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细剑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刺李白咽喉。剑速快得惊人,剑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音。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剑抽空,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在墙上投出两人交错的、扭曲的影子。
李白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杀意——冰冷,纯粹,没有任何尤豫。这不是试探,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要取他性命的杀招。剑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杨玉环。
千钧一发之际,李白身体向右侧微倾,左手在腰间一抹——那柄从西陵神国带出的青冥断剑已在手中。剑身只有半尺馀长,断口参差,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青铜光泽。他来不及拔剑出鞘,连鞘带剑横在咽喉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中炸响,刺耳得仿佛要撕裂耳膜。
细剑的剑尖精准地刺在断剑的剑鞘上,火星迸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来,李白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左臂都麻了。他借力向后滑退三步,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油灯的火苗被劲风压得几乎熄灭,房间陷入瞬间的昏暗。
李白稳住身形,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完整的青冥剑,但今夜潜入,他只带了这柄断剑。剑鞘上载来的触感冰冷,青铜表面被刺出一个浅浅的白点。他抬眼看向黑衣剑客,对方已经落地,细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像毒蛇吐信。
“好剑法。”李白沉声道,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但阁下藏头露尾,连名号都不敢报么?”
黑衣剑客依旧沉默。
蒙面巾上方,那双眼睛冰冷如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缓缓抬起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抚。细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幽蓝光芒更盛了几分。房间里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铄。
李白心中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这是将水属性灵力催发到极致,形成的寒冰剑意。对方不仅是筑基期,而且在剑道上的造诣极深。更让他警剔的是,这剑客从出现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发出一点多馀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专为杀人而生的机器。
念头刚起,黑衣剑客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诡异的弧线。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像毒蛇蜿蜒,角度刁钻地刺向李白左肋。剑速比刚才更快,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小的冰棱,簌簌落下。
李白不敢硬接。
幻影步法全力催动,他的身体化作三道残影,向三个方向散开。细剑刺穿了中间那道残影,剑尖擦着李白的衣角掠过,带起一片冰霜。冰冷的寒意通过布料渗入皮肤,李白只觉得左肋一阵刺痛。
他顺势向后翻滚,同时左手一抖,断剑出鞘。
青铜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断口参差,像被巨力生生折断。剑身只有半尺馀长,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柄残刃。但握在手中的瞬间,李白能感觉到剑身深处传来的微弱共鸣——那是青莲剑意的呼应。
黑衣剑客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柄断剑。
他的目光在断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杀手的本能让他没有尤豫,细剑再次刺出,这一次是连绵的三剑,封死了李白所有退路。
“铛!铛!铛!”
李白以断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在房间里密集响起。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断剑太短,他必须贴近对方才能反击,但黑衣剑客的剑法诡异刁钻,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细剑象一条灵活的毒蛇,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出,逼得李白只能被动防守。
更麻烦的是,战斗的动静已经开始惊动外面。
李白能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呼喊声。馆舍的守卫被惊动了。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围,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生还的可能。
念头电转间,李白做出了决定。
他不欲恋战。
右脚在地板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挥,三枚铜钱脱手飞出,分射黑衣剑客面门、咽喉、心口。铜钱灌注了真元,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黑衣剑客细剑一抖,三道剑影精准地击飞铜钱。
“叮叮叮!”
铜钱被剑气震得粉碎,化作铜屑四散。但这一阻,已经为李白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他身体一矮,象一道影子般冲向窗户——来时的那扇窗户。
但黑衣剑客的反应更快。
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后发先至,刺向李白后心。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李白若继续前冲,必然被刺穿;若停下格挡,就会被重新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李白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左脚在窗沿上一点,整个人象陀螺般旋转,断剑在旋转中划出一道圆弧,精准地格开了细剑。
“铛!”
火星迸溅。
借着反震之力,李白顺势跃出窗户,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残菊的淡香和夜露的湿冷。月光如水,将整个庭院照得一片银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杨玉环还躲在床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惊恐地看着窗外。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白能看见她眼中的担忧——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他。
这个发现让李白心中一暖。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黑衣剑客已经追了出来。
细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剑尖指向李白,杀气凛然。他站在窗沿上,居高临下,象一只盯住猎物的鹰隼。夜风吹动他的黑衣,衣袂猎猎作响。
庭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两人之间凝重的杀气。
李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他知道,今晚这一战,避不开了。
既然如此——
那就战!
念头刚起,黑衣剑客已经动了。
他从窗沿上跃下,细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幽蓝的轨迹,分刺李白上中下三路。剑法比在房间里时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晶,在月光下闪铄。
李白不退反进。
幻影步法催动到极致,他的身体化作五道残影,从五个方向扑向黑衣剑客。断剑在手中翻转,青铜剑身在月光下划出暗沉的轨迹。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庭院中炸响。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闪铄。黑衣剑客的细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李白的断剑虽然短小,但角度刁钻,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格挡或反击。
几次交锋下来,李白心中越来越沉。
这剑客的身法太诡异了。
像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无论李白如何腾挪闪避,对方总能如影随形。更让李白心惊的是,对方的剑法路数——那不是中原正统的剑法。
中原剑法,讲究中正平和,或刚猛霸道,或轻灵飘逸,但总有一种“正”气。可这黑衣剑客的剑法,诡异刁钻,角度匪夷所思,剑招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之气。
像毒蛇,像蝎子,象一切阴毒之物。
而且,李白注意到一个细节。
黑衣剑客的握剑方式——不是中原常见的正握或反握,而是一种奇怪的斜握。剑身与手臂呈一个诡异的角度,这让他的剑招能够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
这种握剑方式,李白只在一些古籍中见过记载。
那是西域某些小国的剑术。
或者说,是胡人的剑术。
念头电转间,黑衣剑客的剑已经刺到面前。
细剑化作七道剑影,象一朵盛开的幽蓝之花,将李白所有退路封死。剑影虚实难辨,每一道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庭院里的温度骤降,青石板上凝结出一层薄霜。
李白瞳孔收缩。
这一剑,他避不开。
只能硬接。
但断剑太短,格挡七道剑影几乎不可能。情急之下,李白不再尤豫——丹田中的青莲剑意雏形,全力催动!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从断剑深处传来。
不是青铜剑身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断剑上,泛起了一层微不可查的青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月光下,还是能分辨出那一抹不同于幽蓝的青色。
李白手腕一抖。
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的轨迹。
《青莲剑典》第一式——青萍点水。
这是剑典中最基础的剑招,讲究的是以点破面,以简驭繁。剑招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得有些简陋。但在青莲剑意的催动下,这一剑的速度和威力,暴增!
断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七道剑影的中心。
那个点,是七道剑影交汇的节点,也是这一剑最薄弱的地方。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
象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七道幽蓝剑影在这一瞬间,同时破碎,化作漫天冰晶,在月光下闪铄,然后簌簌落下。
黑衣剑客的身体,猛地一滞。
他显然没料到,李白这一剑会如此精妙。
以点破面,以简驭繁——这是剑道至高境界的体现。更让他震惊的是,断剑上那一抹微不可查的青光。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剑意?
这个念头刚起,断剑已经顺势刺来。
青萍点水的后续变化——点水之后,涟漪扩散。断剑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象水面上扩散的涟漪,轨迹玄奥难测。
黑衣剑客仓促间举剑格挡。
但这一剑的角度太刁钻了。
断剑擦着细剑的剑身滑过,青铜剑刃精准地划过了黑衣剑客的左臂。
“嗤——”
布料撕裂的声音。
一道血痕,在黑衣剑客的左臂上绽开。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皮肉,但鲜血还是迅速渗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衣袖。冰冷的剑气顺着伤口侵入,让他整条左臂都一阵麻痹。
黑衣剑客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李白眼中精光一闪。
幻影步法全力施展,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真正的幻影,向后急退。不是直线后退,而是诡异的弧线——绕过假山,穿过回廊,象鬼魅般在庭院中穿梭。
黑衣剑客反应过来时,李白已经拉开了三丈距离。
他没有追击。
只是捂着左臂的伤口,眼神冰冷地望向李白消失的方向。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或懊恼,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庭院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夜风吹过残菊的沙沙声。
黑衣剑客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
鲜血还在渗出,染红了手指。伤口不深,但剑气中蕴含的那种奇特的力量,让他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抬头看向二楼房间的窗户。
杨玉环还躲在床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衣剑客能看见她眼中的恐惧——但奇怪的是,那恐惧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情绪。象是……担忧?
为那个闯入者担忧?
黑衣剑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没有深究。
转身,跃上围墙,象一道真正的影子般消失在夜色中。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发出一点多馀的声音。
就象他从未来过。
……
李白在长安的街巷中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真元消耗了近四成,左臂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剑气擦伤的地方。
但他不敢停。
一直跑出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着气。月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
青铜剑身上,那一抹青光已经消散。但剑身深处传来的微弱共鸣,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青莲剑意雏形在刚才那一战中,似乎……凝实了一分。
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
但此刻,李白没有心思细想这些。
他的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一战的细节。
黑衣剑客的剑法——诡异,刁钻,带着异域气息。那种握剑方式,那种剑招路数,绝不是中原正统。而且,对方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从出现到消失,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潜伏在杨玉环的住处?
是李林甫派来的?
还是高力士?
或者……是其他势力?
李白皱紧了眉头。
他想起了杨玉环面对危机时的冷静——那种熟练的躲避动作,那种在恐惧中依然保持的镇定。这不象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该有的反应。
除非……她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或者,她受过某种训练。
这个念头让李白心中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杨玉环的处境,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她不只是被选入宫的少女,她身上,可能还背负着别的秘密。
还有那个黑衣剑客。
对方明明可以追击,却没有追。
是忌惮李白的剑术?
还是……有别的原因?
李白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返回住处。夜探馆舍失败,还暴露了部分实力,更引出了一个神秘的筑基期剑客。今晚的行动,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不。
也不能说完全失败。
至少,他见到了杨玉环。
至少,他确认了她不愿入宫的真实想法。
至少,他知道了她对他……有那么一丝担忧。
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