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从萨尔浒开始逆天改命 > 第三十六章 连拔十三塞

第三十六章 连拔十三塞

    杨昭展开那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作战图时,炭笔画的线条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把图铺在草料场临时中军帐的木桌上,用手指沿着赫图阿拉城外围画了一个圈。圈上有十三个黑点,是他昨晚借着篝火光一个一个标上去的——赫图阿拉外围十三座寨堡,像十三颗钉子一样楔在城池四周的山脊、隘口和河谷要道上。

    “这十三座寨堡不拔掉,我们围城的时候后金骑兵随时可以从侧后杀出来。”他的手指在黑点上逐个点过,每点一下就说一个名字,“鸦鹘关寨、古勒寨、界藩寨、栋鄂寨、苏克素浒寨、浑河堡、扎喀关、代珉寨、嘉穆瑚寨、完颜寨、栋佳寨、萨尔虎寨、安巴寨。最远的离城十里,最近的只有三里。寨墙全是夯土和松木混筑,从外面看不高,但寨子都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各寨守军不多——多的不过三百,少的只有五十——但这些人是镶蓝旗和镶红旗最死硬的老兵,阿敏和莽古尔泰被俘之后,他们不肯降,等著努尔哈赤从赫图阿拉发援兵。”

    “攻城之前必须先把外围这些钉子全敲掉。”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围在木桌旁的三位主将,“五天。五天之内,十三座寨堡,一个不留。”

    杜松把斩马刀往地上一顿,豹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五天了不起了。老子打头阵,鸦鹘关寨交给关宁铁骑。”

    刘綎抱着膀子站在桌子对面,鹰眼盯着图上标注的界藩寨和栋鄂寨,沙哑地开口:“界藩寨和栋鄂寨在南面山坡上,坡陡林子密,骑兵展不开。这两座寨子交给我们川军。”

    马林叼著烟袋锅,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晨风吹散。他的手指在图上的浑河堡和扎喀关之间来回划了划:“浑河堡卡在河边渡口,扎喀关守着北面的山道。这两处拿下来,粮道就彻底打通了。宣府兵负责这两个。”

    杨昭点了点头,把长剑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腰间。“还剩苏克素浒寨、代珉寨、嘉穆瑚寨、完颜寨、栋佳寨、萨尔虎寨、安巴寨——这七座我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分配今天谁去伙房搬柴火。他把作战图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整了整肩上的绷带,转身往帐外走去。

    杜松在身后瞪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七座。你当是赶集买白菜呢。”

    卯时正刻,明军从草料场出发,分四路扑向赫图阿拉外围的十三座寨堡。

    杜松的关宁铁骑最先撞上了鸦鹘关寨。这座寨子卡在赫图阿拉西面一条狭窄的山谷入口处,寨墙用巨大的松木桩和夯土垒成,墙头上架著两门小口径的铜炮——那是努尔哈赤去年从抚顺关缴获的明军炮,炮身上还刻着“万历三十六年兵部监制”的字样。杜松骑在乌骓马上,用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寨墙上的炮口,把望远镜往赵大彪怀里一塞,拔出斩马刀朝天一指。虎蹲炮营的炮手们已经把炮架推到了距寨墙不足两百步的矮坡上,三炮齐发,第一轮霰弹打在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木屑。墙头上的后金弓手被压得抬不起头,那两门铜炮还没来得及点火,炮手就被霰弹扫倒了好几个。杜松趁炮火压制的间隙亲自带骑兵冲到寨门下,用斩马刀连劈三刀砍断了吊桥的绳索,吊桥轰然落下,关宁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寨中。守寨的不到两百镶蓝旗老兵在寨中巷子里跟明军肉搏了小半个时辰,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投降。

    与此同时,刘綎的川军正在南面山坡上啃界藩寨。这座寨子建在半山腰,寨前是一道陡峭的石坡,石坡上覆著一层被冻得发亮的薄冰,人踩上去一步一滑。川军老兵们用长矛当登山杖,一步一步往上挪。寨墙上的后金弓手居高临下放箭,箭矢像蝗虫一样从山坡上泼下来。老韩扛着他那把刻了九道刀痕的火铳,趴在石坡上朝寨墙垛口还击,铳管打红了就往冰上一贴,嗤地冒一股白汽,拔起来继续装弹。刘綎亲自扛着大刀走在最前面,寨墙上扔下来的石块砸在他肩甲上弹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川军攻到寨墙根下时,把预先准备好的火药罐捆在一起塞进寨墙底部的排水沟里,点燃引线之后所有人往两侧散开。轰的一声闷响,寨墙被炸开一道三尺宽的豁口,刘綎第一个提刀冲了进去。

    马林的宣府步兵攻浑河堡的方式则完全不同。他把从尚间崖车阵上拆下来的轻车全部推上来,排成两列纵队,步兵躲在车后推进。浑河堡守军不到一百人,看见明军推著车阵压上来,自知不敌,打开堡门试图往赫图阿拉方向突围,被早在渡口对岸等候的宣府弓弩手一排弩箭射了回去。堡内的守军最终在寨墙上挂出白旗,全部投降。

    杨昭带着赵大彪和那三十个轻骑兵,从草料场出发后便直扑苏克素浒寨。这座寨子建在一条干涸的溪沟北岸,寨墙不高,但寨外挖了一圈深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守寨的是镶红旗的一个牛录额真,叫额尔敦,是从界凡山溃退下来的老兵,浑身刀疤,左眼在萨尔浒山谷里被火铳铅弹擦瞎了,用一块黑布蒙着。他不肯投降——他跟随努尔哈赤从建州起兵,二十五年间历经大小百余战,在他的字典里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杨昭没有让轻骑兵硬冲。他把人马散开在壕沟外围,自己翻身下马,提着长剑走到壕沟边缘。额尔敦站在寨墙上,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杨昭抬头看着他,用满语喊了一声:“额尔敦!你的主子努尔哈赤双手已废,你的同袍代善死了,皇太极被俘,阿敏投降。这座寨子里还有不到七十人,其中一半是伤兵。你让他们给你陪葬,他们愿意吗?”

    额尔敦的独眼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守寨老兵们互相对视,有人开始松动——不是怕死,是所有人都知道杨昭说的是事实:汗王废了,大贝勒死了,四贝勒被俘,再打下去除了多死几十个人没有任何意义。额尔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随自己从建州起步的老兵,忽然拔出弯刀,从寨墙上纵身跃下。他跳过壕沟站在杨昭面前三步远,弯刀横在胸前,独眼里射出困兽般的凶光。

    “跟我单挑。你赢了,寨子归你。我赢了,你放我的人走。”

    杨昭看着额尔敦,把长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锋在晨光里泛著冷芒。额尔敦暴喝一声挥刀劈下,刀锋破开冷风发出尖锐的啸声。杨昭身体微侧让过刀锋,长剑从下往上斜挑,剑尖刺入额尔敦右腕,弯刀脱手飞出去扎在壕沟边的冻土里。额尔敦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年轻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粗哑而悲凉。

    “辉发部的人说你一剑能劈断碗口粗的松木。老子以为是吹牛。信了。”他单膝跪地把左手按在胸前,低下头。“苏克素浒寨——降了。”

    杨昭把长剑插回鞘里,伸手把额尔敦从地上扶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是他自己的前锋主事铜制虎钮令牌,塞进额尔敦手里,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拿着这个去马林营里领冬衣和粮食,伤兵也给裹伤。以后你是大明的兵。”

    额尔敦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寨门开了。七十个残兵鱼贯而出,把弯刀放在壕沟边。杨昭叫来两个随军郎中给伤兵裹伤,又把寨子里囤的粮食分出一半留给老弱妇孺,另一半装上随行的辎重车,继续往代珉寨方向驰去。

    代珉寨、嘉穆瑚寨、完颜寨,这三座寨子都在平地上,守军本就单薄,听闻苏克素浒寨已降,各寨头人纷纷开关迎降。当年跟随努尔哈赤起兵的老牌劲旅,到了萨尔浒、界凡山两场大败之后,此刻守在这几座寨子里的多是辅兵和伤兵,根本没有能力抵抗。他们跪在寨门前把寨中人口牲畜册子双手举过头顶,连着弯刀和弓箭一并交出。

    栋佳寨和萨尔虎寨的守军则拒绝投降。他们是从界凡山逃回来的镶黄旗白甲残部,守寨的是努尔哈赤的远房侄子额亦都,一个跟代善同辈的老将。额亦都把寨门用原木条钉死,寨墙后堆满了滚木和碎石,把手里剩余的百余名白甲全部安排在墙上,发誓要与寨共存亡。杨昭带着轻骑兵赶到栋佳寨外时,看见寨墙上站满了誓死抵抗的白甲兵,没有再多费口舌劝降。他把剑指向寨墙正面的寨门方向,赵大彪带着人用带来的小型撞木猛烈撞击寨门——寨门是松木钉的,撞击到第三次时门轴断裂,寨门往里倒下砸在碎木堆里溅起一片雪尘。杨昭提剑第一个冲进寨门,守寨的白甲兵全部拔刀拼死抵抗,他率先砍倒前排几人并劈断了寨墙上悬挂的认旗。跟随他的轻骑兵把火铳弹药从豁口处往寨中倾泻,压制住墙头上的弓手,后续步兵随即跟进,白甲兵在狭窄的寨巷里与明军肉搏,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额亦都带领残存的几人退入寨中最后一道木栅后,被赵大彪带队全部清剿。萨尔虎寨随后在当夜被杜松分兵一部顺势攻破。

    第五天黄昏,杨昭带兵攻到安巴寨下。这是十三座寨堡中的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安巴寨建在赫图阿拉东面一座陡峭的山脊上,寨墙用岩石和夯土混筑,高过两丈,寨前只有一条容两人并行的石阶小道,易守难攻。安巴在满语里是“大”的意思,这座寨子本身就是赫图阿拉城防体系中最坚固的外围堡垒。守寨的是镶红旗的一个老牛录额真,叫纳齐布,是从古勒山时代就跟着努尔哈赤起兵的老人。他的两个儿子都在界凡山战死了,他只身带着不到两百残兵守着这最后一道外围防线,誓死不降。

    杨昭策马到安巴寨下抬头看了一眼寨墙上飘扬的镶红旗认旗。旗子被山风吹得噼里啪啦响,旗面上满是弹孔,但依然倔强地立在石墙上。他翻身下马,没有带兵,独自沿石阶往上走。赵大彪在身后喊“少将军小心”,杨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石阶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覆著一层薄冰,滑得站不住人,寨墙上的弓手只要放一轮箭,石阶上的人便无处可躲。但纳齐布没有下令放箭——他认得杨昭,在界凡山战场上亲眼看见过这个年轻人从绝壁攀上去砍断白纛。

    杨昭在距寨门二十步处停下。抬头看着寨墙上那个须发全白的老牛录额真,用满语说:“纳齐布,你的两个儿子死了。界凡山绝壁上被霰弹打死的镶红旗老兵,有一个叫额森的是你长子。另一个在牛毛寨火海里烧死的叫巴图,是你次子。我知道你不降——但寨子里那些没了儿子、没了丈夫的女人,她们还要活着。”

    纳齐布一手扶著石墙手指颤抖,满是老茧的掌心在石缝上刮出沙沙的响声往下掉石屑。他低头看着石阶上这个年轻人,想骂他,但狠话到了喉头又滚了回去。他慢慢摘下腰间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弯刀放在垛口上,对身后的残兵做了个手势。

    寨门开了。安巴寨,降了。

    赫图阿拉城外最后一个钉子也拔了出来。

    杨昭站在安巴寨墙上,暮色里,赫图阿拉城的轮廓在正前方清晰可见。从浑河到萨尔浒,从界凡山到建州腹地,收降苏子河畔十八寨、辉发残部山寨,再到五天拔掉十三座外围寨堡,赫图阿拉的外壳被他一层一层剥掉了。现在城里的努尔哈赤只能在孤零零的城墙后面等着他去敲最后一道壳。他把长剑插回鞘里,剑鞘上那层霜被手温化开,顺着鞘尾往下淌成一道细细的水痕。腰间的令牌、怀里的作战图,在夜风里被吹得轻轻拍着他的衣甲。远处杜松的关宁铁骑正在收拢各寨缴获的马匹兵器,川军和宣府步兵推著满载粮草的辎重大车往安巴寨方向会合,三路大军的营地在他脚下的山脊两侧次第点亮火把,像一串被晚霞串联起来的长链。

    (第36章完)

    下一章:第37章 哨探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