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居谁人不知吴举人霸占二房财产多年,分家时只给了些歪瓜裂枣,他欺负二房孤儿寡母的事人人皆知。

    但是囚禁弟媳于尼姑庵,逼弟媳喝药毁神志,模仿弟媳笔迹,年年伪造平安信欺瞒弟媳娘家的事,是现在才知道。

    吴致业脸色唰地一下惨白,随即又涨成猪肝色,慌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强装镇定: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我身为大伯,照料弟媳乃是手足情分,写信报平安是怕岳家伤心,是仁义,你这是污蔑朝廷在册的举人!”

    他想伸手拉苏行舟进院里,关起门来解决,毕竟名声是他的命根子,而他现在的名声已经差的不能再差了。

    可苏行舟偏不如他意,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大门正中央,指着吴致业的鼻子,声音更高了,句句戳心,字字带刺:

    “污蔑?吴致业,你敢抬头看看这些乡邻吗?谁不知道你干的龌龊事!”

    “我妹苏氏,当年是府城苏家的千金,嫁给你弟弟吴致远,陪嫁良田、铺面、首饰无数!你弟弟一死,你就露出豺狼本性,霸占我妹嫁妆和二房财产,把我妹囚禁,苛待打骂两个孩子,这叫照料?!”

    “你把我妹强行关进尼姑庵,日日逼她喝神志不清的药,让她浑浑噩噩好几年,生不如死,这叫情分?!”

    “你伪造我妹的书信,骗我们苏家十年,让我们以为我妹在你吴家安稳度日,实则受尽折磨,你还在家书中暗示要银钱,这叫仁义?!”

    每说一句,苏行舟就上前一步,气势如虹,逼得吴致业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廊柱,退无可退。

    围观的街坊议论声炸开了锅:

    “我的天!原来吴举人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不仅霸占亲弟家产,还囚禁弟媳,太缺德了!”

    “可怜苏夫人,被瞒了这么多年,苏家也太惨了!”

    吴致业又急又气,浑身发抖,折扇都攥变了形,色厉内荏地嘶吼:

    “放肆!你一介草民,竟敢当众诋毁举人,我现在就报官!让县令老爷治你诽谤之罪,把你打入大牢!”

    他以为搬出官府,就能镇住苏行舟。

    可苏行舟非但不怕,反倒仰天大笑,笑声粗粝,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匪气:

    “报官?你尽管报!我苏行舟走南闯北,山匪刀下都捡过一条命,还怕你这点威胁?!”

    “你去报官正好!我倒要当着王县令的面,把你做的那些丑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抖出来!让县令老爷评评理,是你霸占家产、换弟媳的药、囚禁弟媳的罪大,还是我为妹讨公道的过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些都是你模仿我妹笔迹写的亲笔信,正好让县令大人来验一验。

    “我还要让全云泽县的人都知道,你吴致业这个举人的奢靡生活,是靠欺压孤儿寡母、欺瞒亲友换来的!看看是你的举人身份硬,还是天理公道硬!看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披着读书人的皮,在云泽县耀武扬威!”

    这话,精准戳中了吴致业的死穴。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举人名声。若是真闹到县衙,进了王县令的耳,丑事败露,轻则被乡邻唾弃,重则被革去功名,那他这辈子就全毁了。

    吴致业之前干的事还都有说辞:霸占家产,可以说现已按照分家契书写的分家了;苛待侄子侄女又没有确实的证据,吴珺琒兄妹的背上伤害也可说是因为顽劣,他请家法管教。

    囚禁苏婉晴的事,尼姑已死,换药之事死无对证;唯有模仿苏婉晴字迹写的家书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一个困在尼姑庵的疯子怎么能写信?

    吴致业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襟,刚才的傲慢清高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慌乱。

    他看着围观百姓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当众打他几巴掌还难受。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再也摆不出举人架子,只能低声妥协: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行舟见他服软,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寸步不让,狮子大开口:

    “怎么样?我妹被你欺辱十年,你以为几句软话就算了?拿六百两银子出来!一分不少!”

    “这是你欠我妹的青春,欠我妹的苦楚,欠我们苏家的公道!少一文,我今日就不走,明天还来,天天来,就站在你家门口,把你的丑事喊得人尽皆知!让你这个举人第,变成全云泽县的笑柄!”

    六百两银子,大数目啊!吴致业心疼得肝儿颤,可看着围观众人越来越鄙夷的眼神,再看看苏行舟那副 “光脚不怕穿鞋” 的混不吝模样,他知道,今天不拿出银子,这事绝对没完。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恨得牙痒痒,却只能屈辱地转头,对着管家厉声嘶吼:

    “去取六百两银子!快!”

    管家不敢怠慢,匆匆跑进内院,片刻后捧着一个匣子出来,狠狠递向苏行舟。

    苏行舟伸手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六张一百两的银票。

    确认无误,猛地将银票塞进怀里,对着吴致业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他的衣襟上:

    “吴致业,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再敢动我妹苏婉晴,动我外甥和外甥女一根手指头,我苏行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拆了你的骨头,掀了你的吴府!滚回你的院子里,好好当你的缩头乌龟!”

    吴致业拦住他:“把家书给我!”六百两不能白花。

    苏行舟挑了挑眉,把怀里的“家书”拿出,撕了个粉碎,伸手一扬,不再看他一眼,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转身离去,背影硬朗,气势如虹。

    围观的街坊纷纷让路,对着苏行舟的背影连连称赞,再看向吴致业时,眼神里全是鄙夷、唾弃和嘲讽。

    吴致业站在廊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满街的议论和白眼,只觉得所有的体面、尊严、名声,在这一刻被苏行舟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他想发作,想喊人,想报官,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屈辱地转身,踉跄着冲进院内,“砰” 地一声关上大门,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门内,是他滔天的恨意和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