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复兴罗马:以奥古斯都之名 > 第一百三十六章 萨拉丁的野望(五)

第一百三十六章 萨拉丁的野望(五)

    目送一步三回头、口中不住称颂素檀恩德的萨乌尔退出会客厅,萨拉丁脸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缓缓收敛。

    他向侍立一旁的伊斯法哈尼挥挥手:“好了,伊斯法哈尼,接下来与萨乌尔敲定盟约细节、交换信物文书这些具体事宜,就由你负责了。至于我——”他轻轻按了按额角,“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

    伊斯法哈尼并未立刻领命,他儒雅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疑虑,斟酌着开口:“素檀,请容臣直言。阔克伯里此事,臣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之处。”

    “哦?说说看。”萨拉丁转身,示意他继续。

    “时机,陛下,首先是时机。”伊斯法哈尼分析道,“您近期全力应对法兰克人,战事甫起,胜负未显。若阔克伯里意在投靠强者,此时派遣使节,风险极高,绝非明智之举。此其一。”

    “其次,是其承诺的可验证性。一千五百骑?披甲几何?训练如何?我们无从核实。

    若届时会师,所见的并非是劲旅,而是纠集起来的马匪流寇,岂不拖累大军,更损陛下声威?此其二。”

    “再次,是其宣称价值的有效性。萨乌尔说。若我们深陷北境,只会白白损耗粮秣和本应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

    “素檀,依我拙见,阔克伯里的合作只有两种可能。”伊斯法哈尼笃定地说道,“要么是想借陛下之刀,报其私仇,铲

    萨拉丁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被质疑的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想得细致,伊斯法哈尼,法鲁克若有你一半的审慎就好了。”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然而,你的分析虽然精到,却过于理想化了。世间哪有毫无遐疵的忠诚?臣民效忠于我,或因利益,或因恐惧,或因血缘。我作为素檀,亦有义务酬功赏能,赐予他们应得乃至超出期望的恩典。”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阔克伯里或许确有私心,这无妨。

    萨拉丁的声音转冷:。他们割据自立,罔顾巴格达哈里发的号令,使得穆斯林的力量在内耗中分散,无法形成对抗法兰克人的统一战线。我受命于哈里发,讨伐这些悖逆者,不仅是履行臣子的义务,更是完成吉哈德伟业不可或缺的一环。岂能因其艰难,便畏缩不前?”

    他转身,目光炯炯:“赞吉王室统治失道,像阔克伯里这样怀才不遇、心存怨望的将领,绝不会是少数。届时我大军北上,只需昭示大义,晓以利害,恩威并施,沿途城池必会如九年前的大马士革一般,望风归附。真正的阻力,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小。”

    伊斯法哈尼恍然大悟,眼中钦佩之色更浓:“陛下深谋远虑,是臣见识浅薄了。”

    “不必如此,伊斯法哈尼。”萨拉丁摆摆手,语气真诚,“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史书上,前期英明神武,后期刚愎自用的君主还少吗?我未必能始终明智。贝鲁特一役,我就被法兰克人的王储——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完全看透了。”

    萨拉丁脸上掠过一丝自嘲与凝重:“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你们你,法鲁克,塔居丁,还有诸位阿塔伯克与埃米尔,务必直言敢谏,以你们的智慧弥补我的疏漏。你执掌文书,传达我意志时,务必将我这番恳求,转达给所有重臣。”

    “遵命,素檀。”伊斯法哈尼向萨拉丁深深行礼,忽又问道,“对了,素檀,还有一事。”

    见萨拉丁微微颔首,伊斯法哈尼禀告道:“那位阿萨辛————前几日已回到大马士革,素檀要不要见他?”

    萨拉丁一怔,伊斯法哈尼不提起阿萨辛,他都快要忘掉贝特谢安战役就消失无踪的那位阿尔莫林了。

    “让他来见我,”萨拉丁眼神微沉,“立刻。”

    一个时辰后,萨拉丁在塔居丁的陪同下缓缓步入大马士革总督府的秘密地下室,这里联通大马士革的阿萨辛据点,是萨拉丁和阿尔莫林会面的专用房间。

    “叔父,为什么不告诉法鲁克,让他也跟来?”塔居丁不解地问道,“明明他才是大马士革的————”

    “这无关身份,塔居丁。”萨拉丁表情凝重,“阿萨辛是毒蛇,我们象是驯蛇师,但——

    是并不成功的驯蛇师。你永远不知道毒蛇什么时候会反过来向你喷射毒液。法鲁克本就————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他接触这种危险的家伙。”

    房间的小门缓缓打开,房间内仅有寥寥几盏烛火摇曳,显得很是昏暗。

    阿尔莫林如鬼魅般站在桌上的烛火后,烛光将他苍白的老脸映照得如同死尸。

    萨拉丁暗暗嗤笑一声,冷冷道:“阿尔莫林,每次进来你都这样装神弄鬼。”

    “素檀陛下日安。”烛火后,阿尔莫林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苍老和嘶哑,他的目光从萨拉丁转向塔居丁,“陛下今日,似乎带了位新听众。”

    “他是我另一个侄子,塔居丁,法鲁克的副手。”

    “我知道,素檀,我当然知道。”阿尔莫林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但忠诚与背叛往往在一念之间。别说叔侄了,即使是父子,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你我见面还是免了第三个人为好。”

    “呵,阿尔莫林,现在你知道低调保密了?贝特谢安一役,你又为何自作主张在法鲁克眼前现身?”萨拉丁质问道,“在那之后,你更是人间蒸发。怎么,口口声声要帮助法鲁克,帮助呢?在哪?”

    萨拉丁的质问仿佛戳到了阿尔莫林的痛处,他沉默了一会,阴沉着说道:“素檀陛下容禀,我确实潜入了贝特谢安,想从粮仓和水源入手,却————”

    阿尔莫林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接着沉默了一会,语气不太自然地说道:“总之,贝特谢安主持防务的人不简单,而且————法兰克人也有叛逃的阿萨辛相助。”

    萨拉丁眉头一皱:“后者我意料之中,前者是怎么回事?

    “城主确实是他,但当时实际掌权者另有其人!”阿尔莫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我隐匿时,搜查我的队伍中既有圣欧墨的旗帜,也有————耶路撒冷的王旗王旗之下,是直属国王的王宫卫队!”

    “王宫卫队!”

    萨拉丁内心猛地一震。

    鲍德温和他的主力当时正在西面与法鲁克对峙,贝特谢安怎么可能出现国王的王旗?

    除非————

    又是他!那个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小王储!

    先是法鲁克,然后是阿尔莫林,最后是阿迪勒和自己,全都栽在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