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青岩见状,立刻接口道:“吴兄普通家庭出身,能考上小三元,绝对是实力的体现,也是多年努力所得,美名所归。”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像是在为吴珺琒扬名,“说起来,吴兄还有剿匪的美名呢!听说吴兄当年单枪匹马闯入匪寨,剿灭了几十人的匪徒,真是英勇过人!”

    周围的学子们顿时炸开了锅,满是质疑:“单枪匹马剿匪?这怎么可能?”

    “几十人的匪寨,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怕不是夸大其词吧?”

    赵胜安和柳怀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怀铭凑到吴珺琒身边,小声道:“崔青岩这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明显是在给你拉仇恨!”

    赵胜安也点头附和:“他确实没安好心,故意暗示你的小三元是靠剿匪换来的,而非真才实学。”

    吴珺琒心中了然,崔青岩这是想借众人之口,打压自己的名声,同时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他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多谢崔兄替我扬名。当年院试途中,确实路遇匪徒,情况紧急,我先去东洛县找了王县令搬救兵,随后与十八位捕快衙役,还有我的三位哥哥一同巧施计谋,才将匪徒剿灭。院试结束后,知府大人确实为我们所有人颁了奖,只是剿匪一事早已过去,没想到崔兄还这般惦记。”

    柳怀铭也道:“琒哥说的对,当时我就被绑到匪寨里,琒哥巧施计谋救我们的时候,是一环扣一环!”

    柳怀铭的话让大家议论纷纷:“你在场啊?”

    “是啊!”

    “怎么个巧计?”

    “对啊,怎么剿匪的?”

    大家都很感兴趣。

    吴珺琒拉了拉柳怀铭,柳怀铭会意说:“各位,有兴趣到时候来听我讲!”

    吴珺琒上前拱手,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剿匪一事官府都出了力,我不敢一个人揽美名,至于小三元,不过是过往的荣誉罢了,不足挂齿。如今进入东明书院,大家都是同窗,理当互相学习,潜心向学,努力科考,将来为国效力,才不枉费此刻崔兄这般‘兢兢业业’为我扬名。”

    他这番话,既澄清了剿匪的真相,又暗指崔青岩故意挑事,同时展现出谦逊好学的姿态,赢得了不少学子的好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吴公子说得好!”众人回头一看,竟是一位面容沉稳,蓄着胡子的夫子来了。

    他走到吴珺琒身边,赞许地点点头,“小三元已是过眼云烟,人当朝前看,不可困在已有的荣誉里。你们如今齐聚东明书院,当以学问为重,互相切磋,共同进步,这才是求学之道!”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夫子!”

    “我姓韦,往后也是你们的夫子。”韦夫子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不多时,山长身着深色长衫,在几位夫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停下交谈,自觉地排好队伍,神色肃穆。

    山长姓魏,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学子们,语气庄重:“欢迎各位学子来到东明书院。此地乃求学之所,当以‘明德、修身、齐家、治国’为念,勤勉治学,恪守规矩,将来方能成为国之栋梁,为民立命……”

    魏山长说了些勉励的话语,又着重交代了书院的各项规矩,随后领着众人对着前方的圣人像躬身作揖,行入学之礼。

    仪式结束后,学子们按照分班前往各自的教室。吴珺琒与赵胜安一同走向甲班教室。

    刚踏入教室,便看到张昊、崔青岩以及那个狗腿子林苟也走了进来。他们恰好也分到了这个班。

    吴珺琒与赵胜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看来,未来的书院生活,注定不会平静,一场明争暗斗,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吴珺琒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多了几分期待。这样的“有趣”,或许正是他砥砺前行的动力。

    春光明媚,东明书院的教舍内已静得落针可闻。青砖铺地,木窗糊着桑皮纸,案几整齐排列,墙上悬着“格物致知”四字匾额,古朴厚重。

    韦夫子身着半旧藏青布袍,腰束素带,缓步踏入教室,须发皆白,眉目方正,一身刚正气度扑面而来。

    “弟子见过夫子!”满室学子齐齐起身拱手,声齐礼正。

    韦夫子抬手虚扶,声音沉稳如钟:“不必多礼。老夫韦清和,前翰林院编修,辞官归来讲授《尚书》。东明书院规矩,诸师只教自己精研之书,不做虚应故事。老夫课堂有三戒:不迟到、不私语、不怠记;有三求:求真、求通、求用。《尚书》乃上古政典,学的是治世之道,不是浮文虚词,尔等切记。”

    吴珺琒端坐案前,指尖轻抵书页,一眼便看出这是位不慕权贵、一心向学的直臣。袍角磨白却整洁,腰间无佩饰,唯有一支竹簪束发,周身无半分官场圆滑,只有治学的纯粹。

    韦夫子抬眼扫过满堂学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屋宇:“今日开讲《虞书?尧典》。《尚书》载帝王治道、天下治乱,不是死记文字,是学立身、学齐家、学治国。尔等记住‘经为道,文为器,心为本’。”

    韦夫子翻开课本开始授课:“先看第一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韦夫子语速平稳,不疾不徐,却句句有千钧之力:

    “‘克’者,能也;‘明’者,彰显、举用;‘俊德’,才德兼备之士。尧帝之为圣,不在威权,而在先明己德,再明人德。能把自身德行立住,再举用贤才,使同族亲睦,上至高祖,下至玄孙,九族之内,无怨无争,这便是‘以亲九族’。”

    吴珺琒当即进入状态,左手按书,右手执笔,速记如飞。

    韦夫子不讲死注疏,而是随手引申:“你们今日求学,将来做官。先修一身,再和一家,再和一乡、一国。后世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源头,就在这《尧典》一句之中。”

    堂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