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红着眼,静静地看着王大顺,一言不发。
他作为基地副队长,平时也只管些吃吃喝喝上的事儿。
但此时此刻,他就是人们的主心骨。
“每个人都安排好自己的工作,不管结果怎样……基地运转不能停!”
哭红眼的科研人员说不出话,他们点点头,一声不吭安静散去。
战士们紧咬牙关,攥紧手里的枪,抹着眼泪去各自的岗位上站岗。
王大顺站在新搭起来的鸡舍跟前,看着叽叽咕咕吃草粒儿的野鸡,无意识喃喃。
“福宝福宝,你这福气能不能再大一些?”
无人应答,只有山鸡咯咯咯的声音。
昨天还欢声笑语的基地,此刻沉闷得像是荒无人烟的坟墓。
人们做事的惯性已经养成,看似各司其职。
但与平常无异的基地,却笼罩着一片静默的阴云。
——
山下镇医院,抢救室内。
“秦教授,赵院长是京城过来的专家,在心脑血管方面非常权威。”
周爱芳苍白地安抚秦臻书,可就是她这个学医的,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秦臻书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毫无反应。
韩清明和许建国看着他们,默默到走廊另一边。
“老许,你给山下部队打电话,来的咋会是京城的大专家?”
许建国提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电话刚接通,就说早起派了医疗车上来,是给基地研发人员和战士们做体检的。我也不清楚咋回事,又不敢把邓老的消息随便往外说,挂了电话的工夫,医疗车就上来了。”
医疗车,这是昨天福宝提过的。
邓教授…死……也是福宝说过的话。
他们一起看向在医院走廊里,和小狗崽闹成一团的福宝。
邓教授说不用保密,人们也就大大方方地把福宝当做小福星看。
可京城专家赵院,突然跑到他们这犄角旮旯的地儿,是咋回事?
“韩叔叔,墙上的大头人是谁,旁边的字写的啥?”
福宝指着墙上的最高领导人头像,和旁边“救死扶伤”的题字问。
韩清明蹲下,一字一顿地念着。
“这是华国最高领导人,写的是他对医院提出的要求。救死扶伤,就是救治、帮扶要死去和受伤的人。”
福宝奇怪地歪着头,脆生生地说。
“爷爷没有受伤,也不会死去,他睡个懒觉,为啥医院也要管呢?”
韩清明心中叹息,此刻他无比希望福宝说的是真的。
小孩子不懂得死亡是啥,才会觉得邓驱虎是睡着了。
福宝蹦蹦跳跳跑到周爱芳身边,看着表情呆滞的秦臻书。
“棒子面糍粑好吃,秦叔叔能再给我做吗?”
周爱芳摸着福宝的脑袋,忍痛笑了笑。
“福宝乖,回去周阿姨给你做。”
福宝见秦臻书不理她,有点小委屈。
但周爱芳冲的奶粉也很好喝,她觉着也行。
“好吧,等爷爷睡懒觉起来的,回去吃。”
福宝稚嫩的声音像是一道雷,打破了秦臻书的平静。
邓驱虎的关门弟子,跟着老师一起钻过戈壁、爬过雪山,吃过无数辛苦。
在最艰苦的地方,与老师共同进行着最伟大的事业。
可如今他们的理想还没有达成,老师却要永远离开他。
秦臻书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落下,他再也压抑不住哭声。
“福宝,老师起不来了,他再也起不来了,他回不了山上了!啊啊啊啊啊!”
韩清明、许建国看着这一幕,听着他支离破碎的哭声,只觉心头堵得要命。
福宝皱起小眉头,捂着耳朵,看着抢救室里。
“哭得真难听!爷爷不喜欢!窝也不喜欢!”
但秦臻书的哭声止不住,其他人听着他的哭嚎,悲痛欲绝。
突然,抢救室的门开了。
赵院长满头大汗,摘了口罩看过来,扯着一口京片子,对着秦臻书就一顿输出。
“我说爷们儿你别嚎了行吗?年纪轻轻的净想那没用的事儿!老同志急性肺水肿,这会儿吸氧呢!你可真是他好学生,没死呢还,嚎啥丧?!”
话音未落,秦臻书像是火箭般弹起来,巨大的狂喜席卷他全身。
韩清明、许建国抖着腿跑过来,只听周爱芳激动地问。
“赵院长,邓老真的没事了吗?”
赵院长白了她一眼,不赞同道。
“啥叫没事?躺着吸氧能叫没事儿吗?”
见周爱芳急赤白脸地瞪他,他赶紧换了个说法。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急性肺水肿,他肯定是咳嗽好一阵儿也没治疗,这才诱发急性心衰,幸好你们发现得早,心肺复苏也做得到位,这才能坚持到医院。”
“我从京城带了白蛋白,一针下去生命体征就平稳了,这会儿吸氧效果不错,但还是要注意观察,以后一定要重视补充营养。”
周爱芳双手合十,念叨着“老天保佑”。
秦臻书却激动地抱住赵院长,差点儿把他那一身骨头捏碎了。
“谢谢!谢谢赵院长!幸亏你们来得及时!”
赵院长嫌弃地推开他,又很佩服地夸了句。
“跟我关系不大,都是你们没有放弃一秒。”
他看向后面的韩清明、许建国,跟他们交代任务。
“这镇医院连ICU都没有,说是给找了个最安静的角落病房,你们可要保护好邓老。”
两人精神恍惚,还没从邓驱虎死而复生的激动中反应过来,但本能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院长说完这些,才把目光放到可爱的小福宝身上。
“小姑娘,你爱吃糖不?”
他从兜里拿出两个大白兔,递给福宝。
福宝接过来,拿着一颗大白兔递给秦臻书。
“别哭了,窝分你一个糖吃。”
秦臻书的一颗心膨胀到要飞上天,当即抱起福宝。
“福宝!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
赵院长明显是知道福宝情况的,他把几人带进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今天凌晨邓老给中央打了电话,最高领导人很重视。”
韩清明和许建国对视一眼,不太明白啥意思。
谁知赵院看着他们冷笑一声,怜悯地拍拍他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