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蹦蹦跳跳跟着上车,觉得和以往那些次下山没啥差别。
“福宝小同志,来吧!”
孙喜乐拍拍副驾驶的车门,欢欢喜喜地来接她。
“邓老,你们放心吧,有我们在,保证福宝少不了一根头发。”
原本悬崖雷达基站的人们都想去送福宝到镇上,可基站工作不能停。
而且,福宝也不觉得这叫啥分别,不过就是一次出远门罢了。
“爷爷,你要好好吃鸡蛋呀,不要让周阿姨、秦叔叔、玉姐姐着急。”
福宝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叮嘱邓驱虎,说得老同志泪眼婆娑。
赵玉早哭得泣不成声,虽然不能给福宝吃糖吧,但可以送她小礼物。
“这都是我亲手编织的扁担钩,你路上拿着玩儿吧。”
绿绿的野草,经过赵玉巧手一编,就像个活灵活现的大扁担钩虫虫。
福宝瞪圆眼睛,接过来抱在怀里,惊叹道。
“玉姐姐你好厉害,窝都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虫虫儿。”
赵玉看她那个傻样儿,破涕为笑,又叮嘱一遍废话。
“孙团长,福宝上火车要给我们打个电话。福宝,你到了京城也要打电话。”
电话费贵就贵吧,谁让她们实在太惦记福宝了。
孙喜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福宝也一个劲儿点头。
“放心吧玉姐姐,窝是记得住话的聪明孩子,我会让嘉媛姐姐帮窝打电话的。”
“光打电话不行,你还要记着答应大顺叔的,每个星期都写封信。”
王大顺的脑瓜子都要挠秃了。
他这个后勤副队长把基站所有好吃的都准备上了,好大一个山似的包袱。
被韩清明扔出去大半,这才是个拎得动的出门样子。
就这样,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中,福宝终于上了那辆车。
她从窗口探出头,挥舞着小手儿与人们告别。
相处半年之久,福宝已经将他们当做亲人啦。
现在与亲人告别,确实有点心里不得劲儿。
——“我说福宝,你咋不告诉他们,没有一个月,邓驱虎的研究就突破瓶颈,他们全都到京城接受嘉奖,有一半人都被调回京城?”
小狗崽斜楞福宝,觉得她这个小家伙有点学坏了。
谁知福宝小眉头一皱,很认真地摇摇头,小手指头放在嘴唇上比个“1”。
“师父说啦,天机不可泄露,窝这也是保护自己,保护大恩人他们。”
小狗崽噎得够呛,谁知道平时完全不听话的福宝,这会儿又听上张老头儿胡咧咧了。
她都满身福气地让整个雷达基站焕然一新,还差这点天机吗?
不过也没辙,这福宝也就是个五岁孩子,啥啥都想不明白。
也算是能让邓驱虎他们安心做研究,没了福宝的福气加持,他们也不会差。
“但是窝已经开始想爷爷他们了……呜呜呜,窝有点难受。”
福宝认真思索的假象维持不到两秒,就瘪着小嘴儿开始要嚎叫。
小狗崽一爪捂在她嘴上,毫不留情地恐吓。
——“不要嚎,不然让人看到你修补过的大蛀牙,还会给你再来一回的。”
福宝咧开的小嘴巴一下子关上,紧紧抿住。
孙喜乐在前面副驾驶,看着后排的一只福宝,和一个巨大的包袱。
“这老王同志是给你带了多少吃的喝的?生怕你在京城饿着是咋的?”
抱怨归抱怨,这都是同志们的心意,他也只能任劳任怨地搬上车。
福宝靠着那包袱山,在车的摇摇晃晃中睡着了。
山路难行,福宝却从不觉得这片土生土长的山地不好走。
她在睡梦中,光着脚踩在长白山的土地上,欢呼着与小动物们一起开心大笑。
大老鹰在天空盘旋低鸣,大老虎在树下卧着,静静看着她在草地上来回奔跑。
滑溜溜不知啥时候回来了,新长出来的鹿角更大更美丽,顶着福宝的后背推着走。
福宝被迫踉跄来到草地中间,大花二花、羊一二三四都在撒欢吃草。
她捡来的这只小狗崽却长大了,威风凛凛地迎风招展它的鬃毛。
——“福宝,你快来看看这都是谁?”
小狗崽像是一匹雪白的狮子,下巴一抬,为福宝指明方向。
一个年轻军人浓眉大眼,挽着一个年轻女人,笑容和善地站在阳光下。
“福宝,你长大了。”
“福宝快来,让妈妈看看。”
妈妈?
福宝瞪大眼睛,从没见过的人只出现在梦里过。
“原来是一场梦,这梦可太美妙啦。”
师父说过,她小时候刚出生没多久,妈妈就因为家里无人照看死去。
七十年代的医疗水平有限,一个农村女人生下孩子,撒手人寰的事不要太多。
印象里,她已经记不得有没有过妈妈。
但师父说,她浑身上下连个指甲盖大的疤痕都没有,说明她妈妈是很爱她的。
“妈妈?你是窝的妈妈?”
福宝不由自主迈着小短腿,往他们身边跑过去。
可短短一段距离,好像隔着成千上万年,咋也跑不到。
跑着跑着,福宝啪叽摔倒在地,急得面前的女人伸出双手要扶。
可年轻军人却拦住她,笑着对福宝说。
“福宝,你可是革命战士的孩子,摔倒了爬起来!”
年轻女人眼眶红红的,但也坚定地告诉她。
“福宝,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勇敢地活下去,把我们的人生都活出来。”
福宝眼眶发酸,蓬勃的情感就在心头,却像是涌不出来一样憋闷。
“妈妈,爸爸,窝很乖的。窝在山上跟着大恩人们,现在要去京城上学。你们可以不可以经常来窝的梦里呀?”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感觉,太神奇了。
福宝小小的人儿,第一次感觉到一股源自内心的渴望。
她想靠近他们。
但这片草地却像是两个世界,看得见,却触碰不到。
“福宝,爸爸和妈妈这次来看过你,就再也不会来了。”
“是呀福宝,妈妈看到你过得好,就心满意足了。”
阳光普照,福宝身上暖烘烘的,她好像回到妈妈的怀里,似乎看到一片记忆中不存在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