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周爱芳的“鼓动”,杜嘉媛对福宝不再是细声细气的。
原本和蔼可亲的嘉媛姐姐,变成了让福宝难以接受的“魔鬼”。
“这是第一本练习册,你基础不好,一定要比别的同学更努力。”
杜嘉媛不知哪儿弄来的,一份厚厚的印刷的习题册子。
那上面散发出的油墨香,在福宝看来就是催命符。
谁知她都要哭了,杜嘉媛的脸色一点也没变好。
“好的,嘉媛姐姐……哦不,窝亲爱的姐姐,窝会好好学习的。”
来了京城的宋福小同志,迎来了她人生中最“悲惨”的时光。
杜宇山本想着收养福宝以后,带着她多去见见老领导们。
毕竟不是他亲生的孙女,养育这个孩子就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关怀。
相比自己已经成熟懂事的亲孙女,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还是要多给宋福的。
结果,福宝因为不想写作业,以探望李琛同志为由请假几次后,被杜嘉媛暴力镇压了。
杜宇山来求情都没用,纵横江湖一辈子的老将军,被孙女劈头盖脸骂过去。
臊眉耷眼的杜宇山跟李琛同志说了情况,可是被老人家嘲笑了好一阵儿。
但是,在杜嘉媛这样的“强权”压迫下,福宝的考试成绩居然一点点提升了。
“这次的数学考了98分?为什么这么低?”
杜嘉媛坐在沙发上,拿着她的新鲜热乎试卷,蹙眉问道。
福宝像个小鹌鹑,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低头看着鞋。
“错了一道计算题。”
“为什么错?”
“粗心。”
杜嘉媛真是被这两个字打败了,她深吸口气。
“一年级的数学题除了计算就是计算,连应用题都不会出,‘粗心’这两个字说明你就是练得少,没有形成肌肉记忆。”
啪叽,一沓速算稿纸扔过来。
福宝心中泪流成河,但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满。
“好的姐姐,窝这就继续做练习。”
蹲在小姐妹卧室门口的杜宇山,大气不敢喘,比当年端敌人炮楼还紧张。
他身后是一头花白的邓驱虎,也一样蹑手蹑脚。
杜宇山摆摆手,邓驱虎比了个OK,两人踮着脚,做贼似的出门去了。
到了家属楼下,还得找个背人的地方,才敢喘上一口气。
“看见了吧?现在我家是我孙女说了算,这个当姐姐的我也不敢惹。要不你去说?”
邓驱虎连连摆手,这烫手山芋让他来干?
“杜将军,你这有困难就扔给同志的行为,实在是太不符合党员标准了。”
不过就是他们来京城述职,想和福宝吃顿饭嘛。
这在以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现在却是遥不可及的。
杜宇山冷冷一笑,心说你们在山上但凡给我小孙女打好基础,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两人正在互相推脱责任,楼上的一扇窗户推开。
杜嘉媛看到两位老同志猫腰躲在楼间隔里,拉开嗓子张罗。
“爷爷!邓老!晚上刘姨不在,咱们出去吃吧!”
得到大孙女的同意,杜宇山赶紧高声答应了。
邓驱虎刚要问问福宝啥时候能下来,就听杜嘉媛强硬的说道。
“等福宝写完十页练习题,咱们就可以出门了。”
躲在卧室里奋笔疾书的福宝,欲哭无泪。
——
时间飞快,一转眼福宝来京城已经三年了。
这几年她的成绩突飞猛进,终于不是拉胯到全班倒数第一。
杜嘉媛按照最标准的京城小学生来教导她,也学的有模有样。
就这样,福宝再见到韩清明、许建国、王大顺时,已经是个三年级小学生啦。
长白山悬崖雷达基站在她走后,吸纳不少新的同志,做出了几番技术创新。
1976年,华国迎来新的发展阶段。
“这次歼56型号秘密研发成功,可离不开你们的雷达功劳。”
陈山站在京城科学研究院门口,拉着邓驱虎的手摇个没完。
“新涂料居然能实现雷达隐形?轻量化的同时带来规格革新,小巧的装备让我们的轰炸机、歼击机体量降低一大截!”
邓驱虎矜持笑笑,心说这还不都是福宝的功劳嘛。
发现的硅藻泥、金红石珍稀矿藏,在他们手里成为划时代技术革新的重要原材料。
基站后面的悬崖几乎被挖平了,那几个白土子洞已经开采完毕。
为了保证基站的研发人员安全,上级特地下令让他们搬离原来的地方。
随着雷达研发保密性的降低,邓驱虎一众研究人员的身份,从绝密变成保密。
不再需要躲到死冷寒天的山顶上谋生,反而为他们的科研道路开创新路径。
“这次上级让你们回京城,考虑得怎么样?”
陈山可是太希望他们能回来了。
但邓驱虎摇摇头。
“我们在长白山上住惯了,那里的气候也适合做研发,还是不挪窝了。”
从山顶搬到山脚下,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他非常满意。
自打做出这个决定,槐树基站的那位吴同志就安排手下人做好准备。
前几天,邓驱虎才从吴同志那里打听到,远在日国的伊田华爱同志,已经成为日国众议院参赞。
作为明确亲华的派系代表人物,她很可能在不久之后,进驻日国驻华大使馆。
“邓爷爷!窝在这里呀!你看到窝没有?!”
福宝的两条长辫子搭在肩膀上,和京城里最常见的小学生一样,穿着得体。
邓驱虎只顾着在门口和陈山说话,听到声音看过去,找了半天才看到她。
“福宝!哎哟!”
福宝像个小炮弹似的,咣当一声就冲进邓驱虎怀里。
好在她还算稳重,没把老同志直接撞进医院去。
“邓爷爷,想死我了!我大顺叔呢?韩叔叔、许叔叔不是都来了?”
因为这是三年一次的述职,雷达基站全体同志都下山来京。
正好腾出时间,请槐树基站的同志与孙喜乐部队一起,把新的基站安顿好。
只有秦臻书、赵玉没来,因为他们要指挥现场,安排那些贵重设备。
“来了来了,他们都在与李琛同志说话,待会儿就见到。”
邓驱虎看着福宝长高一截,脸也圆了,人也壮了,别提多高兴。
虽说这三年时常就会来见见面,他来回在京城、长白山两头跑。
但都不如这次的感触深,因为……
“我这次考试得了双百分!姐姐要带我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福宝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实在是与杜嘉媛的努力分不开。
邓驱虎想着杜宇山那小孙女的雷厉风行,爱不释手。
“以后跟着我学雷达。”
陈山一听,这还了得,连忙还嘴。
“之前你都抢了我多少学生了?杜家小姑娘一定得给我们603所!”
两个老同志还是像以前一样,遇到好的学生苗子,就呛呛起来没完。
捧着两张满分试卷的福宝,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们。
“邓爷爷,陈爷爷,以后我也要做个好学生,你们看我适合学啥?”
没想到前一秒还吵着的两人,忽然一起语塞。
吭哧瘪肚半天也没说出话,还是陈山眼尖,看到出来的王大顺。
“大顺同志,福宝来啦!”
王大顺哇呀呀地跑出来,冲着福宝就一把抱起,兜里掏出一把炒红松籽。
“福宝啊~~大顺叔想死你了~~”
福宝的个头儿蹿得很快,三年级的小学生几乎长到王大顺肩膀。
谁让以前的人营养不好,当兵的就算能吃饱,也吃不成大个头呢。
“大顺叔,福宝也想死你了啊~~~”
当年跟着王大顺吃香喝辣,在山上招猫逗狗,这好日子只存在于梦里啦。
“大花二花寿命到了,大顺叔给它们埋在树底下了。羊三四都长大了,跟着路过的野山羊群走了,再等两年,只怕也要给羊一羊二送终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一切都没变,但却一切都变了。
王大顺看着已经明显不再是奶团子的福宝,眼眶发热地感慨。
“真是不容易,你这孩子咋都长大了呢?”
福宝抱着对他最好的大顺叔,好想和他诉苦这三年的辛苦学习。
虽说每年他们都能见上好几次,作为基站的食堂负责人,也是要述职的。
可每次见面都像是几十年没见一样,亲热得很。
福宝拉着王大顺走了,邓驱虎、陈山松口气。
两个老同志眼珠子溜开,谁都没提想收福宝当学生的事。
“孩子嘛,以后想干啥就干啥,咱们老的咋能掺和呢。”
“就是就是,咱们可是最尊重孩子意愿的。”
文盲就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也当不成学者。
心照不宣的事,谁都别笑话谁了。
啥也不知道的福宝走在前面,突然转过来向他们挥手。
“邓爷爷,陈爷爷,你们快点儿!姐姐已经订好了京城饭店,要给基站的人们接风!”
啥都不如一起吃顿好的,华国人向来讲究“民以食为天”。
天大的事,也没有眼下吃饭更重要。
小狗崽还是那副半点长不大的样子,蹦跶着跟在他们身后。
——“福宝,我可听见了,他们都不想收你当学生,嫌弃你是文盲!”
福宝拎着它的后脖领子,提溜起来。
“我决定了,今天自带食材去饭店。”
一行人走远,拉长人们欢乐的影子。
福宝回头看向半空,爸妈怀里抱着大花二花,在向她微笑。
空中划过一架飞机,破空呼哨而去。
故人犹在,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