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认真聆听，一边点头，一边飞快地将李老的话记在本子上，生怕遗漏一个字。他看着李老写下的批注和建议，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困惑瞬间烟消云散，也明白了自己的不足。
他还不够深入百姓和地方实际，缺乏经世致用的思维。来东明书院以来，他一直是更注重理论的学习，反倒松懈了对百姓民生的关注，做生意也是靠着吃前世的经商经验。
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践出真知，后世的这些理论诚不欺我。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这就重新改写。”吴珺琒躬身应道，当即回到案前，铺开新的宣纸，重新提笔书写。
这一次，他结合李老的指点，先梳理晋州农桑的弊端，再结合古籍典故，提出具体可行的措施，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每一个观点都仔细斟酌，哪怕是一个用词，都要琢磨许久。
夜幕降临，柳莳薏送来晚饭，见吴珺琒依旧伏案写作，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劝道：“夫君，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再写吧，别熬坏了身体。”
吴珺琒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摇了摇头：“不了娘子，老师要求傍晚前交策论，我已经耽误了时间，必须尽快写完，不能让老师失望。你先回去休息，不用等我。”说罢，便又低下头，继续书写，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已经有些僵硬，却依旧没有停下。
李老坐在一旁，看着吴珺琒勤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嘴上却依旧没有好语气，时不时开口提醒：
“这里用词不当，‘减免农税’改为‘轻徭薄赋，减免农桑之税’，更贴合语境；这里的措施太笼统，要具体，比如培育良种，可写‘令官府征集优良稻种，分发给农户，派农官亲自指导耕种’。”
吴珺琒一一应下，按照李老的提醒，不断修改完善策论，直到深夜，才终于写完。他揉了揉僵硬的手腕，将策论再次递到李老面前，语气恭敬：“老师，弟子重新写好了，请您批阅。”
李老接过策论，再次仔细审阅，这一次，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赞赏：
“这才像话，比上一篇强多了，点出了弊端，提出了可行之策，既结合了古籍，又贴合实际，算是有进步了。”
听到李老的肯定，吴珺琒心中大喜，躬身说道：“多谢老师指点，弟子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多写多练，争取写出更好的策论。”
李老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严厉：“别得意，只是有进步，离科考的要求还差得远。往后，每天写一篇策论，直到你能写出立意深刻、措施可行的策论为止。”
“弟子遵命！”吴珺琒重重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怨言，只有满满的坚定，他决定这段时间多让苏亮去晋州附近的乡镇进行调查，将百姓的衣食住行、农事生产、商品价格、晋州的地理风貌等方面都调查清楚，再去藏书阁借阅东省的农业用书、风俗民情等书籍，全面了解东省情况。只求能尽快提升自己，不辜负李老的教导。
钱老看着李老这般严苛地对待吴珺琒，忍不住劝道：“老李，你这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紧了？这小子已经够努力了，每天起早贪黑，连口气都不敢喘，再这么逼下去，怕是要熬坏身体。”
李老坐在椅上，看着院中埋头苦读的吴珺琒，语气沉重：“时间紧迫，不抓紧来不及。他是块好料子，不能浪费，现在多吃点苦，才能在科考中脱颖而出，才能站稳脚跟，报效朝廷。”
钱老闻言，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李老的心思，也明白如今的局势，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如今，钱老摆摊也变得随意起来，以前每天都会守在烧饼摊前，如今，李老在教吴珺琒读书，他在摊前没人斗嘴，卖不了一会儿，便会推着小车回来，坐在院中，看着吴珺琒读书。
有时候，见吴珺琒长时间伏案，一动不动，钱老便会走上前，一把拉起他，语气不耐烦：“起来起来，别老坐着，跟我比划两招，活动活动筋骨，透透气，别被那李老头子压榨死了！”
吴珺琒连忙拱手：“多谢钱老关心，可时间紧迫，弟子还有很多书没背，很多策论没写，来不及活动了，弟子得抓紧时间学习。”
钱老啧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真是跟那老李一个德行，张口闭口都是时间紧迫，你们师徒俩，话都说得一模一样。”
吴珺琒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钱老，语气带着几分惊讶：“钱老，老师也常说时间紧迫？他为何会这么说？”
钱老撇了撇嘴，随口说道：“可不是嘛，要不是时间紧迫，他也不会特意运这么多孤本来，别人学三年的书，他要你几个月学完，还天天逼着你。”
吴珺琒浑身一震，钱老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别人学三年的书，要他几个月学完，李老给他的书，不仅有乡试的内容，还有很多会试才会涉及的古籍与策论，他之前便觉得奇怪，如今更是确定，李老绝非普通的致仕官员。
柳莳薏是重生之人，知道今年八月会有恩科，所以他才如此紧迫，拼命学习，可恩科的消息，并未公开，李老怎么会知道？还特意准备了这么多书，逼着他抓紧时间学习？
吴珺琒心中猜测，李老定是致仕的高官，而且在朝廷中依旧有眼线，才能提前得知恩科的消息。
可李老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也不好多问，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紧时间，刻苦学习，不辜负李老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院里，吴珺琒依旧坐在案前，埋头苦读，手中的笔不停挥舞，桌上的书卷堆得越来越高，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