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不亮，吴牧堂就被叫起床，夜里还要读到三更半夜，还要时常被骂不争气。
吴致业要求他必须考上秀才，加之自己的运作，定能扭转吴家大房的名声。
吴悦婷也收敛了骄纵，每日带着丫鬟去城外的破庙施粥，给贫苦百姓送米面，想博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
可百姓们私下里都议论：“这吴姑娘是做了亏心事，想赎罪呢。”
“施粥有什么用，霸占人家产、苛待二房遗孤的事，咱们可忘不了。”
吴珺琒自然也耳闻了这些事，吴致业一家名声越差，他越开心，每次听到都喜滋滋地，更有动力学习了。
同窗们对他热情不少，连赵胜安都对他客气了几分，见面了会与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时间一晃过去，二月二十五的清晨，云泽县还浸在料峭的春寒里，巷口的柳树抽了嫩黄的芽，风一吹，柳条依依，春意盎然。
吴珺琒站在自家院门口，青布衣裳被风掀了个角，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望向巷尾的方向。
“琒弟，柏弟和赫弟来了！”院外传来吴松的声音，伴着牛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吱呀声。
吴珺琒抬步迎上去，吴柏攥着衣角从车上跳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忐忑，见了吴珺琒，喊了声：“珺琒哥。”
吴赫则是蹦蹦跳跳地下来，眼睛滴溜溜地往县城主街的方向瞧，嘴里嚷嚷着：“琒哥，县城里的糖人摊在哪？听说还有耍猴的，等考完试咱们去看看呗？”
吴柏拉了拉吴赫的衣袖，小声道：“赫哥，别闹，马上要考县试了。”
他说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今年他才十三，头一回参加县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考官严厉的模样和写不完的题目。
吴珺琒拍了拍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沉稳：“柏弟别紧张，县试不过是入门，跟着我走流程便是。
“赫弟，县城的热闹等考完了，哥带你逛个够，现下先收收心。”
他说着，引着两人进了院，苏氏早已在正屋备好了热茶和糕点，见了两个孩子，笑着拉过吴柏的手：“瞧这孩子，脸都冻红了，快喝口热茶暖暖。县试没什么可怕的，咱们尽力就好。”
吴姝禾也凑过来，各塞给吴柏和吴赫一块桂花糕：“赫哥、柏哥，吃了这个，考试就不慌啦。”
吴赫眼馋，伸手接过立马塞进嘴里，被吴珺琒轻轻敲了下额头：“慢点吃，别噎着！吃完你俩先去书房温书，下午我再给你们讲县试的规矩。”
吴柏点点头，镇上私塾的先生也讲了，越听越紧张，很多细节都不记得，还得再听听珺琒哥讲。
接下来两日，吴珺琒便带着吴柏、吴赫熟悉县试流程，讲考场规矩，又抽背四书五经。
吴柏依旧紧张，吃饭都有些食不下咽，吴赫则是坐不住，温书时总往窗外瞟，惦记着县城的热闹。
吴珺琒也不恼，只耐着性子一遍遍提点，倒让两个堂弟渐渐安了心。
二月二十七，天刚蒙蒙亮，云泽县的考棚外就聚满了赶考的童生。
吴珺琒带着吴柏、吴赫，跟着吴松、苏氏一同来到县学考棚，只见朱红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差役，手持水火棍，神情肃穆。
“都排好队，挨个搜身，行李打开检查，夹带者一律逐出考场，永不许考！”差役的声音洪亮，震得人心里一紧。
吴柏的脸瞬间白了，紧紧跟在吴珺琒身后，吴赫也收敛了嬉皮笑脸。
排队的童生们依次上前，差役们搜得极细，从头顶到脚底，连衣襟的夹层、鞋底都要摸一遍。
童生们携带的考篮、笔墨纸砚也被一一翻看，连饼食都要掰开检查，生怕藏了小抄。
轮到吴珺琒时，他从容地打开考篮，将笔墨、砚台、干粮一一取出，差役翻了翻，见无异常，便挥了挥手：“进去吧。”
吴柏上前时，手都在抖，差役摸他衣襟时，他猛地一缩，差役皱了皱眉：“慌什么？规矩点！”
吴珺琒连忙道：“差役大哥，他头一回考，年幼不懂事，还请多担待。”
差役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稳，便没再多说，搜完便放了行。
吴赫倒是胆大，还好奇地看差役搜别人，被吴珺琒瞪了一眼，才乖乖跟着进了县学考棚。
县学考棚内，一张张矮桌和小板凳摆放整齐，棚顶是薄木板，四面透风，只挂了一块布帘。
吴珺琒被分到东棚第三号，吴柏在西棚，吴赫在南棚，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便各自进了考棚。
辰时三刻，考官捧着试卷走进考场，高声宣读考场纪律，随后试卷便分发下来。
县试共考五场，每日一场，考四书短句，只写破题和承题，不用写全八股，侧重基础功底、品行端正。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吴珺琒接过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
四书文分别出自《论语·学而》的“学而时习之”和《孟子·离娄上》的“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试帖诗则以“春风得意”为题。
他定了定神，先在草稿纸上列提纲。
四书文讲究代圣贤立言，需紧扣题意，引经据典，又要条理清晰。
吴珺琒先写“学而时习之”篇，开篇便点出“学”与“习”的相辅相成，引《礼记·学记》“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佐证。
再结合自身读书体会，谈温故知新的重要性，行文流畅，逻辑严谨，没有堆砌辞藻，却句句切题。
写“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时，他先释“规矩”之意，再论治国、修身皆需规矩，引《管子》“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又结合当下吏治，言明规矩的重要性，立意高远，却又不逾矩，符合童生试的要求。
试帖诗则讲究平仄对仗，吴珺琒略一思索，便提笔写下：“淑气催新律，轻飔拂凤城。
一朝开景运，万里启云程。花外马蹄疾，天边日色明。登瀛逢盛世，献赋沐升平。志逐青霄上，恩从紫陌生。太平多俊杰，高步振芳声。”
平仄合韵，对仗工整，又暗含登科的期许，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