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用莱塔符文再次加固了殡仪馆外界后，南宫八一把一门古代种分支民用小型湮灭炮架在了厄蒙尼馆隔壁图书馆的天台上。
吹着夜间的冷风，他往脸部抹上一副比纸张还薄的战术目镜，仔细观察起夜色中的情况。
漆黑与苍穹之下，太空城中凭空多出了许多来客，他们都歪歪斜斜地混在人群之中，时不时扯动自己的衣物，以平复扭曲的线条躯体中产生的瘙痒。
这些干尸般令人作呕的怪物已经达到了两三千只，都隐匿于最热闹的街区中，其中十几只怪物甚至已经将利爪搭在了无辜市民的喉舌之间，等待着某人的行动。
以常规的思维，这也就是一次普通的潜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彻头彻尾的试探。
暗之主想要知道，他们这群入侵者到底怎么看待普通圣灵人的生命，是漠视，珍视，还是会肆意屠杀。
这看似是个无解的阳谋——徜若南宫八一束手束脚，不敢对圣灵文明的平民下手，暗之主就会调整策略，将人质威胁作为备用手段之一；反之，如果南宫八一大开杀戒，几炮连着圣灵人和怪物一起扬了，暗之主便会知道他们这些入侵者是冷血无情的规则机器，接着使用更极端的方式进行抵御。
毕竟在它看来，这些入侵者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必定会将怪物和普通人全都波及。
南宫八一推测完了对面的动机，露出一个狂放的笑容。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把手下混在人群里吗？”
湮灭炮的前端突然出现了一道青黑色的旋涡。
南宫八一不紧不慢地走到炮架前，坏笑着按动了上面的按钮。
下一秒，城区中的几十处人员密集点升起了通天的火光，战术目镜显示大量混在人群中的怪物突然从内部闪铄出一道金光，随后便凭空消失了。几个毫不自知的“圣灵人”也燃烧起金色的火焰，随后化作白骨散落一地。
普通的圣灵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娱乐之中，冲天的火光甚至没有引起他们一丝一毫的注意。
两千七百三十只线条怪物，三百只“恶谕”，四百三十只“巨兽”，两千只“狱卒”，就这样被传送门加之湮灭炮在一秒之内全歼了。
这门炮是南宫八一从霍尔莱塔古代种分支民兵队团购的军火，属于纯粹的凡人文明民用设备，那里的武装警察经常用这套装备解救人质。
那几名被杀死的“圣灵人”均由郝林的虚影分身扮演，拟真程度令人瞠目结舌——毕竟暗之主本人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帐上怎么会多出来那么多条紫线。
南宫八一满意地抹去目镜，看向街区之中。
高效，冷血，不惧怕人质威胁，但又不嗜杀，会用极为诡异精准的方式清理敌人——这就是他给暗之主留下的印象。
当然，暗之主的力量肯定不止召唤这些喽罗，南宫八一到现在都能读出它心中极度的渴望，想要短期降临这座太空城，直接将它碾碎。
然而它不敢，或者至少在尤豫。
南宫八一掏出随身空间里的小摆件——那是郝仁小阁楼的缩略模型，海瑟安娜的小卖部里每周最多可以买十个。
他将摆件随手放在天台上。
楼宇与租贷之神的前哨站矗立在圣灵文明的星系中。
现在，暗之主彻底不敢降临了。
【我去，这么酷！】
……
“在此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在一切结束之后，你们到底要不要保留这几天的记忆？”
月牙一脸认真地看向一家三口，双手握着写满示意图的平板。
“先说明一下，无论保留还是不保留记忆，我们都不强求你们添加我们的行动。
“毕竟你们也知道，我上司管理的可是多元宇宙，处理一个恒星系里的灾难是举手之劳，实在犯不着让你们做出什么牺牲。”
一家人很快讨论起来，月牙关上储物室的大门，等待他们的谈论结果。大约三分钟后，男主人拉开了房门。
小女孩没法完全理解月牙的说辞，只能把这一系列事件都和超级英雄打怪兽联系在一起；而女主人则选择听男主人的决定——于是最终的选择权便到了男主人身上。
这期间，月牙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举动，想要看看这个安逸了几千年的文明中的个体会做出哪种选择。
徜若是一名代行者公民面临这个选择，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保留记忆。
片刻之后，男主人做出了回复：
“科瑞森蒙（Cresent Moon，月牙）先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从刚才就感觉有一种源源不断的好奇在身子里涌出，如果换了以前，以我的懒散劲儿，肯定会选择清除记忆。
“但今天不会，我选择保留记忆。”
月牙有些诧异，一个安逸了两三千年，科技极度停滞的文明，里面的个体居然会做出为了未知放弃一小部分安全的选择——虽然可以用个例解释，但这其中是否有其他因素的影响？
是否与自己的能力有关？
不对，非常不对——不仅是自己能力的影响，整个大前提都很成问题。
【为什么他们会安逸至今？为什么他们能安逸至今？】
在一瞬间，月牙感觉自己经历了“猛醒”的过程。
圣灵文明在大灾后的种种表现，并不符合人类的本性和本能。
一个被撕裂集群销毁母星的文明，居然没有为了生存大力发展航天科技，反倒第一时间躲进了温柔乡，这真的符合人类的心理学和社会学规律吗？
撕裂集群确实强大，但也没有不可理喻到概念性神罚的程度。为何会引得圣灵文明走向及时行乐的地步？他们的科技并没有被任何东西锁死啊？
月牙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自己居然先前没有注意！
【你发现盲点了。】
月牙擦去了额头的冷汗，他现在知道那个暗之主的可怕之处了。
所谓的升格，很可能和圣灵文明的社会有关。
他大胆猜测：是暗之主在操纵整个圣灵文明的群体意识。
然而，眼下可以想得远，事情还得一步步做。
月牙抬起头，看向一脸好奇的男主人。
“好，那先请你们在这里待一会儿，外面不安全，很可能盘踞着大量的怪物。”
一家人接受了月牙的建议，在殡仪馆大堂休息起来，而月牙则与伊麦尔娜走到了停尸房前。
“谢谢你！你那一堆神兵利器可真厉害啊！”伊麦尔娜特大声地给月牙竖了个拇指，只不过拇指是平放着的，“咱们现在是战友了！”
“哈哈，谢谢你了……”月牙礼貌地回复道，心里其实有点受不了对方的咋咋呼呼。
大黄若无其事地从他俩身旁走过去，躺在房前的箱子旁打起了盹。
“不过还是要问问你，”伊麦尔娜咧着嘴看向一脸平静的月牙，“你说在另一侧看到了一座太空城，然后搜集情报之后出来，过了一会儿就被钻出来的紫线袭击了。
“以高科技文明的见识，你觉得对面那些东西是啥啊？”
“或许是文明过去的时间和空间切片？”月牙抬起头，“我按照小说写作的思路随便扯的，你就当假的听。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紫线是从出生开始就挂在圣灵人身上的吗？还是说由后天寄生而成？”
伊麦尔娜想了想：“e…不知道，但对于哪些群体会被附上紫线，目前我们组织的主流说法是因子说。
“一对夫妇只要其中有一位身上连有紫线，那么他们的孩子就必会被植入紫线，只有两位彻彻底底的断线者相互结合，才会生出断线者。”
伊麦尔娜拍拍肩膀：“所以干咱们这行的，一般都不会找对象。”
月牙点点头：“那么情报交流得差不多了，我该进去和死者交流了，你和大黄在外面守着。”
不知道为什么，月牙总感觉自己给别人指派起任务十分自然。
【???】
“诶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没问呢，”伊麦尔娜打断了月牙的行动，“你刚刚在听了那家男主人的回复后，好象呆呆地想了挺久，是想到什么了吗？”
“你确定要我立刻说吗？，”月牙转过身，“这只是一个猜测，不算情报。”
“说吧。”
月牙很快便将自己刚刚的猜测悉数告知了对方。
“呕吼——很有意思的猜测！我也有你说得那种猛醒感了！”伊麦尔娜听完月牙的讲述，出声惊呼道。
“我现在有两个猜测啊，假设我的说法成立，一种可能是暗之主不需要紫线就能操控你们的群体意识，一种则是需要，但是断线后这种认知滤镜还需要人为清除。
“没什么事了吧，那我进屋子了。”
在伊麦尔娜如狂风般整理自己的思绪时，月牙进入了房间，合上门，来到了老父亲的遗体前。
“对不住了老人家，本来您能好好上路的，结果还要被我们折腾，在此先向您道歉。”
月牙俯下身子微微鞠躬，随后揭开了顶端的玻璃罩子。
老人双眼微闭，粗糙而充满斑点的面庞上写满了安详的神情，白色的胡须与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这些工作都是殡仪馆中扮成入殓师的怪物打理的，单从这方面来说，它们还挺尊重逝者。
根据伊麦尔娜的说法，紫线会在死去的圣灵人身上再附着七天，然后才会消失。
而这家人家的老爷子刚刚去世一天，身上的紫线明显还在。
月牙回忆起伊麦尔娜之前的一番话。
“怎么说呢，和死者沟通我们基本没有经验，每次都是用灵魂相关的能力一碰就断了。
“不过我还是勉强记录了些不算方法的方法，一旦被暗之主知道你在和死者沟通，想要窥见另外一侧的情况，它就会强行切断紫线。”
“所以，你需要在它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进行探查。”
在随身空间中翻找一番，月牙戴上了代行者生产的灵魂目镜。
【老实说，代行者和帝国的科技确实有机械降神那味，不过只要位格对位不出错，谁在乎呢？】
“反正有用。”
在淡蓝色的灵体视野中，月牙看到了老爷子的灵魂——还被困在躯壳之中，并没有象正常的逝者般消散。
月牙右手掏出白光，在视野中以老爷子的灵体为对象，向着他放置于胸前的右手伸去。
抹杀者的白光直接与老人家的实体并行存在，将他的灵体擦去了一小角。
随后，月牙运作心神，用反抹杀者将灵体重新补齐——既然抹杀者可以抹除灵魂，那么反抹杀者自然也能“创造”灵魂。
这样，就相当于在老人家的灵体中留下了抹造物。
月牙能感应到这些呈灵体的抹造物和自己的联系。
【搞定，接着试着和抹造物同步视角。】
“还有这种用法？”
【抹造物是空想之物，本质上不存在，也可以说是信息量为0单位的存在，可以任由你的精神力驱使。】
“行。我试试。”
月牙再次运作心神，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被创造出的不存在之物。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躺在了被揭开的玻璃罩子中，如同死者般与世界平静相望。
月牙一惊，立刻切回了视角。
似乎是成功了，不过还得实验可重复性。
很快，可重复性也被证实，月牙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离开房间，请伊麦尔娜进来。
“把你们这儿拥有灵魂能力的超凡者叫来。”
“明白。金蕾耳！科瑞森蒙先生叫你！”
很快，那个褐色短发的雀斑女生便有些紧张地走入了停尸房。
“那个，先生，我需要做什么？”她捏着头发，先看了看戴着奇怪目镜的月牙，又伸出脑袋看了看老爷子遗体的变化。
“你尝试和老爷子交流一下。”
“啊？这样不会让暗之主察觉到这里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其它的解释起来需要些时间。”
“哦哦，明白了。”
金蕾耳很快来到逝者面前，将手掌复在老爷子脸上。她闭上眼，开始感知对方的灵魂。
“呀！”
突然，金蕾耳往后连退三步，断开了连接。而在月牙眼中，逝者遗体中尚存的灵魂瞬间便顺着某种狭窄的信道进入了圣灵文明的另一侧。
他上前扶住险些跌倒的女孩，将视角切换到抹造物上，等待着时间的推移。
【一秒，两秒，三秒。】
月牙感受到了一簇黑色的虚无，随后是混沌的光影，但在这些之后，他却没有见到熟悉的银色街区。
他的意志深入了一片温暖如雨林的湿润环境，并开始不断下坠。
“这是……哪里？”
说话的并非月牙自己，而是老爷子的灵魂。
随后，一阵凄厉的尖啸从环境中传来，那似乎是一位女性的哀歌被变声器扭曲后的产物。
尖啸在风中竭尽所能地讲述着些什么，月牙尽力去听，终于从中听出了两句完整的话——但这句话却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天堂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由卡洛特先生的一切制作而成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