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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长安,我来了!

    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白的身影融入成都深沉的夜色,如一滴水导入江河,再无痕迹可寻。后巷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响。月光依旧清冷地照着杨府高墙,照着那扇已恢复黑暗的侍女房间的窗户。

    而在城墙另一侧的悦来客栈二楼某间客房里,油灯被重新点燃。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李白坐在桌前,桌上摊开一张从客栈掌柜那里买来的简易地图——用粗糙的麻纸绘制,墨迹深浅不一,标注着从成都到长安的主要官道、驿站、山川河流。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成都”二字上,指尖微微发白。

    怀中,那两张薄纸片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少女书写时的体温和泪痕。李白没有将它们取出再看——不需要。那些诗句,每一个字都已刻进他脑海深处,与前世记忆里杨小环那双含泪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红墙隔世……身似柳絮……”

    他低声念出这两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李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客栈房间里弥漫着陈旧木料的气味、劣质灯油燃烧的焦味,还有窗外飘来的夜露湿气。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却让他异常清醒。

    不能再等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张诗笺,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地图旁边。昏黄的灯光下,娟秀的字迹仿佛在纸上微微浮动,每一个转折、每一笔顿挫,都透出书写者当时的心境——不舍、思念、绝望,以及最后那一丝缈茫的期许。

    “愿身化作青莲瓣,随风飘至君身边……”

    李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这行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他记得前世在蜀山秘境中,那位西陵神国大祭司曾说过: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至纯至净之物。若真能化作青莲瓣……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从成都到长安,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里。若走官道,实际路程约一千五百里。寻常车马,日行六十里已是极限,需二十五日以上。若雇快马,日夜兼程,或许能缩短至十五日。

    但杨玉环被接走已一个月。

    按照芸儿所说,她被送往长安宜春院附近的馆舍,进入宫廷采选流程。一个月时间,足够完成初步筛选、礼仪教导、身份核查……甚至,可能已经进入最终选拔阶段。

    李白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从成都出发,经绵州、利州、兴元府,过秦岭,入关中,最终抵达长安。他的目光在“秦岭”二字上停留片刻——那是蜀道最难行的一段,山高路险,践道悬空。

    “十五日……太慢了。”他喃喃自语。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李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江水的气息。成都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安静而空旷,只有几盏灯笼在远处屋檐下摇曳。

    他需要更快。

    筑基期修为,丹田内那朵三品青莲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真元在经脉中流转,如江河奔涌,却又被牢牢束缚在体内,不泄分毫。

    御风之术。

    蜀山传承中有记载:筑基修士,可短时间低空飞掠,结合陆地疾行,速度远超骏马。但长途奔袭,真元消耗巨大,需有丹药补充,或沿途调息。

    李白转身回到桌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他在蜀山秘境中炼制的“回元丹”,以秘境中生长的灵草为主材,能快速恢复真元。瓶中还有十二粒。

    他又取出三张符录。黄纸朱砂,上面绘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气流动。这是“神行符”,贴在腿上可大幅提升奔行速度,每张可持续两个时辰。

    “十二粒回元丹,三张神行符……”李白计算着,“若合理运用,或许能将行程缩短至……七日。”

    七日。

    这个数字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不仅仅是赶路,还有抵达长安后该如何行动。硬闯皇宫?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否决。

    皇宫大内,禁卫森严,高手如云。即便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加之青莲剑,或许能杀进去,但想要在千军万马中带出一个大活人,还要全身而退……

    难如登天。

    更何况,那样做会引发什么后果?皇帝震怒,天下通辑,烽烟四起?安史之乱或许会提前爆发,甚至更加惨烈。届时生灵涂炭,百姓流离,而他和杨玉环,又能逃到哪里去?

    李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利用诗仙之名影响舆论?

    他在长安确实有些名声。贺知章称他为“谪仙人”,玉真公主赏识他的才华,杜甫、王维等友人也会为他说话。若能写几首诗,传唱开来,或许能制造一些舆论压力……

    但时间呢?

    诗歌的传播需要时间,影响力的发酵需要时间。而杨玉环的采选,可能就在这几天、十几天内决定。等舆论形成,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更何况,那些权贵——李林甫、杨国忠之流——会坐视一个诗人干扰他们的计划吗?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诗歌传不出去,或者让传出去的诗变了味道。

    李白摇了摇头。

    这个方案,太慢,太被动。

    那么……暗中破坏采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筑基期修为,加之蜀山剑术,若在暗中行事,或许有机会。比如,潜入馆舍,带走杨玉环?但馆舍必有守卫,且杨玉环身边恐怕时刻有人监视。一旦失手,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坐实“图谋不轨”的罪名,让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或者,在采选过程中制造意外?让负责选拔的宦官、女官出些“差错”?这倒是有可能,但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采选的具体流程、负责人员、时间地点……

    而这些情报,他现在一概不知。

    李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油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窗外传来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声,悠长而苍凉。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仅有力量,是不够的。

    前世作为地质工程师,他习惯用数据、逻辑、可行性分析来解决问题。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皇权、官僚、礼法、舆论、人际关系……每一个节点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他需要智慧。

    需要策略。

    更需要……在长安的立足点和人脉。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段七娘。

    那个他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女子,长安平康坊的名妓。她有情有义,消息灵通,在长安经营多年,人脉网络遍布三教九流。更重要的是,她曾对他表露过真心。

    若能找到她,或许能获得最新的宫廷消息,以及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李白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计划逐渐成形。

    第一步:以最快速度赶往长安。运用御风之术,配合神行符和回元丹,争取七日内抵达。

    第二步:抵达长安后,第一时间找到段七娘。通过她获取宫廷采选的具体情报——流程、时间、负责人员、馆舍守卫情况。

    第三步:根据情报制定具体行动方案。是暗中破坏,还是舆论施压,或是查找其他突破口……届时再定。

    第四步……

    李白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贴着杨玉环的诗笺。

    “柴门荆钗共白头……”

    他低声重复这句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试试。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深蓝色的夜空边缘,透出一丝鱼肚白。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成都城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李白站起身,开始收拾行囊。

    地图折叠好,塞进怀里。回元丹的玉瓶、神行符的符录,小心收好。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散碎银两,打包成一个小包袱。青冥断剑依旧用布包裹,背在身后。

    至于青莲剑……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朵三品青莲微微震颤。一道青光从眉心射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秋水,剑脊有莲纹隐现,剑柄处一朵青莲含苞待放。

    这是他的本命飞剑,平日温养在丹田,需要时可随时唤出。

    李白凝视着手中的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剑身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蜀山传承、西陵神国的秘法、三星堆上古文明的碎片,以及他两世为人的执念与情感,全部溶铸其中。

    “这一次,”他对着剑轻声说,“我们一起去。”

    青莲剑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

    李白将剑收回丹田。青光一闪,消失不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油灯已快燃尽,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最后一点光影。桌上,那两张诗笺已被收起,贴身收藏。

    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里,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客官……这么早就要走?”

    “结帐。”李白将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多的不用找了。”

    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客官。客官这是要去哪儿?”

    “长安。”

    “长安啊……”掌柜打了个哈欠,“那可是好地方,天子脚下,繁华得很。客官一路顺风。”

    李白点点头,转身走出客栈。

    街道上,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面食的香气。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李白没有停留。

    他走出成都城门时,守城的士兵刚刚打开城门,睡眼惺忪地检查着进出的人流。李白混在人群中,顺利出城。

    城外,官道向东北方向延伸,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白回头看了一眼成都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在晨光中显得厚重而沧桑,城楼上“成都”两个大字依稀可见。

    这座城,有锦江边的初遇,有诗酒唱和的夜晚,有月光下的誓言。

    也有离别。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丹田内,青莲缓缓旋转。真元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转至双腿。李白深吸一口气,足尖轻轻一点——

    人已掠出三丈之外。

    不是奔跑,而是飘掠。足尖每次点地,都只轻轻一触,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飘出。青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在脑后飞扬。

    官道两旁的树木、田野、村庄,迅速向后退去。

    速度越来越快。

    李白将一张神行符贴在腿上。符录上的朱砂符文亮起微光,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双腿经脉。速度再次提升——现在,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在官道上疾驰而过。

    路旁早起的农夫抬起头,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了田里的稻穗。

    “刚才……是什么过去了?”农夫揉揉眼睛,再看时,官道上已空无一人。

    李白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两旁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绿色的田野、黄色的土路、灰色的远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草木的清香,还有晨露的湿润。

    真元在快速消耗。

    但他没有减速。

    脑海中,地图上的路线清淅浮现:成都至绵州,一百八十里。按照这个速度,午时前就能抵达。

    日头渐高。

    阳光穿过晨雾,洒在官道上,将路面的尘土照得金黄。李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腿上的神行符光芒逐渐暗淡——两个时辰快到了。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绵州城应该就在前方。

    真元消耗了近三成。

    李白放缓速度,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一粒回元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消耗的真元开始快速恢复。

    他找了一处路旁的树林,停下调息。

    盘膝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凝神。青莲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回元丹的药力在经脉中流转,与灵气融合,转化为精纯的真元。

    林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鸟儿的鸣叫。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半个时辰后,李白睁开眼。

    真元已恢复至八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腿上的神行符已完全失效,化作一张普通的黄纸。他将其撕下,又粘贴一张新的。

    符文再次亮起。

    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的节奏:全力赶路,真元消耗到一定程度便服丹调息,神行符失效便更换新的。白天赶路,夜晚若路过城镇便找客栈休息,若在荒郊野外便寻一处安全之地打坐调息。

    沿途的风景在不断变化。

    过了绵州,地势开始起伏。山峦渐多,官道在山间蜿蜒。过利州时,他看到了嘉陵江——江水浑浊湍急,拍打着两岸的岩石,发出轰鸣的声响。江上有船夫撑船渡江,号子声在峡谷间回荡。

    过了兴元府,秦岭已在眼前。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险。

    李白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群山连绵,峰峦叠嶂,云雾在山腰缭绕。官道在这里变成了践道——在悬崖峭壁上凿孔架木,铺上木板,宽仅容一车通过。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

    风吹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李白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践道。

    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让人心惊胆战。深渊之下,江水如一条白练,奔腾咆哮。抬头望去,悬崖高耸入云,岩壁上偶尔有苍松斜出,姿态奇崛。

    在这里,他不能再全力施展御风之术——践道太窄,速度太快容易失控坠崖。

    只能小心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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