼中异彩连连。

    李寂走了。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阿禾甚至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可是接下来几天,李寂明显感受到了阿禾对他的变化。

    阿禾执意要缝补李寂的衣裳,哪怕他冷着脸,阿禾仍然俏生生站在李寂身前,那张素丽的脸蛋上有几分羞涩,也有几分倔强。

    两人争执不下,阿禾气恼地对在一旁看戏的廉颇说道:“老将军,你看他。”

    廉颇只是乐呵呵地笑着说,两人的事他不掺和,接着便是继续劈柴。

    最后,李寂妥协了,他不想对一个少女出手。

    他只好先穿上廉颇的衣服,然后将衣服换下给阿禾。

    阿禾捧着李寂的衣服,一针一线缝着,小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

    此时廉颇笑呵呵说道,阿禾缝李寂的衣服比缝他的还认真仔细。

    阿禾闹了个大红脸,不敢看两人,只是低着头继续缝着。

    此后阿禾愈发大胆了,她时常缠着李寂,询问他的姓名,询问他的来历。

    李寂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以对,实在被问得不耐烦了,就回了一个他的名字叫柒。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回答却让少女很高兴,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好象老将军都还不知道吧,她要不要告诉老将军呢,算了还是先不说了吧?

    少女脸上带着红晕离开了。

    改天,阿禾脸上带着扭捏,询问李寂要不要去见她的娘亲。

    她娘亲很感激李寂那天晚上赶走野狼,想要当面感谢。

    李寂拒绝了。

    阿禾脸上浮现一抹失望。

    郁闷了一会后,阿禾又缠着李寂,想让他带着自己去远处的集市逛逛。

    阿禾掰着手指头书着,老将军的衣服都太旧了,她想给老将军买身新衣服,还有她娘亲......

    说到最后,阿禾羞涩地看了李寂一眼,说他整天都是这一套衣服,连套换洗的都没有,可以顺便再给他买一身。

    李寂闻言沉默,他看向阿禾,阿禾的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最终,李寂还是拒绝了。

    少女满怀失望,带着心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