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致业行刑后,两人的尸体没人收拾处理,被丢去了乱葬岗。之前我跟你说过吴牧堂和吴悦婷出狱后便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凌长扬补充道。
吴珺琒点点头,这事凌长扬在信里跟他汇报过,吴致业的不义之财大多被没收,但祖父留下来的宅子、祖田、铺子、书籍字画等记录在册的财产依景朝现律并没有被没收。这些都是吴家的祖产,吴牧堂变卖,他便让娘亲托人去买下。
凌长扬继续说:“他们两人卖完家产便去了府城,我原本以为是想捞他们父母的,但是两人去了府城不久便闹了矛盾,吴悦婷被吴牧堂高价卖给一个行商为妾,之后吴牧堂也不知所踪。”
这确实是吴牧堂能做出来的事,吴珺琒对凌长拱拱手说:“请凌大哥和张大哥帮我把两人的下落找到。”
吴致业和张氏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们,吴牧堂和吴悦婷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没办法把两人彻底击垮,他们会如同毒蛇一般伺机而动,报复回来。他绝不能给两人伤害家人的机会。
凌长扬说:“珺琒放心,我和张峡一直在留意,有消息了会立马通知你。”
“多谢。”
转瞬日暮,暮色四合,窗外寒风簌簌,落雪敲窗,屋内灶火正旺。
苏氏一早便领着云氏、苏嬷嬷着手备菜,灶台烟火不息,桌上摆满热腾腾的家常菜肴,炖鸡鲜醇、腊味油润、时蔬清爽……
满满当当铺了一桌,白雾袅袅升腾,裹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将冬日寒凉彻底隔绝在外。
众人依次落座,围满一桌。灯火昏黄摇曳,落在一张张熟稔亲切的面孔上。
在外漂泊求学的疲惫、一路风雪的奔波,在此刻尽数消融,满桌皆是踏实温热的人间烟火。
饭桌上最好奇的便是吴赫,傍晚时分,他和吴柏拉着琒哥才聊了一会儿,松哥和凌大哥、张大哥便来了,四人关在房间里商谈要事,现在可算有时间听琒哥说些晋州的事了。
他扒着碗筷迫不及待开口,性子跳脱藏不住事:“琒哥,东明书院是不是遍地才子?听说世家子弟极多,他们是不是都格外傲气?”
年纪最小的吴柏安静端坐,持礼端正,轻声追问:“东明书院课业定是极难,琒哥平日课业压力会很大吗?夫子严格吗?”
大堂哥吴松心思务实,一边给众人斟汤,一边顺势问道:“晋州商户林立,规矩繁杂,不知咱们的宣纸、画本在那边口碑如何,有没有同行刻意打压?”
凌长扬与张峡长年习武守坊,话少沉稳,只是安静端坐,抬眼看向吴珺琒,默默听着闲谈,想多了解外面的局势,以便更好地守住吴家产业。
吴姝禾支着下巴,满眼崇拜,一言不发,只静静地望着兄长,等着他娓娓道来。
吴珺琒手持碗筷,姿态松弛温和,兼顾众人,一一作答。
对吴赫,他浅笑着讲书院学子百态、春日宴斗诗的趣事,诙谐轻松;对勤学的吴柏,简略提点东明书院学风严苛、学无止境,劝他沉心积淀;对吴松,细致告知晋州商事稳定,自家话本口碑稳固,无需多虑。
谈及世家权贵、官场风气时,他点到即止,只说人心各异、守心自正。
众人听得入神,时而为书院盛景惊叹,时而为外界人心复杂唏嘘。
苏氏坐在主位,温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与心疼。
一桌人闲谈笑语,碗筷轻碰作响,窗外风雪萧萧,屋内暖意融融,至亲相伴,烟火绵长。
饭后,夜色深沉。
吴珺琒将一路精心准备的礼物逐一取出,精准对应每个人的喜好与所需。
给母亲的是温润养肤的脂粉与滋补药材,给妹妹的是精致首饰,给两位堂弟的是精良笔墨书卷,给吴松、凌长扬、张峡三人的是防身器物与家用好物。
他也不忘吴家本家的亲戚,一车的年货等着让吴松帮他送去。
每份礼物皆用心挑选,贴合人心。
云婶看着那么多年货,暖心又心疼,对吴珺琒道:“这么多货物得多少钱啊,咱们在你家的铺子做工,已经得了庇护,哪能再让你这般破费,你年后便要娶妻了,还是多留些钱娶媳妇为好。”
吴珺琒知道云婶是为他着想,真切道:“我在外求学,家中一切都倚仗你们,这些小礼只能聊表心意,云婶定要收下。”
他知道家里田地的秋收、店铺的运行还有家中琐事,都有大堂伯、四堂叔他们的帮助。苏氏在家书中都有提及,他感恩这些真心对他好的亲戚。
苏氏拉过云婶道:“你们就安心收下珺琒的一片心意,他大婚,可免不了你们辛苦帮忙。”
说起吴珺琒的婚事,云婶便笑开了眼:“你放心,珺琒的婚礼,咱们必须办得妥妥的。”
灯火摇曳,暖意氤氲,满屋家人笑语温存。
归乡第二日,风雪初歇,天光微亮,吴珺琒便无暇歇息。
古者婚嫁,最重礼序。三书六聘,缺一不成礼。
早在那日吴珺琒和柳莳薏单独密聊,他求婚成功后,便回去询问悦来客栈的王掌柜,早早理清这个时代的婚嫁礼制流程。
了解后,他提前修书送往家中,让母亲苏氏先行办妥问名、纳吉两道礼数。
苏氏派人去柳家互换二人庚帖,请乡里长者合过八字,确认良缘相配,无冲无克,将耗时最久的流程悄悄落地,不耽误后续婚期。
现下,因距年关极近,时日仓促,余下最关键的纳征下聘,也不能潦草敷衍。
吴珺琒先清点家中苏氏备下的聘礼,又亲自去往城中绸缎庄、首饰铺、香料行,逐一补足欠缺物件,金玉首饰、上好绸缎、滋补珍货、南北干果,样样甄选顶级品相,件件规整周全。
这半年多来,他靠着西游记漫画和造纸赚了不少钱,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柳莳薏最好的聘礼,让柳家看到他的诚意。
古礼纳采,以雁为挚,象征一夫一妻、白首不移、忠贞不渝,是聘礼之中最核心、最显诚意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