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莲，攀攀，咱们在这几个点位安装上飞船实验室里自带的探测仪，运气好的话，几天之内应该就能收集到一些有效数据。
“当然，仅凭这些数据，离驱散整片梦境群的浓雾还是太遥远了——但如果后续能有更多本质性的进展，咱们就能借着这些数据突然迈出一大步。”
“明白……刚刚还真是惊险，我以为咱们真的把整片梦境摧毁了……真没想到只是在心智领域里挺进了几个单位，就能对实体梦境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
“实话实说，我刚刚也有点慌神，不过好在这儿的污染断线后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也算是给了咱们一些容错率。
“……”
小屋之梦内，月牙，赛莲与攀攀已然撤回到相对安全的苗圃之中，讨论起方才的经历来。站在打理整洁的石板路上，越过五颜六色的花坛向不远处的浓雾中望去，能望见十数台圆柱主体，向周遭伸展出四片扇叶的银白机械设备环绕苗圃没在浓雾浅层若隐若现，表面条纹状的纹理闪铄着点点星光，外侧还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小型屏障，正在灵魂尺度上发出常人难以理解的嗡鸣。
数十台这样的探测器被月牙从随身空间中释放出来，大部分安置在苗圃周遭，少部分则升入数千米的高空，在浓雾的层层包裹中采集着中层污染的详细数据。
【似乎由于月牙的行动，梦境中的浓雾比先前收敛了不少，并不敢对采集数据的设备动手动脚。】
随后，大大小小型号不一的自律机械从空间门中涌了出来，开始在花园的地面挖掘并修建各种实体和灵体的隐蔽炮台与稳定设备，以备不时之需——经过赛莲的询问，幻影表示单纯运送一些小型低位阶武器过来不会对梦境本身的结构造成破坏，反倒能与他们产生绝佳的配合。
“污染的灵魂本质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些灵体造物的复杂组合，对一般的宇宙内文明来说难以解析，但对本机来说只是小儿科，”数据终端的分析声在月牙耳畔不紧不慢地响起，“但真正琢磨不透的是它背后的控制系统，完全隐藏在这片梦境的规律本质之下，这就很难参透了。”
“哎，还是我太心高气傲，总想着一波就把这儿全部推平，”月牙姿态苦恼地摸着脑袋看向雾蒙蒙的天空，语气却显得颇为自信，“现在来看，这儿的处理难度可比月亭那儿难上不少。
“当务之急是外部稳定婉婷的心理状况，内部防守小屋本身的安全，只要污染攻不进梦境的内核区，小姑娘和月朦就基本啥事没有。”
“搭档，你得放心，以咱们飞船生产工厂指数级的爆兵能力，哪怕浓雾从现在开始不间断向里进攻，歼星级的灵体炮台也能象戳气球一样把那些杂种全都打下来。”
“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帝国的火力，哪怕是民用武器，”月牙慢慢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婉婷灯火通明的小屋，片刻之后轻声开口道，“终端，如果某一天，这里的污染突然和它们的主人恢复了联系，我们有什么办法反制对方？”
“从纯理性角度，本机只能说目前没有办法，”数据终端的语气毫不尤豫，“但幻影也给了咱们一个建议——先把暗眼拿下，拔掉污染主人其中一个据点。”
“恩，我们这次的敌人可以说比万年前的还要棘手，不是连宇宙都出不去的古代守护巨人和星空之民，甚至不是拉赫瑞恩这样比代行者还要高一级的准虚空文明，而是一群对虚空本身都有一定了解，技术足以跨宇宙航行的旧神明之界原住民。”
月牙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迈步带着众人走向了那座在影象中见过无数次的木质小屋。
赛莲抱着还在因惊恐而炸毛成松狮的攀攀慢慢跟在月牙后头，沿着满是自律机械的花园小心前行——视野两侧的广阔浓雾以从未有过的和缓速度左右起伏着，仿佛一片风平浪静的大海，而她就仿佛身处一片极为宽敞的海中隧道，朝着深水中的生态球缓步走去。
随后，月牙轻轻来到屋前，礼貌地俯身敲了敲门扉，朝里边利索地问道：“你好，请问有人吗？”
“唉，月牙，你们总算来了。”
回话的是界外之音，在一阵门轴转动的嘎吱声后，房门迅速向里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不知来处却如微风拂面，一间家具数量少到不正常的客厅顿时映入眼帘，仿佛没有形体的主人般欢迎着众人的到来。
“你好，月朦，”和界外之音混熟之后，月牙也慢慢摘下了无意义的敬语，慢步带着朋友走进客厅，“我这次打算来屋里看看情况，顺便往这儿放俩防卫设备——内部防御也挺重要不是嘛，毕竟上次梦黎就差点被跟踪到屋里的位面之钉细丝缠住了。
“哦对，这儿算不算你家？进来要遵守什么特别的规矩不？收拾东西应该不算侵犯他人财物吧？”
“嘿，屋里随便翻随便拿，只要别弄乱就成，”界外之音特爽快地表示无所谓，“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儿不是我家，应该算我坟——还是三千年老塔行者正空旗的老贵族墓穴。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我都死三千年了，只是塔行者的生命形态比较特殊，所以我还能站这儿和你们讲话。”
月牙：“……？”
他必须承认，界外之音在乐观和幽默感这块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那不就更严重了吗？”一旁的赛莲也鬼使神差地半开玩笑道，“这严格意义上已经上升到盗墓了吧……”
界外之音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不算，毕竟死者本人已经亲自同意你们进来了，而且我又没家属，这总不能算是盗墓吧。”
“这话题真是越来越灵异了……”
月牙随口吐槽了一句，随后便收起了玩心，首先往客厅里环视两圈，见没有特别值得留意的存在，便转身推开那扇梦黎打开过许多次的房门，顺着他曾走过的廊道走向了婉婷梦中休眠的那间小屋。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那是独属于月牙本人的声音，飘浮在半空中的赛莲和正炸毛成松狮的攀攀是绝对安静的。除了脚步声与窗外缓缓起伏浓雾散发出的杂音之外，当一个人闭上眼仔细聆听时，还能察觉到这座屋子本身也在缓缓发出某种类似鼾声的轻微颤动，似乎代表着整座房屋都沉入了一片难以自拔的幻梦中，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麦尔在场，不知道她的天赋会不会把这座房子认成……一个生命体，”月牙本想说“一个大型生命体”，但仔细一想，变成长存之阳的伊麦尔娜比这座屋子大得多了，“这片梦境的性质非常独特，它是一片真实的空间，但却有许多灵魂能力才能施展开的领域。”
“信息转换技术，塔行者的文明程度保底有基础虚空文明的水准，”终端淡淡地点评道，“但这样一个先进的文明居然躲在旧神明之界这么狭窄的局域无数年不为人所知，对梦位面毫无影响，这就象是在蒸汽时代研发出了正反物质湮灭技术，却对一群科技落后的土着毫无作为。”
“或许直到三千年前，梦位面才能被他们观测并接近，”月牙随口说道，随后将手放在了走廊尽头房门的门把手上，“终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进去看看。”
他旋转把手，推开了门扉，下一秒便望见一间同样陈设简单的房间。昏黄的灯光照射在右侧几把排列整齐的木椅上，一尘不染的左侧窗外相比先前多了些属于代行者文化的灯光——月牙慢步来到屋内，注视着正对房门，已然空无一物的小黑板，意识到那儿曾经挂着一个小巧的圆椎筒，而那正是如今伫立在满月宫浮岛之上的庞大数据库。
赛莲慢慢飘进房间，双眼朝着简陋的陈设闪射出淡白色的光晕，“我在这儿感觉到了一种浓重的灵魂场，用文艺些的词汇表达的话，应该叫回忆色彩。
“如果是习惯长时间待在整洁的室内环境生活的人，应该会对这道场产生强烈的既视感，甚至沉溺其中，陷入呆滞。”
“所以这就是婉婷在梦境里陷入呆滞的原因嘛……”月牙低头沉思片刻，朝界外之音问道，“月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界外之音表示无能为力：“不知道啊，这里的环境对我来说也是全新的，三千年里的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无所事事。”
“没事，也不着急马上弄清楚全部真相，”月牙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始终没从窗边挪开，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球，随后将它放在了梦黎坐过的位置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它说道，“按照幻影分享情报后终端临时更新的计划，现在该让婉婷和梦黎入睡，然后在梦里帮我把这颗帝国灵体防卫胶囊塞进屋子内部了。”
“行，我马上哄他们睡觉……”
“轰隆隆……”
然而就在此刻，婉婷的小屋本身却向四面八方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只无比庞大的巨兽在远方重重跺脚——月牙立刻警觉地摸出一团白光，同时感应起周遭的环境，却见木椅下方的地板突兀地隆了起来，随后又迅速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半径三四十厘米左右的半球形凹槽，令承载圆球椅子的一半都陷进了地板里。
它对自己的指令有反应？
月牙好奇地向前两步，轻轻朝前一搂，将圆球重新抓回来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凹槽的变化。
【新据点不装新设备？】
果不其然，下一秒，凹槽便迅速向上反弹收缩——短短数秒之内，整个地板便完全恢复了先前的状态。而那把承载圆球的椅子也被整座屋子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月牙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