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还带上手枪了。”宋致远扒着椅子后座,抻着脖子探头观望,嘴里‘啧啧’有声,“前夫哥们竟然还相处得挺好!”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

    宋致远转头看去,就见段寒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视线紧紧盯着池屿。

    宋致远:“……”

    不是,他哥该不会真的对着人着迷了吧?!

    事实还真是如此。

    段寒都原本对这所谓的演出不感兴趣,单手支额、姿态慵懒地靠着座椅,但直到池屿唱出了第一句之后,他原本散漫的目光霎时变了。

    段寒都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他没想到池屿竟然有一副这么好的歌喉,有这么强的戏剧张力。

    明明之前在楼道里,还是张牙舞爪、逞凶斗狠的一个人,现在上了舞台却却是另一种模样,哀怨的、哭泣的、破碎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人的心神。

    剧本讲的是一个坏人变成好人,爱上领主女儿后却被拒绝,最后冻死街头的故事。

    到了中后期,池屿匍匐在风雪交加的暗夜里,哀伤地仰望着女主角紧闭的城堡窗户,眼底尽是支离破碎的痛楚。

    那感情是那么浓烈、那么哀伤,看入神的段寒都不禁握住扶手,胸膛心脏被激荡得鼓鼓发胀。

    果然是一只狐狸精。

    段寒都深深地吸了口气,假如四年前他就用这么厉害的演技勾引人,那真怨不得有这么多人为他如痴如狂。

    .

    同样有反应的不止他。

    高高的观众席上,祁修年忽然说道:“他演得很逼真,这真是个好剧本,看着他被别人摒弃,哪怕知道这是在演戏,我也很开心。”

    纪繁星似乎没听进他的话,沉默看着台上的池屿。

    在入口处争执不下,两人干脆花钱和观众买下作为,如今一左一右坐在最高处的末位观众席上。

    祈修年瞥了他一眼,在心里耻笑一声——有贼心,没贼胆。

    当年追池屿的人有很多,一个个不亚于豺狼虎豹,偏就纪繁星要做出一副温柔纯善的模样,池屿出国后分明气愤到要死,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差点住进了精神病院,没想到池屿刚回国,他又偏偏要以守护者的姿态出现。

    没用的。祈修年心想,这一招他试过了。

    当年从公海回来之后,他和池屿正式交往,简直是将池屿供到了心尖上,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装饰他的鞋面,可池屿还是出轨了,他根本就没有心。

    既然池屿不屑爱,那他也不必再给了。

    做不成佳偶,那就成怨侣。

    祈修年是个狂躁症患者,或许是因为乱.伦而生基因里有什么缺陷;也或许是因为家庭环境暴戾到父母几欲互残,祈修年的感念发生了扭曲;总之他或许理解不了什么是爱,但他同意了感情可以扭曲、可以血与罪共存的观点。

    “……我只是想看你最后一眼,看看离开我四年后你会变成什么样,”祈修年目光流连池屿的面庞,指尖在扶手上摸索,似乎在描绘他的五官,喃喃自语,“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池屿是他在这个人世最后的支撑。

    他不介意因为杀死池屿而去坐牢,但他唯独不能接受深爱之人的背叛,所以他唯独不能忍受池屿的背叛。

    如果说纪繁星的爱是沉默和守护,那祈修年则是全然的独占。

    悄无声息地在世界上抹杀一个人,并不算困难,池屿的父亲离开人世,最大的依仗也没有了,祈修年有绝对的把握。

    但池屿只能是他的,无论生,无论死。

    *

    剧场持续了整整三小时,深夜十一点,演出圆满落幕。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观众们如梦初醒,陆陆续续走出了大剧院。

    【呜呜呜呜,演得真好!】

    【同意楼上,到最后我都看哭了QAQ】

    【我错了,我以前总是质疑池屿凭着一张脸怎么可能把人耍得团团转,以后再有人再提出同样的问题,我会大声告诉他——池屿还有演技!!!(超大声.jpg)】

    【等等,你们不是吃瓜去了么?!】

    【瓜呢?不会看戏就给忘了吧?祈修年那三个人去了么?】

    【糟糕,真的给忘了……】

    空荡荡的观影台,祈修年目视前方,“你怎么还不走?”

    纪繁星淡淡道:“我和你一起走。”

    祈修年偏头看他,“就算你为了保护他而拖住我,他也不会感激你的。”

    纪繁星对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对这里不熟,容易迷路,需要祈哥带着我,祈哥不会连这个忙都不帮吧。”

    祈修年紧紧盯着他,眉骨阴沉下压透着一股凶戾,纪繁星浑身绷紧,却眼神冰冷地和他对视。

    祈修年突然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站起身来,“好,我跟你一起走。”

    纪繁星骤然松了口气!

    他也跟着站起身,然而就在他双膝使力的那一刹那,头顶忽然晃过一道黑影,下一秒突然感觉肩颈刺痛!

    “……你!”纪繁星猝然睁大眼,抬手抓住禁锢脖子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短短半秒钟冰凉的液体就灌进体内!

    眩晕感在顷刻间排山倒海地袭上脑海,纪繁星死死抓着祈修年的手,伪装出来的温良纯善在这一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像一头濒死的野狼双目充血面目狰狞,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他妈的……你到底要对……阿屿、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彻底经受不住,昏了过去。

    “睡吧,”祈修年将昏迷的纪繁星放回座位上,“明天起来你就解脱了。”

    令你痛苦的人,不会在世界上存在了。

    祈修年拍了拍情敌的脸颊,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宽容。

    .

    前排座位。

    “真别说,这姓池的唱戏还挺好听的,”宋致远唏嘘一声,“那两个也真是给面子,竟然忍到现在都没有崩枪子儿。”

    段寒都定定看着舞台,似乎还没从剧场中回过神来,三秒后,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去,给我买一束花。”

    “啊?花?”宋致远纳闷了,“突然买花干什么?!”

    段寒都勾起唇角,“送人。”

    他眼睛流动着奇异的光彩,看美人演戏,是一场享受,尤其是后半场,池屿那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的痴情,更是勾得他心痒难耐。

    无论如何,就冲这份感情,就值得他送一束花。

    .

    池屿回到后台,猛地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演出会这么顺利,当祈修年出现掏出枪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对方会不管不顾地开枪,但好在后来被及时赶到的纪繁星制止了。

    那两个人说了什么,池屿并不清楚,但后半场几乎是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儿上。

    现在演出顺利结束,虽然后背惊出冷汗,池屿脸上还是忍不住带出笑容。

    后台灯火通明,演员们各自卸着妆商量一会儿出去填饱肚子,有人来询问池屿意见,池屿自然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热火朝天地出发了。

    池屿落在最后,听着前面的托尼像是惊魂未定,回头冲自己喋喋不休,“小老板,我还以为今晚肯定会出事,我在厕所遇见一个人,他……”

    池屿猛地停下脚步!

    托尼:“……小老板?”

    池屿没说话,他视线透过托尼肩头,看向对方身后的某一处,寒气窜上脊背。

    侧前方的消防门悄然打开一条缝。

    一柄枪管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池屿。

    “……”池屿几乎是用尽了毕生最大的自制力,克制着挪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冲他们勾出一抹笑容,“你们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来我把手机落在后台了,得回去拿,今晚我就不去了,我想早点休息。”

    现场响起一片哀嚎声,托尼也不疑有他,好在没人挽留,大家对池屿道别后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池屿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这个位置的墙壁正是消防箱和电闸。

    ‘叮————’

    电梯门打开,演员们笑闹着进了电梯,又‘叮’的一声关上。

    几乎就在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刹那,枪管微微一动,‘咻’的一声轻微破空声荡在空气里!

    池屿当机立断,几乎是0.3秒钟内果断拉下了电闸,整个五楼瞬间暗了下来,同时迅速就地一滚,子弹贴着贴紧头皮擦过,打进保险箱里。

    ‘砰!’

    耳后传来消防箱的玻璃门的破碎声!

    迸溅而出的玻璃划破脸颊,池屿一刻也不敢停,借着这玻璃声的遮掩翻身一滚,黑暗中看不清楚路,他只能凭着记忆躲进了拐角的通道里!

    他瞳孔急剧放大,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紧张得手心浸满冷汗。

    浓稠的黑暗包裹视线,将所有感官情绪无限放大,池屿放轻呼吸,生怕下一秒子弹就打进他的身体里。

    “小屿,”消防通道门‘滋啦’一声打开,黑暗中响起结冰般冰冷的声音,“出来,不要让我找你。”

    皮鞋一步一步扣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池屿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艹!

    玩儿挺猛的,密室逃杀?!

    祈修年真是越来越长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