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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星火启势

上!”

    牛金星反应亦快,十指交迭如莲花绽开,按向自己口唇两侧。

    随即双颊如蛤蟆鼓气般隆起,喉间发出“咕噜”怪响。

    刘宗敏失了兵刃,双掌虚抓向周遭林木。

    “簌簌簌……”

    四周树木枝叶无风自动,淡黄色油脂自树皮、叶片间渗出,如受牵引般凌空飞向刘宗敏前方。

    油脂越聚越多,渐凝成头颅大小的浑浊油球。

    刘宗敏低吼一声,掌心赤芒一闪。

    油球燃起,化作炽焰逼人的火油球,威力显然倍增。

    李自成平举断刀,口念咒文。

    刀身之上,隐有惨绿色电光似小蛇般流窜跳跃,发出轻响。

    四人蓄势,不过片刻。

    “杀!”

    刘宗敏双掌猛推,率先发难。

    火油球呼啸砸向朱慈烺。

    同时,牛金星腮帮鼓胀至极限——

    五道灰白色雾流凝实如铁,从口中激射而出。

    李自成则提刀暴起,裹挟绿电,直取朱慈烺上身。

    面对李自成三人以前、中、后攻势合击,封死所有退路。

    朱慈烺不闪不避,长枪一递。

    枪尖那点金白火苗,恰迎上最先袭至的火油球。

    撞上的刹那,火油球非但未能将豆大火焰吞没,自身熊熊烈焰反被那点金白火苗疯狂抽吸。

    偌大火球凭空消散,失去火气的浑浊油脂“啪嗒”坠地。

    刘宗敏一脸震惊。

    紧接着,五道雾矢袭至胸前。

    朱慈烺枪杆回旋,枪尖横扫,划出一道白金弧线。

    牛金星见状,嘴角已然勾起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蜃云葬】,五矢齐发,四矢佯攻,专为惑人耳目;

    唯有一道实矢是杀招。

    且这道实矢遇阻之时,会自行化作云雾散开瞬息,再重新凝矢突进,叫人防不胜防。

    然而——

    金白枪弧扫过,四道幻象雾矢如雪遇沸汤,倾刻溃散无踪。

    唯一的实体雾矢,与火苗相触的瞬间,便崩解成细碎水珠,簌簌洒落。

    牛金星失声骇叫:

    “怎么可能?”

    便在此时,李自成刀锋已至。

    绿电缠绕的断刀撕开空气,直劈朱慈烺面门。

    朱慈烺终于撤步回枪。

    “铛——”

    枪刀相撞,火星与电光齐溅。

    李自成刀法确有不凡。

    朱慈烺的枪法,却远在李自成之上。

    但见他身形腾挪间,枪尖起落不疾不徐,既无劈山裂石的刚猛戾气,亦无飘若柳絮的轻柔之态。

    进退转寰,法度谨严如庙堂仪轨;

    枪势流转,似长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

    刚柔相济,圆融自如。

    每与李自成对上一招,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便厚重一分,如潮汐层层迭加。

    两人枪来刀往,转眼交手数十回合。

    表面看,旗鼓相当。

    李自成心头却越来越沉。

    他分明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势”裹挟。

    长枪每一次碰撞,都如游龙缠身,将他腾挪的空间寸寸压缩。

    更可怕的是,对方枪势中似有黏稠吸力,逼得他必须全力相抗,根本无法抽身后撤。

    每过一轮,朱慈烺便悄无声息地踏前半步。

    一步、两步、两步半……

    看似五五开的战局,优势点滴累积,流向朱慈烺。

    刘宗敏心急如焚,双手法诀掐了又散,散了又掐,始终不敢贸然出手,

    只因李自成与朱慈烺缠斗得太紧,稍有不慎,便会误伤李自成。

    刘宗敏忙喊:

    “主公,你倒是退后些啊!”

    李自成何尝不想拉开距离?

    问题是拉不开啊!

    牛金星亦是额头见汗,朝河滩方向嘶声大吼:

    “你们还愣着作甚?速来助阵——”

    话音未落。

    便看见一名贼修连滚带爬自林外冲入,脸色惨白:

    “主公、军师!大事不好!官、官修追上来了!”

    牛金星浑身一颤,厉声反问:

    “胡说什么!仪征闸已毁,他们如何追来?”

    “不是从仪征县!”

    贼修语无伦次:

    “是金陵!从南京那边来了好多大船,已经……已经靠岸了!”

    树梢之上,红面黑袍人影倏然一晃,了无踪迹。

    牛金星朝战团嘶声尖叫:

    “主公,快撤!”

    撤不掉。

    李自成深陷枪网,周身气机皆被长枪锁定。

    每一次试图抽身,枪尖便如附骨之疽般追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精准格挡,配合朱慈烺打出势均力敌的假象。

    哪怕手臂酸麻欲裂,浑身筋骨几欲散架,李自成也无法停下手中动作。

    此时的他,心中惊骇如滔天巨浪。

    本以为,皇三子朱慈照体修强横,是朱家三兄弟中最难缠者。

    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润无害的皇长子,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恶,俺这回又失算了!’

    眼见李自成左支右绌,牛金星知道再拖下去万事皆休,咬牙自腰间布囊摸出张符录。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用一张便少一张。

    牛金星双手掐诀,面上闪过肉痛之色,口中念念有词。

    符录渐渐泛起晦暗幽光。

    牛金星眼珠一转,忽生一计。

    他故意将咒文声念得极大、极缓,同时扬声高喝:

    “朱慈烺——看符!”

    朱慈烺闻声,枪势立收,急忙后撤数步,警剔望向那符。

    牛金星心中暗喜,竟猛地将咒文一停,顺势尚未激发的符录塞回布囊:

    “主公,快走!”

    说完,便朝杂木林深处亡命狂奔。

    李自成得此喘息之机,哪还敢恋战?

    当即虚劈一刀,与刘宗敏紧追牛金星而去。

    朱慈烺才知中计,提枪欲追。

    刚迈出两步,胸口骤然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先前被河道拖行,加之首次施展小成境界【照野燎原枪】,让朱慈烺当下气血翻涌,竟是半步难前。

    不得不以枪拄地,单膝微屈,眼睁睁看着李自成三人没入昏暗林间。

    反观两百馀步外的河滩方向,杀声震天。

    兵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爆鸣的轰隆、濒死惨嚎的凄厉……

    显然,贼修大队已遭官军迎头痛击。

    “嗖——”

    “嗖——”

    破空锐啸自林外疾掠而至。

    朱慈烺强提一口气,横枪于胸,凝目望去。

    来者皆着南京六部官服。

    当先一人手挥拂尘,面白无须,面带惯常的谄媚与毫不作伪的惶急。

    其后是名鬓发微霜,步法稳如松柏的老臣;

    他见朱慈烺性命无虞,不由舒了口气。

    高起潜急步上前,声带哭腔:

    “殿下,奴婢等救驾来迟——您千金之躯,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