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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太阴归藏

水】相连,强行锁住最后一缕生机,在濒死之际实力暴涨。

    现下端坐水球之底,如执掌此方水域的神明,以一己之力镇压水球内的数名修士。

    卢象升闭目凝神,漂坐于水球中央,韩头顶。

    橘金色的【风】在他周身环绕,不仅护住自身,还将重伤的李定国、以及十几名随行的辽东官修笼罩。

    他并未尝试强行破开水球,反而在借【坎水】重压,锤炼自身灵力,冲击胎息巅峰关隘。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韩与卢象升,都看清了重点。

    对韩而言,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坎水】锁住生机,却非永生。

    一旦金陵雨停、【坎水】意象散去,韩便会彻底毙命。

    除非在雨停之前,能获得足够的命数与【坎水】共鸣,晋入练气。

    肉身重塑,生机重燃,方可真正活下来。

    对卢象升来说,这同样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坎水】真意不独属于韩一人。

    此外,韩为侯方域师父,卢象升亦为朱慈烺、朱慈恒、朱慈绍师父,同样有望分得命数。

    若韩成功突破,便意味【智】道于此界补全。

    若卢象升破关,【体】道随之诞生。

    在崇祯的大局上,这两人是极有希望补全道途的人才。

    再加之远在亚马逊雨林、已至胎息九层的黄宗羲人若成,【阵道】也将现世。

    如此,金陵雨停之际,算上【信】道、【释】道,可能有五条道途同时诞生,一举将【天道】

    孕育进度大幅推进。

    当然,只是可能。

    崇祯掌握紫府级灵识,身怀前世诸多灵器灵宝。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断言哪些道途一定会在明日显化。

    天道衍变,道途孕育,涉及亿万生灵念头、因果纠缠、法则共鸣。

    变量太多。

    他只能做大致推演。

    这也是他必须亲身落入南直隶的最后一重原因在尽可能不触动天意的前提下,以间接隐秘的方式,对有利于己的道途施加影响、催生更多道途诞生。

    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轻推一把已至临界的修士。

    让他们在道途的岔路口,走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天意察觉,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孕育进程失控————

    崇祯向前跨出一步。

    在“归藏”状态中,轻微调整了自身与现实的夹角。

    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旋即定格。

    他已不在秦淮河上。

    而是置身于一处阴冷、潮湿、散发淡淡霉味的地下空间。

    旧侯府,地窖。

    这里已被改造为一排排简陋却坚固的牢房。

    石壁上插着火把,火光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混杂铁锈、血渍和久未清洗的躯体散发的酸腐气息。

    周延儒被囚于此。

    这名礼部尚书、山东巡抚、胎息八层的大修士,此刻处境凄惨。

    他双臂反剪,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捆缚在背后的石柱上,双腿同样被铁链缠绕固定,整个人呈“大”字形悬贴柱身。

    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口中塞着防止咬舌的铁球,连脖颈都被特制的箍锁死,确保他无法以任何方式调动灵力、施展法术。

    崇祯感到,在这具看似狼狈不堪的躯体内,灵力正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奔流涌动。

    铁链、黑布、铁球、铁箍,能限制他的行动,却无法禁经脉中灵力自发的运转。

    周延儒的修为,已至胎息八层巅峰。

    只要外界限制解除,他极可能瞬间冲破关隘,直入胎息九层。

    崇祯很清楚其中缘由。

    周延儒,被他以【奴】道契约绑定。

    主奴相连,气运相系。

    作为“主人”的崇祯,修为已至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半步之遥。

    这份境界的“馀荫”,会自然而然地反馈到“奴才”周延儒身上,推动他的修为水涨船高。

    更何况,周延儒虽然资质不高,但在山东多年战,频繁斗法磨砺出的道行却是不低。

    一个念头在崇祯心中浮现:

    周延儒,有没有可能————补全【奴】道?”

    第六条可能诞生的道途?

    周延儒身负【奴】道契约二十年,对此道感受之深,此界无人能及。

    又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变量。”

    崇祯并未在周延儒的牢房前停留太久。

    他转过头,望向距此处约千步外的另一处牢区。

    另一个变量。

    南京六部大牢,深处。

    李香君独坐于单间牢房内。

    她未戴镣铐,也未受刑罚,这间牢房还算干净。

    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

    桌上摆放着砚台笔洗,碟盛诸色。

    此刻,她手持细笔,低眉垂目,在一柄素白无字的折扇扇面上,细细描画着什么。

    墨彩流转。

    娇嫩的花瓣以胭脂淡染,纤细的花蕊用金粉勾勒。

    一朵桃花的轮廓,渐渐在扇面上浮现。

    李香君素爱制扇。

    从选竹骨、裱扇面、上矾胶,到最后的题字作画,每一道工序她都亲手做过。

    雪苑书庐里那些售卖的折扇,但凡扇面有画的,多半出自她腕底。

    但她极少画桃花。

    总觉那花开得太盛、太急,一夜间灼灼满枝,再一夜零落成泥。

    象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绽放,不顾结局。

    如今,她身处囹圄近两载。

    四壁石墙、门外铁栏、日复一日的死寂,已是最深的禁锢。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不吉的呢?

    太久没见过鲜艳的颜色了。

    所以,李香君向看守讨来了颜料与笔,想在方寸扇面上,造出一小片属于这个季节、不属于这个牢狱的明媚。

    笔尖蘸了胭脂,又兑了点清水。

    正要落下时—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香君倏然抬起眼帘。

    牢门外,立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她摘下风帽,露出张莹白丰润的脸,慵懒又醒目的风情。

    李香君怔住了:“柳姐姐?”

    柳如是顾不上寒喧,一把握住李香君沾满颜料的手:“妹妹。”

    “三位殿下,明日便要处死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