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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暴前夕

    “兄台,”李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清淅,“可否进来一叙?李某有些事,想请教。”

    守在竹林边的青衣汉子闻声转身。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粝,腰间挎着一柄朴刀。他快步走进茅屋,抱拳道:“李公子有何吩咐?”

    李白请他坐下,从怀中取出杨玉环的信,指着那段关于“冰冷眼神随从”的描述:“兄台在长安日久,可曾听说过李林甫府上有这样一号人物?约莫三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冰冷如淬毒之剑,惯用长剑,身手不凡。”

    青衣汉子眉头紧锁,仔细回忆。茅屋里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在午后微风里摇曳,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山泉的流淌声清淅可闻。

    “李林甫府上养着一批‘影子’。”青衣汉子压低声音,“这些人不常露面,有的负责刺探情报,有的专司暗杀。七娘子曾提醒过我们,若在街上遇见眼神特别冷、走路没声音的人,尽量避开。”

    “用剑的呢?”

    “有一个。”青衣汉子点头,“约莫两年前,七娘子在平康坊见过一次。那人是李林甫的心腹护卫,据说剑术极高,曾一夜之间连杀七名江湖高手,尸体上只有咽喉一点红。七娘子说,那人看人的眼神,就象看死人。”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

    两年前。

    杨玉环入宫,正是两年前的事。

    “此人叫什么?”

    “不知真名。”青衣汉子摇头,“只知李林甫府上的人称他‘冷面判官’。他极少在公开场合出现,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不多。”

    李白站起身,在狭小的茅屋里踱步。脚下的泥地有些潮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竹叶清香。

    “长安城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青衣汉子神色凝重:“李公子,情况不妙。今日卯时,我们的人从金光门混进城,发现城内巡查的武侯比平日多了三成。平康坊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的探子,有的扮作货郎,有的装成乞丐,眼睛却总往七娘子的楼里瞟。”

    “李林甫府上呢?”

    “戒备森严。”青衣汉子说,“府邸周围多了两圈暗哨,进出的人都要严查。而且从昨夜开始,李府陆续派出多批人马出城,方向各异——有的往东去洛阳方向,有的往南去蜀中,有的往西去陇右。象是在扩大搜索范围。”

    李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起伏的竹林。阳光通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时,那些光影便如水波般荡漾。远处山峦叠翠,白云悠悠,一派宁静祥和。

    但这宁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青莲剑暴露了。

    那夜在曲江池,为了救小莲,他不得已动用了青莲剑。虽然只是惊鸿一现,但剑光冲霄的异象,必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李林甫在查,皇宫大内在查,甚至可能连皇帝都……

    “李公子。”青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竹筒,递过来,“这是七娘子今早派人送来的密信,嘱咐务必亲手交给您。”

    李白接过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展开,段七娘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太白吾弟:昨夜之事已传开。今晨平康坊外多了三拨探子,皆非寻常衙役,似有宫中背景。贺监(贺知章)派人传话,言圣上对曲江池‘异象’有所耳闻,已命内侍省暗中调查‘异人’。弟务必深居简出,万勿再露锋芒。另,杨氏女册封‘贵妃’之典已定,十日后于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前举行。一旦礼成,再无转寰。七娘。”

    十日后。

    李白的手指微微颤斗。

    绢纸很薄,几乎透明,握在手里轻若无物。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十日后……”他喃喃自语。

    青衣汉子低声道:“李公子,七娘子还说,若您需要,她可以安排您立刻离开长安,南下蜀中,或东去江南。长安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李白摇头。

    离开?

    他能去哪里?

    杨玉环还在深宫里,十日后就要被正式册封为贵妃。一旦典礼完成,她将彻底成为玄宗的妃子,名分已定,再无更改的可能。到那时,就算他有通天之能,也难逆天改命。

    “我不能走。”李白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青衣汉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茅屋里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上投下李白晃动的影子。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屋内的凝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兄台,”李白转身,“劳烦你回长安一趟,告诉七娘:第一,我需要知道册封大典的详细流程——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护卫布置,越详细越好。第二,请她帮我查清楚,那个‘冷面判官’是否就是两年前接杨玉环入京的随从。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第三,请她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硫磺、硝石、木炭。”李白说,“还有朱砂、雄黄、铅粉。量不必多,但要纯。”

    青衣汉子一愣:“这些是……”

    “炼丹之物。”李白淡淡道,“我自有用途。”

    青衣汉子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明白了。李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此地不宜久留。”李白看向窗外,“李林甫的人马既然已经出城搜索,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今夜我们就转移。”

    “去哪里?”

    “七娘在城南三十里外有一处庄园,是她早年购置的别业,平日少有人去。”青衣汉子说,“那里更隐蔽,而且有地道通往山中,万一有事,可以迅速撤离。”

    “好。”李白点头,“你去准备,天黑就出发。”

    青衣汉子抱拳离去。

    茅屋里又只剩下李白一人。他走到桌边,重新展开段七娘的密信,目光落在“十日后”三个字上。油灯的光照在绢纸上,那些字仿佛在跳动。

    十日。

    只有十日。

    他走到墙边,从行囊里取出青冥剑。剑身已经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手指抚过剑身,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不平。剑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木质。

    这柄剑陪他走过蜀山,闯过秘境,斩过妖邪。

    但现在,它断了。

    就象他的计划一样,还没开始,就已经支离破碎。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馀晖从西边山峦后透出来,将竹林染成一片金黄。鸟鸣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晚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小莲从里屋走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

    “公子,我听到你们说话了。”她轻声说,“只有十日了,是吗?”

    李白点头。

    小莲走到他身边,看着桌上的青冥断剑:“公子,我们还能救出杨姑娘吗?”

    “能。”李白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能。”

    “可是……”小莲咬了咬嘴唇,“皇宫守卫森严,李林甫又盯得这么紧,我们连靠近都难,怎么救?”

    李白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山野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远处,最后一抹夕阳的馀晖正在消失,天边泛起深蓝色的暮色。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在深蓝的天幕上闪铄。

    “小莲,”他突然问,“你相信天命吗?”

    小莲一愣:“天命?”

    “就是命运。”李白说,“有些人相信,人的一生都是注定的,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富贵,什么时候贫贱,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无法改变。”

    小莲想了想,摇头:“我不信。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象我,如果注定要一辈子做丫鬟,那我为什么要努力学识字,学算帐?如果杨姑娘注定要入宫做贵妃,那她为什么要写信给公子,诉说自己不愿?”

    李白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你说得对。”他说,“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努力就没有意义。如果历史无法改变,那穿越就没有价值。”

    他转过身,看着小莲:“但我相信,人可以改变命运。就象我可以从2003年穿越到大唐,就象我可以从一介书生变成剑仙,就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就象我,可以救她。”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越来越多,像撒了一把碎钻。山风吹过,竹林如海涛般起伏,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凄清。

    天黑透了。

    青衣汉子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李公子,准备好了。车马就在竹林外,我们趁夜出发。”

    李白点头,将青冥断剑收进行囊,又仔细检查了怀中的青莲剑——剑在丹田温养,此刻安静如沉睡的婴儿。他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微弱脉动,那是剑灵在呼吸。

    三人悄声走出茅屋。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光勉强照亮山路。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竹林在夜风中摇曳,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隐蔽的小路。路旁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拉车的是一匹老马,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看见他们来,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上车。车厢很小,勉强能容三人坐下。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星光。马车激活,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的微弱星光。李白能闻到车厢里木料和陈旧布料的气味,能感受到车身颠簸时木板传来的震动,能听到车外夜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小莲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微。

    青衣汉子坐在对面,手按在刀柄上,警剔地听着车外的动静。

    李白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2003年成都街头,冰冷的匕首刺进胸口,杨小环眼中的哀怨和无奈。

    大唐锦官城郊,十五岁的杨玉环回头一笑,百媚生。

    蜀山秘境,青莲剑出鞘时的冲天剑光。

    曲江池畔,小莲被追杀时的惊恐眼神。

    还有那封信——杨玉环的字迹,娟秀而哀伤:“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罔然。”

    十日。

    只有十日。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车夫低低的声音:“到了。”

    车帘掀开,星光涌进来。

    李白落车,眼前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庄园。庄园不大,青砖灰瓦,围墙高耸,大门紧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将庄园完全遮掩,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青衣汉子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见青衣汉子,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

    三人进去。

    庄园内很安静,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段七娘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看见李白,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太白,你总算来了。”

    “七娘。”李白抱拳,“多谢。”

    “别说这些。”段七娘拉着他进屋,“进屋说。”

    正屋里点着两盏油灯,照亮了简单的陈设: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卧榻。桌上摆着茶具,茶还冒着热气。

    段七娘示意李白坐下,亲自给他倒茶。茶是绿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李白接过,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苦涩,而后回甘。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段七娘在他对面坐下,“硫磺、硝石、木炭、朱砂、雄黄、铅粉,明日就能送到。但太白,你要这些炼丹之物做什么?”

    李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册封大典的流程,查清楚了吗?”

    段七娘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用细笔详细绘制了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前广场的布局,还有册封典礼的流程安排。

    “十日后,辰时三刻,典礼开始。”段七娘指着图纸,“地点在勤政务本楼前广场。届时,圣上会携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宗室亲王出席。杨姑娘——不,杨贵妃会从后宫乘凤辇出来,经广场中央的御道,登上勤政务本楼前的台阶,接受册封金册和金印。”

    李白仔细看着图纸。

    广场很大,呈长方形,东西宽约两百步,南北长约三百步。勤政务本楼坐北朝南,楼前有九级汉白玉台阶。广场四周有禁军守卫,每十步一岗。御道两侧还有仪仗队、乐工、宫女太监。

    “守卫情况呢?”他问。

    “禁军三千,由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亲自统领。”段七娘说,“此外,还有金吾卫五百在广场外围巡逻,内侍省太监两百在广场内伺候。想要混进去,难如登天。”

    李白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最后停在广场中央的御道上。

    “典礼进行时,杨贵妃的凤辇会从这里经过?”

    “对。”段七娘点头,“从后宫门出来,沿御道直行,到台阶前停下。然后杨贵妃下辇,步行登上台阶,接受册封。”

    “凤辇的速度呢?”

    “很慢。”段七娘说,“典礼讲究庄重,凤辇由八名太监抬着,步伐缓慢,一步一顿。从后宫门到台阶前,大约需要一刻钟。”

    一刻钟。

    李白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推演。

    广场,御道,凤辇,守卫,百官,皇帝……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组成一个复杂的棋局。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棋局中,找到一个破局的点。

    “太白,”段七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白睁开眼睛,看着她:“七娘,你相信人可以改变天命吗?”

    段七娘一愣,随即笑了:“若是从前,我或许不信。但自从认识你,我信了。一个能从千年后来到唐朝的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我说,”李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淅,“我想在册封大典上,制造一场‘意外’,把杨玉环救出来,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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