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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杨斯城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小屋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外面,山林的风声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我们需要证据。”我终于说,“能证明委员会罪行的证据。不仅仅是我们的证词,而是实实在在的文件、录像、实验记录。”

    “我有一些。”红狼说,“在接受强化训练期间,我偷偷拷贝了一些数据。但存储设备在矿坑里遗失了。不过...我知道哪里还有备份。”

    “哪里?”

    “委员会在东部山区有一个主要研究设施,代号‘方舟’。那里保存着所有的核心数据。”红狼看着我,“但那里戒备森严,有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和大量的强化士兵。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硬闯等于自杀。”

    “那就智取。”我说,“我们是战士,不是莽夫。我们有战术头脑,有经验。而且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红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但首先,你需要恢复,我们需要资源,需要武器,需要盟友。”

    “那就一步一步来。”我说,“明天你去诊所找医疗用品。我在这里思考计划的框架。等我能移动了,我们开始侦察,收集情报。”

    红狼站起来,走到壁炉旁,添了几根木柴。

    “你睡吧,队长。我守夜。”

    “你也需要休息。”

    “我只需要很少的睡眠。”他说,“而且...我害怕做梦。梦里,我会看到他们的脸——王远、陈默、李薇...还有那些我们没能救下的人。”

    我没有再劝他。躺回床上,虽然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委员会的计划、张雪冬的背叛、红狼的变异、我的伤残——所有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景。

    但在这个图景中,我也看到了一线希望。

    红狼还活着,而且变得更强大

    。我还活着,尽管残缺,但意志还在。

    我们还有复仇的机会,还有揭露真相的机会。

    窗外,第一缕晨光开始染白东方的天际。

    红狼坐在壁炉旁,背对着我,尾巴轻轻摆动。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孤独而坚定,像一头守护巢穴的受伤野兽。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的道路已经确定。

    没有回头路,没有妥协,只有向前——穿过黑暗和血腥,走向那个最终的清算之日。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活下去。

    需要变得更强。

    需要让那些以为我们已经死了的人知道——

    蜂毒尚未耗尽。

    红狼仍在嚎叫。

    而复仇,才刚刚开始。

    我叫杨斯城。

    (接下来的“我”是杨斯城。)

    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传奇色彩。

    父亲姓杨,母亲姓斯——是的,这是个复姓,虽然很少见。

    他们给我取名“城”,是希望我能像城墙一样坚固,保护值得保护的东西。

    很朴素的愿望,在那个还没有崩溃的世界里,听起来甚至有点老土。

    他们没能看到城墙崩塌的那一天。

    丧尸爆发时,我们一家四口正在城南的超市采购。

    我妹妹杨雪抓着一包她最爱吃的薯片,缠着妈妈要多买一袋。

    父亲推着购物车,抱怨着物价又上涨了。

    然后尖叫声就从入口处传来。

    我今年二十三岁。

    如果世界还正常,我可能刚大学毕业,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偶尔和朋友们抱怨生活,周末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但世界不正常了,所以我在这里,在一个深山废弃小屋里,看着壁炉的火光在我已经变异的皮肤上跳跃。

    我的左眼能看到红外光谱,右眼还能勉强保留人类的视觉。

    这让我看到的世界总是分裂的——一半是温暖的颜色,一半是冰冷的能量轮廓。

    就像我现在的存在状态,分裂的,矛盾的,既非人也非兽。

    我是“四方洲行动”小组的队员,曾经是。

    我的代号是“红狼”。

    这个代号是孙智——我的队长给我起的。

    不是因为我像狼,恰恰相反,他说我刚加入时莽撞得像条野狗,只会横冲直撞。

    叫“红狼”是希望我能学会狼的智慧,狼的耐心,狼的团队精神。

    而“红”,他说,是我眼睛里总有一种不服输的光,像烧着的炭。

    他总能看到人最好的一面,即使那个人自己都看不到。

    让我从头说起。

    我加入四方洲小组是在丧尸爆发后的第七个月。

    那时我已经独自生存了半年多,从城南的废墟一路杀到城北的相对安全区。

    我失去了所有人——父母,妹妹,朋友。

    但我学会了怎么在怪物堆里活下来,怎么用最少的弹药解决最多的感染者,怎么在绝望中找到继续前进的理由。

    我听说四方洲小组的名字是在一个临时避难所。

    几个幸存者围在篝火旁,讲述着这支小队如何从体育馆救出三十多个孩子,如何在尸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的队长,他们说,是个叫孙智的人,从不放弃任何可以拯救的生命。

    “但他也不是滥好人。”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说,“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只是他的狠,永远对着怪物,从不对着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加入他们。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地想拯救世界,而是因为在那样的世界里,还有一群人坚持着某种原则,这本身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光,让我想去靠近。

    我找到四方洲基地的方式很笨——我跟踪了他们的一次任务。

    不是故意的,只是碰巧遇到他们在清理一个街区。

    我躲在一栋建筑的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孙智。

    他并不高大,也不特别强壮,站在队伍中间,拿着战术平板指挥着。

    但他的声音很稳,哪怕感染者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指令依然清晰冷静。

    “冬兵,左侧二楼窗户,两个。”

    “夜莺,掩护铁砧后撤。”

    “哨兵,报告狙击视野。”

    队员们像精密的齿轮一样运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任务。

    他们救出了躲在地下室的一家三口——一对夫妇和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

    撤退时,男孩的腿受伤了,孙智毫不犹豫地背起他,边跑边指挥队伍交替掩护。

    我跟着他们回到基地外,然后直接走到大门前。

    “我想加入。”我对守卫说。

    守卫上下打量我,我那时穿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不合身军装,背着一把磨损严重的步枪,脸上满是污垢和血迹。

    “名字?”

    “杨斯城。”

    “以前干什么的?”

    “活着。”

    守卫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按下通讯器。“门口有个小子想加入,看起来像野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来,我在训练场。”

    那个声音就是孙智。

    训练场是基地后方的一片水泥地,周围堆着废轮胎和沙袋。

    孙智站在那里,已经卸下了战斗装备,只穿着简单的作战服。

    他看起来比在战场上更年轻,也许三十出头,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睛很亮。

    “杨斯城?”他问。

    “是。”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因为你们救人。”

    “很多人都救人。”

    “但你们救了人还活着。”我说,“我想学这个。”

    孙智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疲惫但真诚的笑。

    “活着是运气,不是技术。”

    “那就教我怎么增加运气。”

    他让我展示技能。

    射击、格斗、潜行、急救。

    我表现得不差——半年的生死挣扎是最好的老师。

    但当我得意地展示我能徒手干掉三个模拟感染者时,孙智摇了摇头。

    “你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强的。”他说,“但你有种不要命的气势。这能让你活下来,也可能让你早死。更重要的是,在团队里,不要命的队友往往会害死所有人。”

    我正要反驳,他继续说:“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可以学。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三个月的试用期。如果你能学会团队协作,学会服从指令,学会在正确的时候勇猛和在正确的时候谨慎,你就可以留下。”

    “如果不能呢?”

    “那我会亲自送你离开。”他的眼神很认真,“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死,更不想看到你害死别人。”

    就这样,我加入了四方洲小组。

    最初的几周很艰难。我不是个好的团队成员,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只对自己负责。

    而张雪冬——代号“冬兵”,副队长——对我尤其严厉。

    “脚步太重!你想把所有感染者都引来吗?”

    “射击节奏太快!弹药不是无限的!”

    “没有掩护就冒进?你想死别拖着我们!”

    每次训练后,我都精疲力尽,满身瘀伤。

    但孙智总是在结束后找我谈话,指出我的进步,哪怕只是一点点。

    “今天你至少记得等陈默就位再行动了。”有一次他说,“小进步也是进步。”

    “张雪冬恨我。”我抱怨道。

    “不,他重视你。”孙智纠正,“如果他不在乎,根本不会费心骂你。冬兵是个完美主义者,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达到最高的标准,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