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从萨尔浒开始逆天改命 > 第六十章 落日
    第60章 落日天启元年六月,辽阳城外浑河滩上的试炮场迎来了自科学院成立以来最密集的一轮炮击试验。从辰时到午时,炮声几乎没有停过。三门新式轻便火炮并排架在挡弹墙前两百步处,炮手们轮番装填,将霰弹和开花弹一发接一发地倾泻在标靶区。挡弹墙根下堆著的碎石和沙袋已经被轰塌了半边,夯土墙面上密密麻麻嵌满了霰弹打出的铁砂,远远望去像一面巨大的麻脸。

    杨昭站在试炮场西侧的观察台上,手里举著单筒望远镜,镜筒对准挡弹墙方向。他身后站着杜松、马林、方应干,以及刚从赫图阿拉赶来的莽古尔泰和皇太极。赵秉文蹲在观察台下面的沙袋旁边,用炭笔在试验记录上逐行填写数据,每填一行就抬头往挡弹墙方向看一眼。

    “换开花弹。”杨昭放下望远镜,朝炮位方向喊了一声。

    炮手们立刻从弹药箱里捧出三颗新式的开花弹。这种炮弹是科学院矿冶所和火器所联合攻关大半年的成果——生铁铸壳,壳壁预制了菱形破片槽,内部填装颗粒火药,引信口用锡箔封得严严实实。炮弹装填时先装发射药,再填开花弹,最后塞入引信。引信分两层——外层防潮,内层控时——点燃之后在弹道最高点附近引爆,将铁壳炸成数十片菱形破片,覆盖方圆数十步。此前虎蹲炮只能打霰弹和实心弹,实心弹砸城墙如同铁锤砸石板,砸久了也能砸出裂缝,但效率太低;开花弹则是将炸药直接送进敌阵内部再炸开,杀伤力和震慑力完全不同。

    “放!”

    三门炮同时喷出三道橘红色的火舌,炮弹在空中画了三道抛物线,越过挡弹墙落在后方新开辟的开花弹试验区。三声闷响从墙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碎石和破片打在土墙上的噼啪声。赵秉文从沙袋后面跑过去查看弹著点,不一会儿便举著试验记录跑回来,脸上全是汗和硝烟熏出的黑印。

    “辽王千岁!三发全部炸开了!破片覆盖范围均在方圆二十步以上,挡弹墙后方预设的标靶被破片击穿了七成。开花弹——定型了!”

    杨昭从观察台上走下来,接过试验记录翻看了几页。记录上用工整的馆阁体逐行写着每一轮试射的数据——装药量、引信长度、弹著点散布、破片覆盖半径、哑火率。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赵秉文递过来的炭笔,在记录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记录合上递给身后的马林。

    “开花弹定型,即日起量产。科学院火器所负责炮弹铸造和引信装配,矿冶所保证生铁供应,工矿所负责总装。每月产量——先按两百颗来,以后逐月递增。锦州、宁远各哨堡各配开花弹十颗,手雷配二十颗。轻便火炮配开花弹二十颗、霰弹三十颗。燧发枪弹药每支配一百发定装纸筒弹。”杨昭转向方应干,“方知府,锦州府哨堡所需弹药由辽阳库房直接调拨,不必经过各卫所中转——减少中间环节,缩短配送时间。另外,新一批轻便火炮配四门给锦州府,大小凌河哨堡各两门,专门用于压制广宁外围的蒙古骑兵。”

    方应干抱拳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抽出锦州府各哨堡的弹药申领清单,逐项核对了一遍数目,然后在申领清单上签字画押交给马林。杜松蹲在旁边把燧发枪拿起来架在肩上瞄了瞄挡弹墙上的标靶,豹眼里精光四射:“这玩意儿比鸟铳轻了快一半,装填快了不止一倍,下雨天照打不误。以前跟鞑子打仗铳手放完一轮就得拔刀拼命,现在铳手能连着放三轮——鞑子还没冲到跟前就先倒下一片。不过,开花弹定型是定型了,广宁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先不急。开花弹虽然定型了,但量产头一个月只能出两百颗,刨去各哨堡配发和训练消耗,能用在广宁城下的不过百余颗。这点数量够轰开广宁的城门和箭楼,但不够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林丹汗在广宁城里囤了够守军吃大半年的粮草,他耗得起,我们不能跟着他耗。”杨昭把目光转向皇太极,“让你准备的那批降兵辅队家属的劝降信,写好了吗?”

    皇太极从袖子里抽出厚厚一叠用满文写在桦树皮上的信件,双手递过来。这些信是赫图阿拉和苏子河畔降兵营里的家属们亲笔写的——莽古尔泰让各旗牛录额真把广宁城里有亲戚的降兵家属逐一登记,每家每户写了一封信,信封上用工整的满文写着收信人的名字和所属部落。有些信是识字的文书代写的,字迹工整;有些信是家属自己用炭笔歪歪扭扭描出来的,笔画粗砺笨拙,但每一封的末尾都按著写信人的手印。

    “一共三百七十封。镶蓝旗和镶红旗的家属写了两百多封,科尔沁和内喀尔喀降兵家属写了一百多封。每一封都附了在辽东授田分地的地契副本。我昨天已经在筹备处逐封核对过,收信人的名字全部在广宁守军的花名册上对得上——马总兵的账册里有广宁降寨头人提供的守军名单。”皇太极把最上面一封信念了一遍,声音沙哑但咬字极准,“‘阿其那,我是你额娘。我跟你媳妇在苏子河畔分了五十亩地,今年甘薯收了三十石,够吃了。你阿玛的腿伤好了,在屯垦队里当了辅兵甲长。辽王不杀降兵,还给发地契。你要是还活着,就别替林丹汗卖命了。额娘等你回家。’”

    赵大彪站在杨昭身后,听到最后一句时把脸别过去假装看天。周围的炮手们也都停下手里的活计,静静地听着。

    “三百七十封信。”杨昭把信整理好还给皇太极,“攻城之前,全部射进广宁城里。每封信附一份辽东授田告示和一张地契样本。让城里的守军亲眼看到——投降的人在辽东分了地,家属有粮吃、有房住,跟他们流血流汗替林丹汗守城相比,哪条路是活路。另外,把莽古尔泰和阿巴泰在浑河屯垦区和苏子河屯垦区组织工坊生产的照片——不,画像——也附进去。让城里的人看到,投降的人不光是分了地,还在工坊里学会了新手艺,能造农具、鞣皮子、种甘薯。以前他们手里只有弯刀,现在手里有活计。”

    他转向莽古尔泰:“正蓝旗老兵里,有谁在广宁城里还有亲戚的?”

    “有。镶蓝旗也有不少——广宁守军里一大半是内喀尔喀和科尔沁的人,剩下的是察哈尔本部和镶红旗溃兵。我们女真人之间沾亲带故,守广宁的人里至少有一半在辽东这边有熟人。”莽古尔泰往前走了一步,独眼里闪著冷光,“攻城之前,我亲自带队绕广宁城走一圈,用满语朝城墙上喊话。告诉他们科尔沁已经归附了,奈曼敖汉签了盟约,巴林部退出联军了——他们的老家早就不是林丹汗的地盘了。

    “城墙上的内喀尔喀守军未必会立刻相信你说的话,但他们至少会犹豫。犹豫就够了——犹豫的人不会拼命守城,犹豫的人会在开战之后第一个往后退。”杨昭转身面朝广宁方向,“开花弹是用来砸城墙、砸城门、砸箭楼的。砸开之后,燧发枪队往里推。但最重要的不是砸城墙——是攻城之前,让城里的守军从内部动摇。信要提前射进去,喊话要提前喊出去,佯动要提前摆开架势——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向广宁方向推进,骑兵在城外扎营,每天巡哨,让守军摸不清我们到底要攻哪一面。”

    杜松走到沙盘前,用手里的刀鞘沿着广宁城周围画了三道弧线:“三面佯动同时进行。锦州方向由方知府配合,从大小凌河哨堡抽调弩手掩护骑兵外围;宁远方向由马世龙配合;建州方向由莽古尔泰的建州营负责。骑兵只在广宁城外三十里活动,不放炮,不攻城,专打外围斥候。让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看见城外到处都是明军骑兵的影子,但不知道咱们到底要从哪边打。回头我再部署野战炮兵的攻城阵位。”

    方应干翻开锦州府的勘测记录,补充道:“广宁城墙高约三丈有余,基宽两丈,以条石作基,内石外砖,中填夯土,以三合土铺砖封顶。城墙四隅各设一角楼,四角楼相互呼应,能覆盖城墙外侧的死角。城门五座——南面两门,西侧泰安门,东侧迎恩门;东面一门永安门;西面一门拱镇门;北面一门靖远门。各门内均有瓮城,城门上建有城楼。东南角是城墙最高处,上面的奎星楼是林丹汗的大纛所在地——插著察哈尔部的鹰头大旗。西面是防御最薄弱的一面,城门外是一片开阔坡地,坡地下面是大凌河旧河道——河床已干涸了大半,骑兵可以直接过河,攻城器械也便于展开。”

    杨昭听完,用木棍在沙盘上点了几下:“攻城时野战炮兵集中轻便火炮轰击西门箭楼和城墙——箭楼上有林丹汗的火炮,必须先打掉。步兵主攻放在西门,由杜总兵的骁骑营和劲弩营担任。莽古尔泰的建州营在城东佯动牵制东门守军,方应干的锦州守军在城南佯动牵制泰安门和迎恩门,马世龙的宁远守军在城北佯动牵制靖远门。三门开花弹集中轰击西门城楼和瓮城——西门箭楼上有林丹汗从辽东各卫缴获的旧式铜炮,必须先打掉。箭楼一塌,燧发枪队沿城门两侧推进,压制城墙垛口;手雷投掷队跟进,往瓮城内侧投弹。等西门瓮城被轰开之后,骑兵从缺口突入,沿城墙马道向南北两侧扩展,步炮协同逐段清理城墙上的残余守军。林丹汗若从东门突围——皇太极的蒙古骑兵营和科尔沁骑兵在东门外负责拦截,截住林丹汗本人及其亲卫骑兵。”

    “科尔沁骑兵已经到了?”杜松问。

    “到了。”皇太极微微点头,“科尔沁部奥巴台吉遵照盟约,派出一千精骑,由他自己的长子满珠习礼带队,协助辽东行辕执行截击任务。奈曼、敖汉各出了三百骑。巴林部首领色特尔亲自带了五百骑,加入建州营协防。蒙古骑兵统一归皇太极指挥,混编入蒙古骑兵营,驻扎在东门外密林边缘,不参与正面攻城——他们的任务是截击林丹汗本人及其察哈尔本部亲卫骑兵,不让他从东门突围逃回草原。”

    杜松哼了一声,豹眼里精光闪烁:“林丹汗的墙角终于塌干净了。以前他身边有科尔沁、内喀尔喀、奈曼、敖汉一堆部落围着他转,现在全跑咱们这边来了。广宁城里只剩察哈尔本部和他自己。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燧发枪、开花弹、手雷、轻便火炮,全是新家伙。”

    “当年在萨尔浒,你蹲在沙盘边上说‘这仗还真没法打’。现在你再看看——这仗怎么打?”杨昭抬头看着杜松。

    杜松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斩马刀往沙盘边上一顿,咧嘴笑了:“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在开战之前就赢了一半。辽王千岁,这次西门外开阔地上老子当主攻。开花弹轰开西门城楼之后,关宁铁骑第一个冲进去。”他把从萨尔浒带到界凡山又从界凡山带到广宁的那杆认旗从腰间抽出来,插在沙盘广宁城的位置上,“三天。老子拿不下来,提头来见。”

    杨昭把木棍搁在沙盘边上,目光从杜松身上移向在场所有人。

    “广宁城里的内喀尔喀守军还不知道科尔沁已经归附的消息走漏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只零星听说科尔沁在跟辽东做买卖,奈曼敖汉在观望,巴林部撤走了——但具体哪些部落已经签字归附、哪些还在观望,林丹汗不会让他们知道。三百七十封家属劝降信射进城去,他们会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分了地、种了田、过了日子——而他们自己还蹲在城里啃冻硬的马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援军。皇太极绕城喊话之后,他们就算不信,也会怀疑。怀疑就够了——怀疑的人不会为林丹汗挡燧发枪的铅弹。”

    他转过身,面对着舆图室窗外那片正在升起炊烟的辽阳城。

    “各部按计划部署。佯动今日开始。攻城准备十日之后完成。粮道由马总兵统筹,补给线从辽阳到锦州再到大小凌河哨堡,沿途每站备足弹药。开花弹从辽阳库房调拨,每门轻便火炮配开花弹两轮、霰弹两轮。野战军各营开始向锦州集结。十日之后——”

    他把目光落在沙盘上那面杜松刚插上去的小红旗上,旗杆斜斜地戳在广宁城正中央。

    “收复广宁。”

    军议散了之后,筹备处院子里空了半日的沙盘边上又恢复了安静。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并肩走出舆图室,在辽王府前院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头顶是灰蒙蒙的暮空,远处苏子河畔的甘薯田里,农民们正把最后一批薯苗栽进新翻的土垄。皇太极从袖子里抽出那份科尔沁归附文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满文写着各部出兵数量。

    “三哥,当年父汗在古勒山打仗的时候,科尔沁是咱们的盟友。现在科尔沁的骑兵归我指挥,要去打林丹汗——林丹汗当年也是父汗想拉拢的人。你说父汗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莽古尔泰沉默了很久。他用独眼望着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忽然从腰间那把用弯刀改铸的农具刀上,用手指轻轻划过刀刃上新打的铆钉。

    “父汗会骂我们没出息。但他那把刀——那把跟了他二十五年、在界凡山岩盘上被你亲手废了之后又亲手交给杨昭的弯刀——他自己搁在了炕沿上。他认了。我们也是。”他把农具刀重新挂在腰间,转身往浑河屯垦区走去,“对了,你带科尔沁骑兵拦截林丹汗的时候,不要让满珠习礼太靠前——他毕竟是科尔沁首领的长子,万一有闪失,咱们跟科尔沁的交情不好修复。另外让色特尔提前在东门外侦察好地形,林丹汗的退路只有一条——往察罕浩特方向的山路。如果他想从城东密林小道迂回撤退,色特尔把他牵制到半路上,我们那边一破城门就能前后夹击。”

    皇太极点了点头,把莽古尔泰说的话用炭笔记在随身携带的桦树皮上。大贝勒代善坟头上的青草已经高过脚踝,正蓝旗老兵种在代善坟边的麦子正拔节吐穗;二贝勒阿敏的灵牌还立在西门降兵营外那片被重新平整过的地面上,灵牌脚下摆着几束不知是谁新摘的野花。而三贝勒和四贝勒此刻正站在辽阳城的暮色里,为一个即将收复的明朝城池筹划最后的战阵。他们不再是后金的贝勒,而是建州都指挥使司的指挥使。后金灭了,但活着的人还要往前走路。

    皇太极把桦树皮叠好塞进袖子里,望着暮色里莽古尔泰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广宁城墙上,内喀尔喀老兵阿其那蹲在垛口后面烤着火。春天的夜风还带着凉意,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垛口上插著的那面内喀尔喀认旗。他把一块干马肉架在火上烤软,撕成两半分给旁边一个年轻的哨兵。年轻哨兵接过马肉咬了一口,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城外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原野上。

    “叔,你听说了吗?科尔沁归附辽东了。奈曼和敖汉也签了盟约。”

    老兵嚼著马肉没有接话。他当然听说了。这些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从科尔沁方向刮过来,刮进广宁城里每一座帐篷、每一间土房。科尔沁部归附了,奈曼敖汉签了盟约,巴林部派人送了密信,内喀尔喀五部里已经有三部在私下议论要不要退出广宁联军。林丹汗的察哈尔本部还在城里守着,但守城的内喀尔喀骑兵们心里都清楚——身后的老家已经不在林丹汗手里了。

    “叔,咱们还守吗?”

    老兵把最后一口马肉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篝火的光在他浑浊的老眼里一跳一跳的。他把目光从城外那片原野上收回来,看着垛口石缝里长出来的一根野草,沉默了很长时间。

    “守不守,轮不著咱们说了算。但要是明军哪天真的打过来,枪管子还没亮出来咱们这头的人可能就先不打仗改做买卖了——听说人家开的价比汗王高一截。”

    他把啃剩的骨头搁在垛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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