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荣耀只属于胜者。
对于败者而言，即便获得了体面，依然很难从中感觉到喜悦。
相比起理想城和曙光城而言，刚刚入夜的猎鹰城显得有些寂静。
虽然停火协议的名称被冠以《猎鹰城协议》，但这份协议和猎鹰王国却没有任何关系，也从未考虑过猎鹰王国的利益。
不过对于这里的贵族们而言，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的坏事儿。
至高无上的凯旋城最终还是出手了，虽然没有派出大批军队帮他们找回场子，但至少免去了他们作为战败国投降的耻辱。
至于比斯特镇。
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本来也不在2号绿洲境内，从一开始那就是克拉斯将军非要硬塞给他们的东西，联盟想要就拿去吧，反正亏的也不是他们。
只有王都里那些的市民们——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那些被解甲归田的小伙子们，才会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义愤填膺。
他们打了一场毫无疑问的战争，除了一身的伤疤和残疾甚么也没得到，不少人还为此失去了自己的财产，甚至是至亲。
到头来，就连骑在他们头顶上的主子都没变。
国王还是那个国王，牵着那根绳子的还是威兰特人。
更可恨的是，那些威兰特人没有给他们任何补偿……
……
城堡的议事厅。
各方代表拿走了心满意足的协议，这个属于王室的房间，终于回到了它的国王手上。
距离收复整座城堡，只差几个客房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贵族坐在这儿，椅子上的余温让他们感觉倍有面子，仿佛午时的谈判与他们有关。
“所以联盟最终还是放弃了2号绿洲。”
“看样子是的。”
“也不知这会给沙漠的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那个市民自治委员会能解散了吗？那帮猪猡们整天嚷嚷着大逆不道的话，还和那些逃兵们搅合在了一起！”
“威兰特人或许会帮我们解决掉这个麻烦。”
“啊……威兰特人，希望他们可别再拉着我们打没有准备的仗了。”
“这次来的总督应该还行，感觉比克拉斯那蠢货好太多了。”
看着议事厅内窃窃私语的贵族们，蒙哥特国王的脸上无悲无喜。
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不管是军团还是联盟都没什么区别。
倒不如说军团还好相处些，至少那些威兰特人很少去动王室手中的蛋糕，只要他们乖乖听话就够了。
这时候，一名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干枯，皮肤粗糙，行伍多年让那张本是年轻英俊的脸变得老成，甚至于写上了他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风霜。
“陛下，威廉工业区的负责人向我禀报，联盟的陆军搬走了园区，尤其是皇家铸造厂内几乎所有设备，甚至还带走了厂里的工程师以及技术工人……包括他们的家庭！”
威廉的语气中带着愤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比任何贵族都重视工业的重要性，那些浑身沾满机油臭味儿的机器虽然不能产出蜜和奶，却能帮他们去抢劫更广阔的土地。
尤其是这场战争之后，他更加坚信只有工业能拯救这个王国。
也正是因此，昨天联盟释放了他之后，他连那些残兵都不管便离开了比斯特镇，只带一行轻骑奔去了他一手创办的工业区。
然而当他到了那儿之后，里面的情况却让他陷入了绝望。
联盟几乎把能搬走的一切都搬走了。
偌大的园区除了几栋空空如也的厂房和仓库，愣是一根毛都没给他剩下。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控制着情绪，用颤抖声音继续说道。
“……我恳请您去见总督先生，让他向联盟方面施压，让联盟将抢掠的设备以及人口归还我们。”
听到孩子的请求，蒙哥特缓缓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总督先生不会帮我们……他甚至把格里芬的装备都让给了联盟，战争已经结束了孩子，该分的蛋糕都分完了，今天我们只讨论以后的事情。”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他们非但没有分蛋糕的资格，甚至他们自己就是那个蛋糕。
威廉咬着牙。
“那至少……那些工匠，不应该作为俘虏归还我们么？他们口口声声说废奴，总不至于把他们抓去做奴隶吧？”
蒙哥特国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位管理者确实没有将事情做绝。”
重拾希望的威廉心中一喜。
“那……”
蒙哥特叹了口气。
“他们让那些俘虏们自由决定去留。”
威廉愣在了当场。
会议桌前的贵族们窃窃私语着，克伦威伯爵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敲在了桌子上。
“这群强盗！”
……
翌日清晨。
陶特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早早来到了市民自治委的大楼，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便哼着小曲去了办公室。
这里原先是税务局的房子，自从联盟把这儿的账本搬走之后，那群鼻孔朝天的老爷们不敢回来，这栋大房子便扔给他们用了。
自从当上了这儿的委员长之后，陶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
尤其是那些贵族们看他时恭敬畏惧的眼神，更让他感觉自己俨然已经成了没有头衔的贵族。
连国王都不敢让他行礼。
为了彰显身份的与众不同，他特意找到为国王陛下做衣服的裁缝，让那人给自己做了一顶别致的帽子。
当然了，他和那些贵族们不同，他是有付钱的。
看着桌上那顶插着彩色羽毛的帽子，陶特越看越喜欢，美滋滋地将它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摆弄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他刚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秘书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陶特的脸上写上了一丝不悦。
“我不是告诉你要敲门吗？”
看着一脸不悦的陶特，秘书哭笑不得了地说道。
“别管什么门了……大事不好了，联盟的人走了！”
陶特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瞪大了滚圆的眼睛。
“走了？！联盟要走？”
那秘书紧张地点着头，哭笑不得地说道。
“对……他们今天一早就回飞艇上了，虽然飞艇还没走，但已经收起了锚链。”
对脑袋上的帽子瞬间失去了兴趣，陶特随手扯下将它丢在一边，起身走到秘书身前焦急追问道。
“他们离开之后有交代什么吗？我们该怎么办？以后呢？是听威兰特人的？还是听国王的？”
那个管理者对他们的不闻不问，让他感到了一丝惊恐，想起之前刑场上那些贵族们看向他的眼神，他的背脊开始发凉。
秘书迟疑了下，犹豫地开口道。
“他们说……人终究需要自己拯救自己，他们已经来过，剩下的就靠我们自己了。”
陶特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秘书。
来过？
靠自己？
看着桌上好不容易做好的那顶帽子，还有被他靠在窗台边上的那杆枪，他现在只想哭……
看着迷茫的委员长，秘书叹了口气，但奈何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自己的家人，他还是耐心地说道。
“其实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市民们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之中有不少退伍兵，比起联盟更讨厌威兰特人，如果我们能团结他们，说不准我们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
“团结那些人有什么用？”陶特心中一阵烦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家伙是一群乌合之众，恐怕国王陛下一个命令，他们就把自己推上绞架了。
秘书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有没有用总得试一试……威兰特人现在手上的枪也不多，刚来的总督对这儿完全不了解，他们需要我们配合他们，无论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我们只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借助他们的力量制衡宫廷，他们未必会介意这个王国有两个国王。”
陶特冷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市民自治委员会都是各行业的代表，这座城市一半以上的手工业以及工业生产都和他们有关，而那些贵族们最多能从自己的庄园和土地里贡献出一点粮食罢了。
除非那个总督只想当个大地主，否则他不会为了一群刚认识不久的贵族轻易动他们。
最关键的是，试一试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他什么也不做，那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召集所有委员和代表开会！”
秘书松了口气。
“好的先生。”
……
就在市民自治委员会忙着开会的时候，远在2号绿洲中部外围的比斯特镇上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东大门外的大路旁，威德利尔抱着路旁边的水泥墩子，看着向他走来的俩士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我哪里也不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为这儿奉献了一生，我要留这里！”
一名高个儿的士兵笑着调侃了句。
“回去当你的男爵不好吗？”
另一名士兵也笑着说道。
“就是，你不是有个庄子吗？回去当你的老爷吧。”
然而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威德利尔的反应更激烈了，那满是哭腔的声音更是带上了一丝乞求。
“我不要！我宁可当一个平民！”
开玩笑。
他怎么可能回去！
不做抵抗便向联盟投降就已经是死罪了，更别说他直接当了联盟的狗腿子，那些回去的人就没有不恨他的。
尤其是威廉王子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时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吓得他连夜派人去2号绿洲那边，把自己一家老小都接了过来。
如果当初知道联盟不打算占领2号绿洲，他绝逼不会舔的那么用力。
但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以联盟打过来的架势，就差没把猎鹰王国整个夷平了……
俩联盟士兵相视一眼，觉得还是不能把他放在这儿丢人，于是走上去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起来。”
“你想留着就留着，没人管你，但别挡着路。”
威德利尔心中一喜。
“……你们真的不赶我走？”
那士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管理者大人说了，想走的自己回去，想留下的随你们，那位大人可没工夫管你们。”
听到这句话，威德利尔总算是破涕为笑，嘿嘿笑着放开了水泥墩子，拍拍屁股，千恩万谢地回镇子里了。
就在他拦路的地方不远，联盟第二兵团的军官穿过铁丝拦网，走到一群席地而坐的俘虏们面前，拿出喇叭大声喊道。
“战争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在昨天便已经释放，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停火谈判。
人们起初是面面相觑，随后陆陆续续有人起身。
一部分人穿过了西边敞开的大门走向荒野，见联盟的士兵没有开枪，便继续一路向前。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一大波人选择了离开，但也有不少人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几名猎鹰王国的士兵走到检查岗哨前，其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联盟的士兵说道。
“我不想回去。”
联盟的士兵打量了他一眼。
“为什么？”
那少年迟疑了下说道。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那士兵继续道。
“你的亲人呢？”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父亲和我哥哥都走了，上个月……我的娘也走了。让我留下吧，我可以干活儿。”
少年的话音还没落下，又是一只手从他身后举了起来，抢着说道。
“还有我！我也是……我力气大，可扛东西！”
“我以前是种地的！我可以干农活儿！”
身后传来阵阵附和的吆喝，想留下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个。
一些原本犹犹豫豫走到门口的人，在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之后，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虽然没有在战俘营里待很久，但仔细想想，联盟给他们的感觉还不错。
那些人并没有因为自己赢了就拿鞭子抽打他们取乐，唯一强迫他们做的事儿仅仅是让他们去修自己住的窝棚。
尤其令那些俘虏们惊讶的是，联盟竟然把从威兰特人手中抢来的食物分给了他们一些。
这在他们许多人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那些威兰特人从没把他们当过人，王国的贵族们也是一样，但在战俘营里，他们却意外当了几天人。
即便清楚敌人这么做肯定是不安好心的，可想到那些贵族们对自己的态度，他们便不禁对回去之后的生活感到绝望。
越来越多的人在检查岗哨的周围聚集，执勤的士兵不得不对着天空鸣枪示警，同时一名哨兵小跑去了长官那里请示。
没过多久，这营地里便多了一张桌子。
先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威德利尔被安排到了桌子前坐着，拿着一支喇叭大声嚷嚷了起来。
“不想走的来这儿登记！都想清楚了再写名字哈！”
桌子前排了老长的队伍。
一些原本打算走的战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其中不乏一些挂着十夫长头衔的基层军官。
就这样，截止到中午为止，滞留在比斯特镇附近的俘虏已经遣散完毕，八万余士兵最后竟是留下了四成，足足有三万多之众……
……
钢铁之心号。
站在舰桥里的楚光，接到了驻扎在比斯特镇的第二兵团兵团长柳丁打来的电话。
当听完他的汇报之后，楚光的脸上也是不禁浮起了一抹惊讶。
“竟然有三万多人留下了。”
原本在他预期中有个一万人左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