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穿透整个山谷的低频怒吼,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惊飞所有鸟雀。
正从山上往下跑的孙喜乐、韩清明和战士们,都听到那一阵阵暴怒的老虎叫声。
好几个士兵腿一软,差点儿摔倒。
“不好!运输车在半山腰,还有我的兵!”
孙喜乐急眼了,端着枪就要冲下山跟老虎拼命。
韩清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孙团长!别冲动!”
雷达基地的人们在山上住了三年,偶尔也会听到几声虎啸。
但这次的不同以往,夹杂着痛苦和凶暴,好像是野兽濒死时最后的挣扎,尤为凄厉。
“你放开!我的兵就在前面!那都是我在镇上招来的孩子!”
孙喜乐一把挣开他,急赤白脸地往山腰跑去。
远处又是一阵老虎肃杀暴怒的吼叫,整座长白山似乎都被这只猛兽的阴森可怕笼罩。
“跟上!不能让山下部队的兄弟在咱们地界儿受伤!”
韩清明一声令下,带着人也往山下冲。
等他们终于看到运输车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只巨大的老虎趴在驾驶室,整个脑袋都探进去,虎爪还在不停地拍打车头。
孙喜乐脑瓜子嗡嗡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拉开枪栓。
“不行!不能开枪!那会激怒老虎的!”
韩清明一把举起孙喜乐的枪管,不顾可能擦枪走火的危险拦住他。
老虎这种山中之王,可不是几颗子弹就能挡住的。
如果说……如果说那两位同志已经遇难,就更不能让其他同志陷入危险中。
孙喜乐明知道韩清明说的是对的,可要他面对年轻孩子的死亡啥都不做。
那可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你告诉我咋办?!我招来的孩子!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孙喜乐平时笑呵呵的,跟他的名字一样。
可现在他双眼暴凸充血,恨得牙齿都要咬碎。
“都别乱动!我去!”
孙喜乐拦住他的人,决定自己冲上去,可到底是他的兵,咋可能看着团长一人赴险。
一时间几个人单枪匹马,就要冲到运输车跟前。
哪怕是跟老虎拼命,也要把战友的尸体抢回来!
又是一声让人汗毛倒竖的虎啸,韩清明和同志们全都僵住。
恐惧不受控制地爬上后背,厚厚的棉衣瞬间冷汗湿透。
极致的恐惧几乎要压垮他们的脊梁,但求生的本能又让他们端起步枪。
突然,老虎看到他们,张开血盆大口,爆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威吼。
它的利爪疯狂拍打驾驶室,刮擦着发出一阵阵折磨人神经的尖锐刺耳声。
“大老鹰——冲!!!”
突然,狂暴的虎啸声中,一个天真软糯的孩童声响起。
随之破空而来的哨声鹰鸣,天空飞来无数小黑点。
越来越近,人们终于看清那是一群黑棕色的老鹰。
正在癫狂怒吼的老虎头顶一暗,十几只巨鸟向着它俯冲而来。
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带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镶着金边的闪电。
黄色的利爪上带着黑色的钩子,直奔老虎的脑门袭来。
被这群巨鸟来回抓啄,愤怒的老虎终于放开驾驶室,转头与它们斗争起来。
一时间,虎啸、鹰鸣响彻天际,仿佛空气都被猛兽间的肃杀之气压得发紧。
变形的车门被用力推开,两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兵,连滚带爬地逃出驾驶室。
孙喜乐看到他们还是囫囵个儿的,坠入冰窟的心一下子回暖!
“过来!快过来!”
两个士兵听到孙团长的声音,后怕地咧开嘴哭。
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孩子,遇上这种事还能有力气跑,已经是极为勇敢了。
“你们、你们哪儿受伤了?”
孙喜乐上下摸索他们,却发现那血不是他们的。
另一边,韩清明愤怒地看着许建国和王大顺。
“你们疯了?把福宝带来干啥?”
福宝再有本事,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这种危险能把她卷进来吗?
许建国连连摆手,指着天空盘旋的一群大老鹰,跑得说不出话。
还是王大顺捯饬过气儿来,三两句把情况说了。
“福宝说老虎要吃机器,非闹着要来……我们本来是拦住了的,谁知道……”
福宝肩头趴着一只小狗崽,仰天长啸,发出小奶狗的“呦呦”声。
那群大老鹰将老虎团团围住,仿佛回应一般,拍打着巨大翅膀,尖锐呼哨。
“大老鹰带着它的朋友们来帮窝啦。大老鹰——不要伤害大老虎!它受伤啦!”
嫩嫩的孩童声音仿佛有股魔力,指挥着巨鸟们。
最大的那只老鹰收起翅膀,落在运输车驾驶室的车头上。
金黄颈毛在风里炸开,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老虎,金黄色的喙尖微张,发出低声威胁。
一虎一鹰,空中霸主与森林之王对峙,气氛紧绷如上了弦的弓。
“谁知道那大老鹰突然出现,我们一不留神,福宝就跑下山,我们也只能跟上。”
王大顺早就习惯福宝的神奇,面对这种场面,虽然害怕,但仍紧紧将福宝护在身后。
孙喜乐看着自己的孩子没事,才注意到老虎与巨鸟的对峙。
“那可是长白山金雕,咋会听从一个孩子的指挥?”
福宝向前走几步,韩清明、许建国、王大顺都紧张地端着枪,三角站位把她护在中间。
“大老虎,你不要害怕,窝是好孩子,窝会救你的。”
对着半空中怒吼的猛虎,吼声渐渐低下去,竖起的金黄色瞳孔,逐渐圆亮。
二百四五十公斤的老虎,突然像是被注射了麻醉药,身体轰然倒下,重重喘气。
福宝想走到老虎身边,怎奈叔叔们完全不给她机会。
她也只能对车头上的那只金雕说。
“大老鹰,你最了解山里,帮大老虎找找草药,救救它吧。”
金雕首领一声呼哨,两只翅膀呼扇几下。
盘旋在半空的金雕呼哨回应,一眨眼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