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下方的西都乃至整个地球,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巨大的引力差导致狂风大作。
那风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吹来的——它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的,方向混乱,速度忽快忽慢。有时候你在风中站着,感觉风从左边来,你的身体向右倾斜;下一秒,风从右边来,你的身体向左倾斜;再下一秒,风从上面来,你的膝盖被压得弯曲;再下一秒,风从下面来,你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抬了起来。
高楼大厦如同风中的积木般摇摇欲坠。
那些建筑不是豆腐渣工程——它们都是按照布尔玛的设计图纸建造的,能够抗九级地震,能够抗超级台风。但在这种混乱的、多方向的、不断变化的引力风中,任何建筑物都不堪重负。钢架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混凝土在剥落,玻璃在碎裂。有些矮一些的建筑已经被连根拔起,像落叶一样在风中翻滚,砸向更远处的楼群。
布尔玛的声音从胶囊公司的院子里传出来,尖锐而急促。
“克林!重力控制系统要崩溃了!”
她死死抱住一台固定在地面上的仪器——那是一台引力稳定器,是她花了三年时间研发出来的,用来对抗意外的引力波动。稳定器的底部有四根钢柱,深深地打进了地基里。但此刻,整个仪器在引力风中剧烈摇晃,钢柱从地面中被一点一点地拔出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颗星球的质量是地球的几万倍,它还在不断靠近,距离每缩短一万公里,引力就会增加四倍!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十分钟,地球就会被引力潮汐直接撕碎的!”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但克林听得一清二楚。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克林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膛在吸气的时候扩张了至少五厘米,他的腹部在吸气的时候向内收缩,他的肩膀在吸气的时候微微上抬。他的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在胸前结印。
那手印的结法极其复杂。十根手指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运动,有的在做圆周运动,有的在做直线运动,有的在折叠,有的在伸展。它们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空气中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组合成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符文阵。
体内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
元婴盘坐在他的丹田中,通体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元婴的眼睛本来是闭着的,但在克林结印的瞬间,元婴的眼睛猛地睁开——那是一双空灵的、虚无的、像是包含了诸天星辰运转轨迹的眼睛。
元婴的双手也开始结印,和克林的双手同步。克林的双手在体外结印,元婴的双手在体内结印,内外同步,上下共振。
“九州玄武阵,起!”
克林的双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道耀眼的土黄色光柱从他的掌心射出,从地面钻入,穿透了地壳,穿透了地幔,直达地球的核心。那光柱不是“打”进去的——它是“融”进去的。就像是把一滴墨水滴入了水中,光柱和地球的核心融为了一体,不分你我。
紧接着,以胶囊公司为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玄武龟甲虚影冲天而起。
那龟甲的直径超过了地球的周长。它从胶囊公司的后院升起,向四面八方扩张,越过了西都,越过了大陆,越过了海洋,越过了大气层,最终停在了平流层的顶端。
龟甲的颜色是土黄色的,半透明,你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天空——但天空已经是暗红色的了。龟甲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它们是“道”的投影,是克林对大地法则的理解在阵法中的具现化。
龟甲的结构极其精密。它不是一整块光滑的龟甲——它是由无数块六边形的甲片拼接而成的,每一块甲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严丝合缝。甲片与甲片之间不是用胶水粘的——它们是用“势”连接的。一块甲片振动,周围的甲片会跟着振动,振动会在甲片之间传递,将外力分散到整个龟甲。
那足以撕裂大陆板块的恐怖引力,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龟甲上。
但龟甲没有被砸碎。
引力的冲击力撞击在龟甲上的瞬间,龟甲表面的甲片开始振动。每一块甲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方向一致,有的方向相反。这些振动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将外力“卸开”的机制。
引力的力被龟甲分解了。一部分力被甲片的振动反弹回了太空,一部分力被甲片的传递分散到了整个龟甲,一部分力被甲片的滑动转化成了热能。最后传到地球上的是不到万分之一的残余力,那点力,连一根羽毛都压不弯。
原本狂暴的大海平息了。海浪从百米高降到了十几米高,从十几米高降到了几米高,从几米高降到了微波荡漾。被海水淹没的沿海地区,海水开始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满是泥沙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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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的地壳也稳固了下来。建筑物的摇晃停止了,玻璃窗不再颤抖,墙壁上的裂纹不再扩大。地底深处的撕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是大提琴一样的嗡鸣——那是地球的磁场在重新稳定。
“呼……好险。”
孙悟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手指在额头上划过,指尖沾着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被汗水和灰尘涂成了花猫状,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抬头看着天上那颗暗红色的巨星,瞳孔中倒映着那颗星球的轮廓。
“克林,你这招真好用,地球暂时安全了。”
他的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后仰,姿态像是一个在欣赏自己劳动成果的工人。
“不过,咱们怎么解决上面那个大家伙?总不能一直顶着吧?”
“防御阵法只能撑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克林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且,我必须留下一具法身在这里维持阵眼。法身的能量来源于我的丹田,但距离越远,法身能接收到的真元就越少。如果我去监狱行星,距离太远,法身会在半个时辰内消耗完所有储存的能量。”
他顿了顿。
“所以,我的本尊只能在那里待两个时辰。超过两个时辰,要么法身崩溃,地球被引力撕碎;要么我本尊的能量耗尽,被困在监狱行星上。两种结果,都不好。”
克林说着,身体微微一晃。
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的体内走了出来。
那身影的体型、身高、发型、衣着,都和克林一模一样。但它的颜色不一样——它不是肉色的,它的皮肤是淡金色的,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黄金。它的眼睛也是金色的,瞳孔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金色的、缓缓燃烧的火焰。
它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光芒不是很亮,但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它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
法身。
克林的元婴期才能使用的神通。将自身的真元和神识凝聚成一具独立的、具有自我意识的分身。法身和本尊共享同一个意识,但法身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它只能执行本尊下达的指令。但执行指令的过程不需要本尊的持续关注,法身会自动判断、自动调整、自动应对。
法身盘膝坐下,坐在胶囊公司的后院中央。它的双腿交叉盘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拇指和中指轻轻相触,结了一个“定心印”。它的眼睛缓缓闭上,金色的火焰在眼皮后面继续燃烧。
本尊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孙悟空已经活动开了手脚。他的双臂在身前画着圈,他的双腿在交替地抬起、放下,他的脖子在左右转动。他的关节在活动中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掰动一根根干枯的树枝。虽然刚才被堪巴打断了几根肋骨,但在赛亚人变态的恢复力和克林之前给的丹药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他的腰侧还有一个青紫色的脚印,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我可以打十个”的自信。
贝吉塔也站了起来。
他从灌木丛中走出来,头发上沾着树叶,衣服上沾着泥土,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迹。他的右臂还是以那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体侧面——脱臼的关节还没有复位。但他的眼神——那眼神很吓人。不是“愤怒”,是一种“屈辱”。被堪巴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被堪巴像砸核桃一样砸进地里——那种屈辱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他难受。
他抬起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用力一推一拧。
咔嚓!
脱臼的关节复位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甩了甩右臂,确认关节已经归位,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
“卡卡罗特,你少在那里发号施令!”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的刀片。
“那个叫弗的混蛋,还有那个怪物堪巴,本王子要亲手把他们撕成碎片!”
巴达克默默地走到孙悟空身边。
他的动作很安静,安静到了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瘦削,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他的眼神——那眼神变了。在地球上,他的眼神是迷茫的、痛苦的、没有方向的。但现在,他的眼神是坚定的、锐利的、有了目标的。
他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关节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监狱里,还关着什么牛鬼蛇神。”
孙悦走到克林身旁。
她的身体周围,青色的雷光在缓缓闪烁。那不是超级赛亚人的金色气焰——那是修仙者的真元在体表形成的铠甲。铠甲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青色的玻璃,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雷光在铠甲的表面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的声响。
“夫君,咱们杀上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咱们去超市买点东西”。但她的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那弧度很危险。不是“愤怒”的危险,是一种“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的、压抑了很久的、猛兽出笼前的兴奋。
“杀上去。”
克林的眼神冷漠,目光直刺苍穹。他的目光穿过了暗红色的大气层,穿过了那些黑色的锁链,穿过了监狱行星的金属地表,落在了行星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能量核心。
“既然人家把牢房都建到我们头顶了,不进去拆了它,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有礼貌?”
“好极了!”
孙悟空兴奋地大叫一声。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了好几秒。他的双手握拳,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的火箭,随时准备冲出去。
“抓紧我。”
克林大袖一挥。
他的袖子在空中展开,像是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袖袍的布料是普通的棉麻,但在真元的加持下,它变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柔软的、可以包裹一切的天幕。
一股柔和的真元从他的袖袍中涌出,将孙悟空、贝吉塔、巴达克和孙悦包裹在内。
那真元像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膜的温度是温暖的、舒适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膜不仅保护他们不受空间跳跃时的挤压和撕裂,还能在他们到达监狱行星后自动形成一层护盾,抵御那里的毒瘴和高重力。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唰!
众人的身影瞬间从地球上消失。
不是“飞”走的——是“缩”走的。克林将地球和监狱行星之间的空间压缩成了一根线,然后把所有的人推到了那根线上。从三维空间的角度来看,他们移动了数十万公里;但从“缩地”的角度来看,他们只是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