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接过拜师帖,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接过束脩,放在案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李”字,他递到吴珺琒手中,语气郑重:

    “吾收你为徒,从今往后,倾囊相授,盼你勤学苦练,学有所成,莫负初心,莫负所学。此玉佩为吾师所赠,今日传你,愿你谨守本心,砥砺前行。”

    吴珺琒双手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弟子谨记老师教诲,定不负老师期望!”

    钱老坐在一旁,看着二人,脸上露出笑意,开口说道:“老李,你可算是收徒了,这小子是块好料子,你可得好好教。”

    李老笑了笑,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拜师礼完毕,柳莳薏端上早已备好的拜师宴,一桌子菜肴香气扑鼻,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浓郁,还有清蒸鱼、酱卤鸭、清炒时蔬等菜品,搭配着吴珺琒做的糕点,十分丰盛。

    众人入座,李老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好吃!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柳丫头,你的手艺真是绝了!”

    赵胜安坐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李老,只见他虽吃得急切,却举止得体,夹菜时从容不迫,说话时条理清晰,周身都散发着文人的风骨,与在外面摆摊时判若两人。偶尔谈及学问,言辞间尽显渊博,半点没有卦摊上的圆滑与不靠谱。

    他心中暗自惊讶,此刻才明白,吴珺琒并非莽撞,李老确实不简单,虽然偶尔与钱老的斗嘴中,言行举止依旧懒散,却藏着一身风骨与学识。

    虽然依旧不理解吴珺琒为何要拜一个市井卦师为师,可赵胜安尊重兄弟的选择,也对李老也多了几分恭敬,主动起身,给李老倒了一杯酒:“李老,晚辈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李老海涵,往后,还请李老多多指点珺琒。”

    李老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接过酒杯:“肯承认识人不足,倒是个好孩子。放心,我既然收了珺琒为徒,自然会好好教他。”

    柳怀铭给李老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他碗里,笑嘻嘻道:“李老,你教琒哥,我不会的题目能不能偶尔也问问你?”

    李老将他夹的排骨一口吃下,道:“好说好说,不过就你平常问的那些问题,珺琒给你解答就足够了。”

    这分明是说柳怀铭的那些问题还没难到需要他出来教导,柳怀铭感觉自己被看遍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学问不足,谦虚道:“那倒是,还是多谢李老教诲。”

    钱老瞧着柳怀铭,个子长得飞快,身材也渐渐结实,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看你身材板挺适合练武,我卖烧饼前当过武夫,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练武。”

    柳怀铭惊讶道:“钱老,你还当过武夫?真厉害!不过比起练武,我更喜欢下棋。钱老,你棋艺如何?我想拜棋艺老师。”

    “下棋?哈哈哈,那你是找对人了,我棋艺了得,饭后咱们来一场!”钱老兴奋地搓搓手。

    “当真!太好了,柳钉,快去摆棋盘。”

    李老一脸不忍直视,对钱老道:“就你那棋艺,莫要误人子弟!”

    吴珺琒和赵胜安对视一眼,忍着笑,让钱老见识见识柳怀铭的臭棋篓子,也好。

    拜师宴上,欢声笑语不断,李老与钱老互怼打趣,吴珺琒与柳莳薏、赵胜安、柳怀铭相谈甚欢,气氛热闹而融洽。

    饭后,钱老和柳怀铭果真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弈。

    吴珺琒给李老、赵胜安泡茶,时不时听到两人的对话。

    柳怀铭:“不对,我刚刚走错了,应该走这里。”

    悔棋,柳怀铭的专属绝招。

    钱老:“哦,被你一提醒,我也走错了,等等,我看看,走这?不行,要不走这!”

    柳怀铭激动:“吃你!”

    钱老:“等等,不走这里了,我重新走这里。”

    柳怀铭急道:“你都落子了,不能撤,把棋给我!”

    钱老:“怎么不能,我第一次就是下在这里。你刚刚也重新撤回,咱们一人一次,公平。”

    柳怀铭:“行吧。”

    听得其他三人连连摇头,柳怀铭这棋艺算是碰到志同道合的对手了。

    自拜师之后,吴珺琒便调整了作息,每天早上只去东明书院上最重要的经学课,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李老的小院里,潜心求学。

    往日里看似懒散贪吃的李老,一旦进入教学状态,便彻底暴露了严厉的本性,对吴珺琒的要求,堪称严苛,用“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这日清晨,吴珺琒早早来到李老的小院,刚进门,就被李老扔过来一本《太史公书》,语气严厉:“昨日让你背的《报任安书》,现在背给我听,一字不许错,一句不许漏。”

    吴珺琒连忙接过书,深吸一口气,开口背诵:“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他背诵得流畅而熟练,可刚背到“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时,李老突然打断他,语气冰冷:“错了!是‘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你把‘世传’说成了‘传世’,一字之差,意境全变,重新背,直到背到一字不错为止!”

    吴珺琒脸上一红,他仗着自己记性好,为了节省时间,背诵时经常匆匆扫过本文,现在居然背错了一个词,连忙躬身道歉:“弟子知错,弟子重新背。”说罢,便再次开口背诵,这一次,他格外认真,字字清晰,句句准确,不敢有半分疏漏。

    背诵完毕,李老并未点头,又问道:“你来说说,司马迁写这篇文章,用意何在?他为何要列举文王、仲尼等人的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