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顺一把抱起福宝,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
他心脏突突的,实在来不及告诫自己是唯物主义战士。
这两天发生的事看似都有个好结果,但实际对这位善良的大顺叔,打击很大。
冷不丁看到成群结队的乌鸦飞过,他脑子一个激灵。
等到王大顺反应过来时,已经抱着福宝跑到山坳。
远远看到战士们在采摘,可那群老娃子呼啦啦地扑过去。
好像是要趁机攻击战士们。
王大顺脑瓜子忽悠一下,眼看战士们就要被那尖锐的喙爪攻击到。
福宝却咯咯咯笑起来,红灿灿的小脸仰着看老娃子。
“乌鸦成群叫,山中猛兽到。”
以前老听师父叨咕这句话,看到这场景,小家伙也就顺口念出来。
可王大顺听了这话,本就紧绷的心脏简直是被一只铁手攥紧。
那群乌鸦突然冲着战士们俯冲下去,嘎嘎嘎乱作一团。
他们远远看到宋邦挥舞着铲子,却是往地面上戳去。
福宝一个扭身,从王大顺怀里挣脱开,直奔那里过去。
王大顺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就怕一不留神伤着孩子。
好在他随身带着手枪,迅速掏出来指向天空。
但他先听见的却是战士们的喊叫。
宋邦像是地上有电似的,蹦跳着嗷嗷喊。
“蛇!全都是蛇!咱们这是捅了蛇窝了!”
王大顺定睛一看,那地上一片扭曲着爬来爬去的,可不就是一团野蛇!
他的心紧紧提起来,后怕地想着幸好没开枪。
否则直接激怒这些野蛇,那战士们可就危险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天上的老娃子们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黑色的身影呼呼落地,竟与那群野蛇缠斗起来!
战士们原本被野蛇吓得浑身冒汗,可下一秒就来了一群蛇的天敌。
他们纷纷撤离现场,抱着刚采摘来的野大豆发懵。
王大顺追着福宝赶到时,老娃子们已经将野蛇叼走大半。
剩下的那些也许是感受到天敌的存在,嗖嗖地往更深处的灌木逃走。
宋邦看到跑来的福宝,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他靠着一棵大树,把基地的小福星护住头脸,生怕老娃子啄错了,伤到福宝。
王大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前一黑接一黑。
地上野大豆藤蔓里,到处都是一团团的蛇,扭曲纠结在一起。
而同样黑色的老娃子瞪着赤红的眼睛,嘎嘎乱叫间伸出红色舌头。
这场蛇鸟大战中各有伤亡,但更多的是断成两截的蛇的尸体。
满地鲜血,四处羽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血腥味。
“王副队,咱们来山里三年,可从没见过这老多蛇啊。”
北方人就没见过几次蛇,冷不丁看到一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大顺咽咽口水,也不讲究副队长的威严。
“别说这老多蛇了,就是这些老娃子也是没见过的。”
战士们各个都抱着怀里的野大豆,不敢乱跑,只能站在原地瑟缩着脑袋。
好在老娃子来得快去得快,叼着野蛇们扑啦啦重新飞上天。
只一会儿的功夫,现场的局面就得到控制。
颤巍巍的宋邦捂着福宝的手,压得更紧,嘴唇都吓紫了。
“王副队,这到底是啥鬼见愁的场面?”
王大顺觉得,宋邦这形容得太精准了。
可不就是鬼见愁啊!简直是人间炼狱!
战士们抱着采摘到的野大豆,哆哆嗦嗦地靠拢到一起。
他们终于看到王大顺,好像找到主心骨似的,呼啦一下围绕到他身边。
“王副队!这是啥情况啊?”
“这这野大豆里,咋有这么多蛇啊?”
“咱们还接着采吗?万一又出现啥别的东西可咋整?”
福宝歪着头,一点也不怕地上的血腥场面,指着被老娃子叨开两截的蛇。
“大顺叔,那边的地上咋有黑色的土?”
人们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好像在红色的蛇血下面,是看到土壤了。
这石头山上也有土壤?
不过想想也是,能长野大豆的地方,必然是有营养土质的,不然还能从石头缝里长出来?
王大顺壮着胆子,从宋邦手里拿走一个铁锹,慢慢往那边挪脚步。
那些半截的蛇身蜷缩不动,他被那蛇腥味儿熏得眼睛睁不开。
好不容易蹭到旁边,一铁锹下去,没有听到预期的当啷一声。
铁锹戳下去的地方不是石头,而是柔软坚韧的黑土层?
王大顺紧闭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接连对那处挖了几铲子。
可翻出来的东西让他呼吸不畅。
黝黑优质的肥沃黑土,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他面前。
东北最珍贵的黑土地,竟然在这座石头山上发现了?
战士们看王大顺定住不动,好像中邪似的急促喘气。
他们也围上来张望,接着全都愣住了。
东北孩子谁不知道这黑色沃土的重要性。
来了雷达基地三年时间,看见的除了石头就是砂砾。
可他们竟不知道,就在离山顶不远的这处山坳里,有这样一片优质土壤。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们可以过来种粮食?
雷达基地就再也不用为吃不上新鲜粮食发愁了?
整个现场,寂静无声。
面对一片被老娃子啄断的野蛇,战士们难以克制激动之情。
王大顺心中有个狂妄的猜测,却不敢开口说出来。
不知福宝啥时候跑过来,小手抓了一把黑土,对着太阳张开。
那肥沃湿润的黑土,在阳光下迎风飞舞,迷湿了战士们的眼睛。
“大顺叔,这里长了好多野大豆,基地不怕饿肚子了。”
王大顺此时此刻的心情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闻着空气中黑色土壤的气息,难掩激动。
他看着战士们同样激动的脸,坚定地回答一个字,“对!”
王大顺再也掩盖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接连下了几铲子,翻出充满生命力的黑土。
他向着战士们宣布。
“同志们!咱们基地以后不用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