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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遇刺

    待回到隔音极佳的马车后,李恒愤愤不平道。

    “参政大人,你说这该死的国师,究竟搞什么么蛾子?改革盐法,亏他想得出来他们这帮中枢的难道不清楚这样会造成多大的民怨吗?”

    无关乎李恒如此,他们淮安府,就是靠着盐业吃饭,盐务一旦彻底整顿,不光是会让淮安府陷入困境,更会导致大批官员失去隐性收入。

    若光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见了天日,是要杀头的

    “唉。”

    王远山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道:“咱们这位布政使(黄淮、交趾等新建布政使司只有一位布政使),如今不用人查,自己都慌了神,根本就看不懂形势,这两年来,他一心扑在银山之上,只顾着捞钱,对于朝堂上的争斗充耳不闻,以为自己不站队,就能保全太平,可哪知道朝堂之上已经斗得越来越厉害,变法派先后整掉了王景和马京,都快占据了半壁江山了,皇帝陛下也越发倚重国师,连带着手都要伸到盐务这里了!”

    “哪是伸手?这是端锅!”

    李恒愁眉不展,之前被查的盐务衙门的官员,便是他们谋划的弃卒保帅之举,想要给都察院送点业绩,大事化小。

    可都察院那头倒是消停了,谁成想,朝廷又往江北派了个钦差!

    “这个解缙,原本是礼部前左侍郎董伦的门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攀附上了国师,并且成为了钦差。”王远山喃喃道。

    “不如我们?”

    李恒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恒冷笑道:“等到那时候倒要看看,还有谁敢继续坐镇扬州,指挥两淮盐场?”

    “解缙疯了,你也疯了?”

    王远山却是突然拧过头,瞪着眼睛盯着李恒,厉声说道:“你知道解缙是谁吗?他代表国师,代表今上!今上是好惹的吗?伱有几个九族够他诛灭的?”

    “那、那怎么办?”

    李恒方才也是恶向胆边生,才说的那句话。

    “凉拌!”

    王远山又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告诉你,这次盐务的事情,不要自作主张!”

    王远山叹了口气,之前献祭了一批盐务衙门的官员,又灭了几个人的口,如今看来,是吓不住自带着一股疯劲儿的解缙,只能看看解缙如何处理两淮盐场灶户们的集体罢工了。

    “先拿灶户罢工压一压,试试解缙的反应,之后如何处置再随机应变。”

    说罢,他也是一甩袖,径直向马车外走去,坐回了自己的马车。

    李恒靠在车里,脸色灰白。

    这次灶户罢工事件,说实话,从黄淮布政使司的高层来看,是必要手段,可他们淮安府也是因此损失惨重。

    灶户们闹事,盐场的部分器具被毁,盐船被扣押,盐税直接缩水了近九成,与之对应的是漕运的停摆,他们淮安府的百姓每日所消耗的粮食可却一点都不少,市面上粮价也因此出现了联动式的上涨。

    淮安府本身粮食产量就不够,城池里的人口又多,再加上两淮盐场又是淮安府赖以生存的基础,现在两淮盐场暂时被废弃,他们淮安府的财源就断绝了一大半。

    这种全府的停摆,其实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的。

    因为盐商们只管背后怂恿,可要他们自己出钱给全府上百万老百姓供给粮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供给粮食,还得趁机囤货居奇然后狠狠的涨价呢!

    瞧瞧,刀都悬到脖子上了,还不顾大局的挣钱,这就是商人。

    更让李恒难受的是,若是灶户罢工这招好使还行,不好使的话,那可真是黔驴技穷了,总不能真的杀钦差吧?

    ——————

    “呼~”

    解缙回到屋子里,把雨声关在门外,方才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之前身上那股疯魔到要跟人拼命的气势,已经消散无踪。

    “大人,我还以为”

    看着王世杰,解缙苦笑道:“你以为什么?我成竹在胸,还是想把他们一网成擒?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说白了,麻杆打狼两头怕,他们怕我,我又何尝不怕他们?”

    “若是直接扣下王远山和李恒呢?”王世杰想了想,又道,“这两人都是两淮的重量级人物,大约是知道些秘密的,若是能撬开嘴,不难顺藤摸瓜。”

    “你太小看那群贪官污吏了,这个时候,恐怕就算把两人扣下也没有用,只会让两淮的那些人更加警惕,再者说了,就算真的抓到人,也未必能够问出什么来,反倒容易落人口舌。”

    解缙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王世杰。

    “王府尊,当年你在常州府做同知,面对丁梅夏尚且不与其同流合污,况且是国师一手提拔的你,我信你,但有句话我得问清楚。”

    王世杰凛然道:“钦差大人请讲。”

    说到这里,解缙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这扬州府,素来是与淮安府不分家的,你可有信得过的盐商?”

    “这个……”

    王世杰略带迟疑,前阵子他就被盐商搞了一次,甚至举报到了三法司,如今解缙问他,他确实不好回答。

    解缙目光中流露的神色愈发疯狂,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王世杰的回答,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有,当然有,有个叫刘富春的盐商,就受过国师的栽培,是信得过的。”

    刘富春,就是之前帮姜星火给郇旃设套的那位,姜星火投桃报李,自然也通过李增枝等人,给了他一些商业上的帮助,对于这种中型商人来说,这可就是不折不扣的鲤鱼跃龙门。

    解缙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淮商里的吴家,已经倒向了国师,而吴家在漕运方面的运粮生意,被李增枝接手了。

    如此说来的话,既然王世杰能基本控制扬州府,那么从扬州府到淮安府的粮食运输,便不成问题。

    而解缙现在只需要一个非淮安府圈子里的盐商了。

    他自然是知道,淮安府的盐商,大多都是跟这烂摊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那就都别想干净脱身了,所以只能从圈子外找。

    “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将计就计!”

    解缙拉过王世杰耳语一番,这次倒是没当谜语人,而是明明白白的把计划告诉了对方。

    王世杰听罢,止不住地惊诧看向解缙。

    他没想到,解缙这斯斯文文的书生,竟是真有这么一股疯魔劲儿。

    这是想干大事想疯了?

    “古之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今日我又何尝不可?”

    听了这话,王世杰眼中闪烁精光,连忙应道:“任凭大人请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便从扬州府出城,去两淮盐场在淮安府和扬州府接壤的盐场视察,这是你管辖的境内,还算稳妥些.同时邀请诸多官员前往。记住,务求隆重,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我是要对两淮盐场动手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解缙目露凶芒,身上散发出浓烈煞气。

    “遵命,大人!”王世杰神色凛然,连忙拱手行礼。

    等他离去之后,解缙长吐了口浊气,心头却浮现了一抹担忧.这一刀可别白挨了啊。

    ——————

    翌日,扬州府两淮盐场某区。

    两淮盐场面积极大,非止是在淮安府一处。

    盐场里面,盐丁灶户都是聚在了一起。

    盐丁,是承担盐役的丁壮,一定是青壮年男子,而灶户,则是老弱妇孺都有了。

    虽然罢工不煮盐了,但家里还是一堆事的,他们原本是在各自家里待着做事的,不过此时都是停了下来,被小吏们招呼到了一起,目光灼热的看着代表朝廷前来的解缙。

    解缙的身后,跟着很多的官员,其中就有扬州知府王世杰这种地方上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员。

    “诸位,今日之事,本钦差一定会替大家作主,秉公处理!”

    官员们闻言,纷纷附和起来,做出一副积极踊跃的样子。

    “慢着!”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呵斥之声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紧跟着,便是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穿着皂袍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这汉子身高约莫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鼓胀,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站在人群之前,犹如一尊人形蛮兽,令人望而生畏。

    而周围的灶户,则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纷纷退避开来,不敢靠近。

    “你既然是钦差,又说要给我们作主,可允我问句话?”

    “这是?”解缙看向旁边的官员们。

    这片盐场区域负责的小吏禀报导:“乃是盐丁里素来有威望的,绰号青眼大虫。”

    众官员细细看去,倒真有几分合乎绰号的模样。

    “你且说罢。”解缙大度道。

    汉子看着解缙说道:“我们听说,王知府说,朝廷要治我们的罪,因为我们把余盐卖给了盐商,统统都要拉出去砍头,你若是秉公,可是要这么处理的?”

    “放肆!”

    旁边的王世杰勃然大怒,猛然站了起来,指着那汉子,厉声道:“你休得污蔑于朝廷命官,本官何时说过这话,又是哪来的说法?”

    汉子冷哼道:“你少装傻充愣了,若不是有人举报你和水匪勾结,劫掠盐商,你以为,为什么会被告到京城去?如今不过是你后台硬,方才无事罢了。”

    “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与水匪勾结劫掠盐商,这样做,对本官有何好处?”

    王世杰厉声道:“本官为官清廉根本没有丝毫贪赃行径,你这小民,不要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是不是冤枉,不妨让钦差大人查一查,骗我们可以,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眼见解缙没说话,盐丁灶户们刚才升起的期待,就仿佛是坐过山车一样,被骤然从高空抛下,急速俯冲到谷底。

    原来这钦差,跟知府也是一丘之貉!

    而且朝廷,说不得真要把我们按罪论处,统统拉出去砍头!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霎时间无可遏制了。

    人的从众心理是极为严重的,尤其是在人群密集的场景下,所谓乌合之众便是如此。

    在那“青眼大虫”的鼓动下,剎那间人群就如同煮沸的海水一般,开始愤怒地涌动起来。

    不久后,灶户盐丁们就将钦差的队伍团团包围起来,而解缙则是面色铁青,气的嘴唇直哆嗦。

    “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解缙怒道:“来人啊,赶紧将他们轰出去,本官乃是钦差,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疯了吗?”

    盐场的官吏面色涨红,这时候也慌了神,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这要是一堆绯、蓝袍的高官在盐场出了事,那他们就算侥幸没事,全家也得跟着陪葬,这是毫无疑问的。

    青眼大虫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挥手。

    刷刷刷!

    顿时,几十个盐丁纷纷把短刀、匕首拔出鞘,寒光闪烁间,锋芒毕露。

    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瞪着解缙等人,吓得众官员瑟瑟发抖。

    盐是暴利行当,私盐贩运更是杀头的脑袋,这些人敢给盐商输送余盐,为了赚钱,自然也参与了私盐贩卖的勾当,这都是不说破的秘密,而盐场的盐丁,基本上都有武艺傍身,而且大多数都习惯于用短刀匕首这类武器,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钦差队伍倒是有随行的护卫,但这十几个从扬州府带来的衙役,看着眼前的这些盐丁,单打独斗都未必能赢得过这些盐丁,更别提这里有着数十个盐丁呢!

    “你们.你们”

    解缙是真的慌了,吓得连连倒退,而旁边的人更是惊慌失措,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盐丁们冷笑着,手持兵刃逼了上去。

    护卫钦差的几个锦衣卫这时候却燃放了通讯烟花。

    片刻后,人群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旋即一队骑兵策马狂奔进入了盐场。

    “里面的人听着,把兵刃放下来,切莫铸成大错!”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青眼大虫仗着人高马大,竟是胡乱挥舞短刀,推搡开几个缺乏锻链的衙役,直接冲到了解缙面前。

    “我杀了你这狗官!”

    紧接着,一刀攮进了解缙的肚子里。

    ——————

    “嗯?”

    被解缙派来的锦衣卫实际上软禁在了扬州府衙里的李恒,此时正烦躁的踱步,然而刚刚准备推门而出,便是听到了一声闷响传来。

    “砰!”

    房门应声打开,随即随行的小官也不顾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冲进屋内,跪伏在李恒面前,哀嚎道:“祸事了!”

    “慌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都没有吗?”

    小官双手支撑着地面,他是被绊倒的,倒不是想给李恒行此大礼,想要勉力站起身,但双臂却软成了一摊泥,根本撑不起来。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小官干脆趴在地上说道:“钦差解缙被盐场的盐丁刺杀了,听说腹部中刀,现在在抢救,生死不知!”

    “什么!?”

    李恒一惊,旋即面色大变。

    这下,刚才说的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李恒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桌案没碎,可他的手却马上肿了起来,暂时还是麻的,李恒先是气急,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最糟糕的结果——

    他费尽千辛万苦布的局让灶户集体罢工,非但没起到效果,反而弄巧成拙,走到了最差的局面上。

    刺杀钦差,无论是不是盐丁自己干的,最后都一定会被扩大化!

    “这帮刁民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真是气煞我也。”

    李恒“哎呦”一声,紧攥自己红肿的手掌,脸色狰狞无比,咬牙道:“本官被锦衣卫看着走不脱,你的活动尚且自如,快去通知王参政!”

    这小官是淮安府的官员,是李恒直属的,自然是先来通知李恒,而不是自作主张地越级去通知布政使司层面的大员,这是官场大忌。

    此时得了李恒的同意,他也是撑着站起了身子,然后连滚带爬地通知王远山。

    扬州府衙,另一边。

    “这帮混蛋,怎么敢的?”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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