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惹悬着的心，算是死得透透的。
紧接着，李苦又给了他一记暴击：
“所以，我刚刚的说法，或许没有错。”
“周启明……这颗启明星……或许就是我们驱散黑暗，达成大统一世界的关键！”
这番话，李苦原本说得信誓旦旦，也没什么别扭的。
他在学校时，本来也抱了周启明的大腿。
在他心中，就算最后统一整个世界的人是周启明，他也无所谓。
为了梦想，他甚至可以献身。
所以，只要梦想实现了，他也就此生无憾了。
至于最终登上权力巅峰的是不是他自己……
李苦反而不象对待梦想一样，那么执着。
只是，刚刚这番话说出来，他心中生出的一处别扭是——
启明星……驱逐黑暗？
他只是想要表达，周启明的名字，或许蕴含着某种宿命感的深意。
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问题是……
驱逐黑暗？？
李苦所信奉的，不正是黑暗能量吗？
那么，启明，驱逐黑暗？
这岂不是违背了他心中的信仰？？
该不会……
李苦突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如果他所相信的宿命感真实存在……
那么会不会，周启明确实会成为大统一的关键……
却同时又会颠复他的信仰？
一时之间，李苦整个人，陷入极端的矛盾。
而江叶，倒是也根据他那番根据名字去推测所谓“宿命”的想法，也冒出些新的猜测——
如果周启明分身，真的象这个分身的名字一样，蕴含着“启明”之意……
那么这具分身此刻的昏睡，或许就相当于黎明前的黑暗？
那么这具分身醒来的时机……
或许也自有一番深意？
正想着，他突然注意到——
与他一体双魂的杜宇珩，不知何时将目光落到了那平静的血池池面。
而这个目光，也引起了林京的注意。
林京从一开始，就没有轻视杜宇珩这个看似低调的少年。
甚至……
他察觉过杜宇珩眼底的红芒！
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声张罢了。
此刻，见杜宇珩的视线落在血池池面，眼底却并未闪过红芒……
林京迟疑着开口问：“你是从这血池中，看出了什么？”
这番话，也引起了李苦的注意。
他很快从内心矛盾的思绪中回神，也将目光落在血池上。
没有得到杜宇珩的回答，他也并不在意，而是直接朝李斯问道：“如何？你怎么看？”
然而，此刻的李斯，眼睛上没有了黑布。
深陷的眼窝，使他那张崎岖的脸上，神色看上去相当难看。
他开口的声音，也是难掩郁气：“黑布都烧了，我还能怎么看？”
“……”李苦皱眉，强调一句：“黑布又不是我烧的。”
李斯深吸一口气，勉强克制住情绪，才又缓缓吐气：“我知道，不怪你。”
“但现在，我确实什么也看不到。”
林冬心中暗骂一声活该，面上倒是疑惑道：“诡纹能力中的眼球，能给你当眼球使用吗？”
只不过，这话问出来，他倒是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你那被烧毁的黑布，该不会是还能看到些别的什么吧？”
这个问题，李苦和李斯都没有回答。
静默片刻，李苦便看向杜宇珩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知道现在，血池之下是什么情况吗？”
杜宇珩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朝李斯道：“差不多可以将火链送进来了。”
这话一出，林冬等人皆是惊诧——
什么叫，把火链送进来？
那条火链……不是此处血池空间的钥匙吗？
若是将钥匙，锁在空间之内……
那他们，岂不是再也无法出去了？
当然，如果血池底部，真的通向那什么世界树遗址……
倒确实还有出去的可能。
可问题是……
将副本空间的“钥匙”，扔进副本空间这种事，可是从未有过的啊！
不仅从实现上，从未有人这么做过。
就是理论上，也完全没理由这么做啊！
而且……
杜宇珩是告诉李斯，可以将火链放进来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
此刻手握此处血池空间火链钥匙的玩家……
也是和这李斯，是一伙的？！
一时之间，林冬看向李斯的眼神，多出太多探究与迟疑。
即便李苦已经为他们达成了共识——
他们这一批人，都是同类。
可林冬心底却隐隐觉得……
这个李斯……真的可以视作同类吗？
不过，这些猜疑，林冬并没有表达出来。
因为他注意到，李苦面对杜宇珩的说法，并未太过震惊，而是直接又望向了李斯。
李斯似乎真的丧失了视觉。
而他那张因失去眼球而扭曲的脸上，神色依旧难看。
语气也是难掩沉郁：“没有机械眼球，也没有替代机械眼球的黑布视野……”
“我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说着，他便以这种近乎失明的状态，微微转动脑袋，似乎想查找些什么。
然而，不知想到些什么，很快又陷入绝望。
“但凡我们之中，哪怕还能拿出一枚机械眼球，我都还能尝试联系外界。”
“可现在，我们之中，根本不存在机械眼球！”
“外面，接收不到我的消息。我们的消息，也传不出去了！”
这番话说出来……
林冬后知后觉意识到：
“所以，你之所以敢进血池空间，是因为即便进来，你也能和外界保持联系。”
“但是现在，我们和外界，已经彻底失联……或者说，只剩下血池，这一处信道了？”
李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难掩烦躁地问：“你们之中，有谁还能再提供一枚机械眼球吗？”
众人沉默。
答案当然是没有。
仅有的三对机械眼球，不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血池给吸走了嘛？
就算谁真的还有机械眼球……
那应该也是刚拿出来，就要被血池吸走的吧？
所以……
真就是彻底与外界失联？
林冬想到刚刚王泠泠觉醒诡纹能力的情况，便忍不住提议道：
“你要不也觉醒个诡纹能力试试？李苦身上，应该还有放逐果实吧？”
然而，李斯沉着脸摇头：“诡纹能力的眼球，根本没用。”
“就算像王泠泠那样，觉醒时诡纹变异……可这处空间，也已经没有可促使变异的黑雾了。”
林冬刚想说：能不能，总得试试吧？
只不过话还未说出，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好象不太对。
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不过，略微沉思片刻，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李斯还是一副宛若彻底失明的状态。
他似乎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林冬的方位。
他动了动耳朵，朝林冬方向微微转头。
静默片刻后，才沉声道：“我确实，是有一个想法……”
这话缓缓说出，林冬越发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心神紧绷，心中警剔着。
下一秒，果然就听到李斯语出惊人：
“我想，借一对眼球试试。”
？
林冬听得一惊，很快反应过来：“你说的，不是借机械眼球，而是借我们血肉之躯的正常人类眼球？！”
这话说完，他又惊觉：“你准备……借谁的眼球？”
这话下意识问出后，林冬的眼角馀光，便瞥向低调而沉默的杜宇珩。
要说他们这一群玩家，谁的眼球最为特殊……
如果是之前，或许还可以说，是王泠泠，或者李苦。
可王泠泠和李苦的眼球，还有那人偶的眼球……
都已经纷纷沉入血池之中。
剩下这一批玩家，只拥有最普通的眼球。
若硬是要在矮子中拔高个，这一批普通眼球之中，谁的最特殊呢？
那自然就是……
杜宇珩！
也不知此刻的李斯，是不是真的失明，又能否看到林冬瞥向杜宇珩的目光。
不过静默片刻后，他果然如林冬所料，沉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借杜宇珩的眼睛，试试联系外界。”
“若是能成，那便可以向外界传达消息，将火链投入血池空间之中；”
“若是不成……”李斯故意顿了顿，没有眼球的脑袋四处转了转，似乎在尝试查找杜宇珩的所在方位，“那我再将眼睛还给你。”
嘿……
江叶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李斯这哥们，脸是真大啊！
之前让杜宇珩展示【救赎领域】的技能……
这会儿又让杜宇珩把眼球借给他？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
就象之前，杜宇珩还真顺应他的要求，展示了【救赎领域】的技能描述。
此时此刻，被提出如此无礼要求的杜宇珩，竟也没有展现出生气或反抗的意思。
他只是略微迟疑片刻，便还真点了头。
“如果将我的眼睛，放到你的眼框里，真的能起到作用的话……那我也是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毕竟，在共谋大业这件事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说着，杜宇珩还真就没怎么尤豫，就要抬手取下眼球。
他语气还挺轻松地补了句：“还好我也是有诡纹能力的，区区眼球而已，取下也不伤身……”
随着这句话，他的手掌按在右眼处。
缓缓挪动右手之时，那右眼眼球，还真被他掌心，从右眼中带出……
他剥离眼球的眼框里，没有流出血来，而是眼窝直接深陷下去。
仿佛是一道黑气，消弭了原本该流出的鲜血……
这样的景象，倒也确实符合拥有诡纹能力的玩家，剥离眼球时的景象。
而因为他只剥离了右眼。
于是这剥离右眼的过程，左眼仍是能正常视物的。
与他一体双魂的江叶，也共享着他左眼的视角，借着这个视角，他看到——
杜宇珩剥离出的这枚右眼眼球……
它在剥离状态下，眼球的瞳仁深处……是能映照画面的！
这……
怎么回事？！
不是只有江叶分身，剥离的眼球才能映照画面吗？
为什么杜宇珩剥离的眼球，也能映照画面？
难道……杜宇珩也是分身？
可是江叶，根本感应不到这具分身！
诶等等？
其实江叶似乎早就遇到过，可能是分身，但他感应不到的情况……
也就是最初的游商！
虽然通过种种细节分析，他觉得游商很可能也是某种T0级分身。
但他至始至终，都从未用分身能力，感应过游商分身。
所以，如果杜宇珩的情况，和游商相似……
他确实是分身，只是他感应不到？
那么或许……
当分身彻底实现“忘我”，便会彻底与其他分身割裂，不再互相感应？
又或者……
江叶之前的猜测就是错的。
剥离的眼球能映照画面，并不是“江叶意识”唯一的佐证？
甚至还有可能……
此刻杜宇珩剥离的眼球能映照画面，仅仅只是因为巫诡江叶与他达成一体双魂状态？
所以那眼球，也算巫诡江叶的眼球？
一时之间，江叶想了很多种可能。
同时，他也好奇——
此刻的李斯，是真的失明了吗？
他看到杜宇珩剥离的眼球，能映照画面了吗？
从李斯的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至少外表看上去，他好象真的彻底失明了。
杜宇珩将剥离的右眼递过去时，又主动表示：
“你刚刚问有没有人还有机械眼球的时候，说过哪怕一枚也好……”
“所以我的眼球，应该也是借用一枚也就足够了。”
“那我就将右眼借给你，留下左眼方便我自己视物吧。”
李斯没有反驳。
甚至，他好象还有些惊讶，杜宇珩居然如此好说话。
林冬等人也是觉得，这杜宇珩是真好说话啊。
让他干啥他干啥。
不让他干啥的时候，他又格外低调。
看上去还挺好欺负的样子。
不过，林冬自然不敢真觉得他好欺负。
他看着李斯接过了杜宇珩递过去的眼球，还挺客气地道了声“谢谢”，接着便将那枚眼球，塞到了他自己的右眼之中。
这原本，对于拥有诡纹能力的玩家而言，也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幕。
在场见多了大风大浪的玩家，目睹着这样诡异的一幕，也没什么特别感受。
唯独与杜宇珩一体双魂的巫诡江叶……
在杜宇珩的眼球，塞进李斯右眼中的那一瞬间，他微微惊了一下。
只因……
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一具新的分身！
李斯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