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孩子们,世界恢复正常了吗?
虽然我等不到一切好起来的那天了,但我希望你们能替我看到。
主卧床底有一只保险箱,密码是我的生日,生日在我的日记本……我把最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那里。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将它用在战后重建上。
这是我的心愿。
——克莱斯特·阿利】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将某不知名的地下综合体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任何收获的风清和鬼鬼,终于在一座被改装成私人庇护所的商铺里发现了如上这段信息。
这行文字被写在了一张卡片上,就像是寄往未来的信。
然而当她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保险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一本日记上找到那克什么特的生日并将箱子打开的时候,俩人却不约而同地被那金灿灿的光芒晃瞎了眼。
“卧槽!黄金——淦!怎么是金子啊!!!”鬼鬼的表情先是惊喜,但很快想到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废土,顿时气急败坏地踢了旁边的折叠床一脚。
风清也是一副微妙的表情。
“e…虽然感情上难以接受,但好像也挺合理?”
听说人联时代的总人口有上百亿,再加上航天、电子产业的繁荣以及高增长经济环境下人们对于财富保值的需求,那个时候的黄金应该还是挺值钱的。
但现在嘛……
各行各业以及人口都萎缩太多了。
黄金当然还是比白银和铜贵的,否则威兰特人也不会拿它做货币。
只是,这东西的稀缺性肯定大不如前了。
“大概八公斤……换一万第纳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蹲在手提箱旁边的鬼鬼测完了黄金的重量,叹了口气将黄金收进了背包。
一万第纳尔能换个两三千银币,其实也不少了。
只不过期待越大,失望越大罢了。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把他认为最值钱的东西留给我们了。”
风清安慰地拍了拍鬼鬼的肩膀,笑着说道。
“总之,任务完成,未发现异种巢穴……可以回去交差了。”
俩人沿着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准备登上自动扶梯的时候,轻微的响动忽然从不远处的阴影下传来。
那声音就像鞋子踩在爬满灰尘的地板,虽然只是一声微弱的“咯吱”,但仍然没有逃过俩人的耳朵。
风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抬起枪口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两人心脏砰砰直跳的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举着双手从半倒塌的钢筋支架下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不修边幅,穿着口袋很多的帆布裤,身上披着一件茄克,手上还拎着一只编织袋和一柄短弩,就像废土上随处可见的拾荒者。
“别开枪……”
也许是清楚自己没有胜算,老人将编织袋和武器都放在了地上,警觉地看着站在自动扶梯旁的两个姑娘。
见他主动放下武器,风清也压低了手中的枪口和电筒,用询问的口吻说道。
“你是什么人?”
老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着她手中的枪,又看了一眼她的鼻子,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亚文特城的幸存者,叫尤里乌斯的恶魔占领了我们的家园,我们就从地表跑到了这里……你们呢?幸存者的子女?还是恶魔的子女?”
风清和鬼鬼闻言愣了下,互相交换了懵逼的视线,随后又看向老人。
“亚文特城的幸存者……你指的是哪一年的幸存者?”
老人皱了皱眉头。
“哪一年?什么意思。”
察觉到双方的话题已经出现了跨服交流的征兆,风清表情微妙地说道。
“现在是废土纪元215年,你说的尤里乌斯……应该已经死了一个世纪?”
具体是多少年她也没有仔细去记,毕竟那是威兰特人的历史。
“一,一个世纪?”
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头懵了一下,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的姑娘。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追问道。
“那威兰特人还在吗?”
鬼鬼点了下头。
“还在,不过他们被我们打败了,军团已经成为历史了……话说过了这么久你们一点都没感觉吗?”
老人愣愣地看着面前“敌人的敌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过了很久,他苦笑着说道。
“我们大部分人都躺在休眠舱里冬眠,大概有一两万人的样子。当然了,这里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避难所,只有几台备用发电机,因此得有人在外面守着。”
顿了顿老人继续说道。
“平时我们大概会留100个人最少的时候也有50个人,负责维护设施以及定期检修什么的,防止其他人再也醒不过来,同时也防止威兰特人找到我们……轮换的时间大概是五年一次。”
鬼鬼吃惊地看着他。
“2万人?!等等,这里能藏得下2万人?!那你们平时吃啥啊?”
风清显然也懵了张着小嘴说不出话。
老人咧了下嘴角,一脸不在乎的说道。
“休眠不需要吃东西,醒着的人养点蘑菇,弄点营养膏糊弄一下就行了,我们有人负责食物,有人负责捡垃圾。至于电力,这儿倒不是很缺,用那种商业级核电池就足够了。”
说着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地下商业综合体。
“这大概是我第2次苏醒,我平时就在这一带拾荒……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外面的时间又过了多久。这里的管理很混乱,生活也是一团糟,醒着的时间就像坐牢,唯一的指望就是干满五年去休眠,可我刚闭上眼,一睁眼又醒了。”
“拍我肩膀的那兄弟告诉我,外面已经过了50年还是40年,他自己记得其实也不太清楚,甚至不记得已经换多少轮了。而我就更不用说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当时我心里只有一句大写的‘妈的’,对我来说已经过去的四五十年连一秒钟都不到!”
“不过我还是很欣慰的,至少我把尤里乌斯给熬死了不是吗?谢谢你们,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说着的时候,老人自嘲的笑了笑。
或许他不该坦白这些东西,甚至于他已经违反了亚文特城的纪律。
但老实说,他对自己的使命也感到有些累了。
他这把年龄还能冬眠几次?
或者换个说法,他还有继续冬眠的必要吗?
眼睛一闭一睁,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然后又要再熬上个五年。
休眠或者不休眠他这辈子可能都只剩下个50年可以活了。
而就为了这50年,就为了继续这场漫无目的的时间旅行,他们放弃了亲情,爱情,友情……以及所有生而为人本该拥有的一切,且不再繁衍。
这就像一场集体的慢性自杀。
与其纠结到底把谁唤醒去过那老鼠一般的日子,倒不如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他不止一次想把电源关掉,做一个真正的“守墓人”。
他甚至相信,任何醒来两次以上的人都一定会这么想。
所以他毫无顾忌的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他的心中甚至怀着隐隐约约的期待,希望这些外来者能替他去做那些他下不去手的事情——去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风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老人,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耸了耸肩。
“罗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风清点了点头,耐心地继续说道。
“亚文特城现在不只是生活的威兰特人,也生活着一些你们曾经邻居的孩子……时代已经变了,而且变了很多次。”
“虽然世界搞不好就要毁灭了,但……我们仍然打算过好剩下的每一天。如果你们要出来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帮帮你们,当然……你们要是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阻拦就是了。”
老人茫然地看着风清,愣住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世界……毁灭?”
“只是可能,”风清点了下头,“同步轨道上的战略武器落在了一些不好的人手上……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姑且就这么理解吧。”
“那……可真是个灾难,”老人苦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研究航天的……不太懂那东西,可能我的有些同胞会懂吧。”
对于世界末日这种事情,他倒是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毕竟那种事情他这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风清和鬼鬼相视了一眼,随后重新看向老头问道。
“那你要考虑出去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
“我得和其他人商量商量……当然,我还是想去地表上看看的。”
如果这两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世界很可能不久之后就要毁灭了,他们在这儿苟着好像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至少……
他想死在宽敞一点儿的地方。
至于和威兰特人的仇恨,和尤里乌斯的仇恨,以及光复亚文特城……
那些东西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的脑子很乱,暂时没心思去想那些事情。
将步枪收起挂在了背包旁,鬼鬼自告奋勇地看着老人说道。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老人倒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一起来吧。”
……
【任务报告:亚文特城17号街下方未发现异种巢穴,但发现战前时代商业综合体遗迹,当地有两万余冬眠者。据其中一位幸存者描述,他们是尤里乌斯时期为躲避战祸而逃亡地下的亚文特城原住民。目前当地人已经决定重返地表,两万余冬眠者正在陆续苏醒,其中部分幸存者甚至来自繁荣纪元时期。
报告人:风清、鬼鬼
任务评价:S-
奖励:20万银币,2000贡献点,5万地区声望!
】
【服务器公告:亚文特城人口增加21771人,新增可探索区域“繁荣纪元地下商业综合体遗址”。】
……
虽然世界又一次濒临的毁灭,但玩家们的日常并没有因此止步不前。
毕竟,“废土OL”中的世界也不是头一回濒临毁灭了。
这游戏里的BOSS不搞个世界级危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BOSS。
哪怕这十万枚中子鱼雷听起来吓人了点,但仔细想想联盟手上的牌好像也不少。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敌人在哪里了。
总会有办法的。
亚文特城第11号监狱,101号房间。
看着被结结实实捆在手术台上的弗林,蒋雪洲脸上的神色写满了复杂。
这家伙的精神受了重创,估计得当一段时间的植物人了。
而他就算醒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也都将生活在精神疾病。
虽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但她心中却没有太多出了口恶气的痛快。
要说为什么,她也讲不太清楚。
也可能是因为看了这家伙的记忆之后,她发现这家伙也是个可怜人吧。
“这家伙……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蒋雪洲的声音,夜十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
不知道他在奇怪什么,蒋雪洲皱起眉头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夜十挠了挠后脑勺,“只是,这家伙杀的是你们的人吧?我们当然是更倾向于交给你们处理。”
蒋雪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对了,之前你们也抓过一些启蒙会的成员吧,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夜十耸了耸肩膀。
“还能怎么处理?服刑和劳动改造呗,让他们参与废土重建,去流民之家的学校支教,做社会义工……总之类似的事情。”
蒋雪洲皱起了眉头。
“这管用吗?”
“那谁知道管不管用,我们又不可能为了这点儿事剖开他们脑子。”
夜十笑着继续说道。
“有些人确实改造的不错,各方面都帮了我们不少忙,也有些人念着识时务为俊杰,因为打不过姑且忍我们一手……还有信仰虔诚的家伙服完刑又跑大荒漠里了,这都是有可能的。”
蒋雪洲不解道。
“你们明知道他们会跑还这么做?”
夜十摇了摇头说道。
“这句话逻辑上就有问题,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会不会跑?准确的说法是,我们在乎的不是那些改造失败的家伙,我们在乎的是前者。”
蒋雪洲低着头若有所思道。
“前者……”
夜十耸了耸肩膀。
“总有改造好的吧?我们让他们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避难所居民和废土客不再自相残杀互害,而是连起手来重建家园,总有人会认同我们然后加入我们。”
“这些加入我们的人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当了工程师,有的当了研究员,还有的被我们策反当了我们的情报员……对我们来说有这些人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跑就跑吧,祈祷下次干了坏事儿别再让我们逮着就是了。”
蒋雪洲的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食指摩擦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决定了。”
夜十愣愣地看着她。
“决定什么?”
蒋雪洲认真说道。
“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把他交给你们,让你们来改造他。”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道。
“阿这……虽然我们是无所谓,但你们那边也无所谓吗?”
蒋雪洲摇了摇头。
“学院从来不会在意某一个人的死活,这家伙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我的导师让我自己看着办处理。”
见蒋雪洲不是在开玩笑,夜十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