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张嬷嬷神情倨傲地走进侧屋,作为知府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她见惯了来攀附陈家的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不是来扯点关系要些好处,就是来求老爷办事,这个吴珺琒竟把主意打到小姐身上,真是不知死活!
她正准备给这个吴珺琒一些教训,却在抬眼看向吴珺琒的第一眼时,先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郎生得实在俊俏,眉目清绝,气质卓然,比那些锦衣玉食养大的世家勋贵子弟,还要多几分风骨气度,绝非寻常寒门子弟可比。
可再好看,也只是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攀附陈家的痴心妄想之辈。
张嬷嬷瞬间收敛惊艳,换上满脸傲慢,斜眼瞥着吴珺琒,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退亲文书,“啪”地拍在桌上。
“吴公子,认清现实吧!”张嬷嬷语气刻薄,“你与我家小姐的娃娃亲,早就退了!你大伯吴致业收了陈家的补偿银钱,还签了退亲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你还想纠缠我家小姐不成?”
吴珺琒的目光落在退亲文书上,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母亲找不到的那纸定亲文书,早已被吴致业偷走,这个狼心狗肺的大伯,不仅瞒着他退了亲,还收了陈家的银钱,难怪陈府没有回音,是觉得他不甘心退亲还想来纠缠陈小姐!
他有些失笑,吴致业竟在他的婚事上又摆了他一道!不过,这桩婚事他本就不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向张嬷嬷,神色坦荡,语气不卑不亢:“嬷嬷说笑了。我早已与吴致业断亲,他的所作所为,我一概不知,他从陈家拿走的银钱,我更是分文未收,与我无关。”
“哼,事到如今还想撇清?”张嬷嬷扬着退亲文书,满脸不屑,“文书上签的是吴家的名,你想否认?”
“吴致业已与我断亲,代我退亲,本就不合礼法,我从未应允。”吴珺琒语气平淡地解释,但他也不想多做纠缠,继续道:
“不过,我与陈小姐素未谋面,这门亲事本就是父辈酒后兴起而定。既然陈府不愿,我自然不会纠缠。就算没有吴致业提前退亲,婚事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我吴珺琒也绝不会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这退亲文书,请给我一份抄件,也好安你我两家之心,日后互不干涉。”
张嬷嬷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这寒门少年会要挟、会纠缠、会索要银钱,早已备好一肚子刻薄话要羞辱他,没想到他竟如此通透坦荡,半点没有攀附的意思,反倒显得她陈家以势压人,小家子气。
她愣了半晌,才悻悻地让管家去抄录退亲文书,递到吴珺琒面前。
吴珺琒接过文书,仔细收好,并未提及婚事半字,反而拱手问道:“嬷嬷,今日我来,本是为拜访陈伯父。家母常说,先父与陈伯父同窗情深,我自幼丧父,想向陈伯父打听先父在东明书院的旧事,还望嬷嬷通传。”
张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躲闪,语气愈发刻薄:“吴公子,我家老爷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再说了,老奴记得清清楚楚,我家老爷当年只在东明书院待了半年,便去了京城国子监,之后高中进士,你父亲在东明书院的事,老爷怎么可能知道?要查你父亲的旧事,回家问你娘亲去,别来烦扰我家老爷!”
吴珺琒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父亲身亡时,陈允恩真的已经离开东明书院,去了国子监?他当真对父亲的死因一无所知?还是陈府刻意隐瞒,不愿沾染当年的是非?
他看着张嬷嬷送客的眼神,心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分毫真相。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吴珺琒拱手,转身便要走。
“站住!”张嬷嬷连忙上前,再次叮嘱,“亲事已退,文书在手,希望吴公子信守承诺,往后不许再登陈府大门,不许胡言乱语坏我家小姐名声!”
吴珺琒脚步一顿,侧过头,清俊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冷傲,语气冷淡:“嬷嬷不必多言。我吴珺琒也是要名声的人,岂会因一桩父辈定下的娃娃亲,自贬身份,落人口实,耽误自己日后娶妻?你放心,我绝不会纠缠,也请陈府信守承诺,莫要因为吴致业的无耻退亲行径污了我科考的清誉。”
张嬷嬷被他怼得一噎,气得脸色发白,瞪着他怒道:“希望吴公子记住今日所言,日后莫要后悔!更不许纠缠!”
“我从不后悔。”吴珺琒淡淡回眸,目光清澈而坚定,“也希望陈府,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侧屋,苏亮紧紧跟上,满脸义愤填膺。
出了陈府朱门,苏亮终于忍不住爆发:“少爷!这陈府也太欺负人了!分明是看不起咱们吴家落寞,还被吴致业那个小人挑唆,把你当成攀附的无赖!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吴珺琒望着永宁街的车水马龙,神色平静无波,语气通透:“无妨,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我能理解。换做是我,有一个如珠如宝宠爱长大的女儿,也不会让她随意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素未谋面、不知品行如何的男子。何况吴致业收了银钱,定然在陈府面前把我诋毁得不堪入目,他们对我有偏见,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我本就无意这门婚事,娶妻当娶贤,娶心意相通之人,而非素未谋面的闺阁女子。今日拿到退亲文书,反倒了却一桩心事,干干净净,再好不过。”
苏亮看着公子坦荡的模样,心中的气愤渐渐消散,只剩敬佩。
与此同时,陈府内院,张嬷嬷一五一十地将方才的对话禀报给陈夫人。
“放肆!”陈夫人一拍桌案,怒不可遏,“一个落魄秀才,也敢在我陈家面前大言不惭?还敢说让陈家后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夫人莫气,”陈嬷嬷末了忍不住叹道:“夫人,那吴公子生得真是一表人才,气度比世家子还出众,心气也高,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