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后面的一辆废弃公交车上,蹲着一个白尸。
它和其他白尸不一样。
它的眼睛不是浑浊的,而是清澈的,像人的眼睛。
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医院,又看看周围的白尸。
像是在指挥。
智慧型变异体。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燕子,我找到了。后面那辆公交车,有一个特殊的。它应该是头儿。”
“能打吗?”
“距离五百米,它躲在车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我估算着角度,“可以打,但有风险。”
“什么风险?”
“一枪不中,它就会躲起来,然后那些白尸可能会发疯一样进攻。”
沉默了几秒钟。
“你有把握吗?”
我想了想,说:“有。”
那就打。
我调整呼吸,瞄准镜里那个脑袋微微晃动。
它在动,在观察,在思考。
可它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它。
我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枪膛,划过五百米的距离。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往下一缩。
但我的子弹也跟着往下走。
噗!
正中天灵盖。
它往前一栽,从公交车上滚下来。
周围的白尸愣了一下,然后,像突然失去了控制,开始混乱起来。
有的往医院冲,有的往别的方向跑,有的在原地打转。
“就是现在!”
我们从隐蔽处冲出来,边跑边开枪。
二十个人,火力全开,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那些白尸。
它们乱了,没有统一的指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半个小时后,医院周围躺满了尸体。
活着的人从医院里冲出来,抱着我们哭。
“谢谢……谢谢你们……”
有个老人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你们是那个李宇航?那个燕子?”
我点点头。
他扑通一声跪下:“恩人啊!你们是活菩萨啊!”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别这样,快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在医院里住了一夜。
幸存者们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给我们,把最干净的地方让给我们睡。
燕子看着这一切,轻声说:“李宇航,咱们好像真的成了他们说的那样。”
“什么样?”
“英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英雄?
我不知道什么是英雄。
我只知道,每次开枪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想起那些在操场上被放弃的人。
想起那些在我面前被撕碎的人。
想起那些我曾经救不了的人。
如果这叫英雄,那我宁愿不当。
可是,不当英雄,当什么?
当逃兵?
当缩头乌龟?
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白尸吃掉?
做不到。
这辈子都做不到。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又想起那个白面具。
四年了。
他再也没出现过。
可我总觉得,他在看着我。
在某个地方,隔着什么东西,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一定。
第二天,我们告别了医院里的幸存者,带着几个人回了北边的小学。
一路上,燕子很少说话。
“怎么了?”我问。
她摇摇头,欲言又止。
“燕子,有事就说。”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李宇航,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那些变异体越来越多了?”
我点头。
确实。
以前十天半个月碰上一只就不错了,现在隔三差五就能遇见。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它们好像在往一个方向聚拢?”
我一愣。
往一个方向?
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样。
每次遇见变异体,它们移动的轨迹,似乎都指向——
西边。
“西边有什么?”我问。
燕子摇头:“不知道。”
我看向西边。
远处,有一座山。
山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想,也许该去看看了。
尸白纪元第四年,春末夏初。
我们的小学聚集地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镇。
有围墙,有哨塔,有菜地,有蓄水池。
甚至还开了一家小小的“诊所”,有一个以前是医生的老人坐诊。
人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繁衍,在这里重新燃起希望。
可我知道,这种日子不会长久。
白尸不会永远消失。
变异体不会永远只是偶尔出现。
那个戴面具的人,不会永远躲在暗处。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改变。
我们只能做好准备。
准备好迎接那一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
戴白色面具的人。
“李宇航,”他说,“你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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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
“这场灾难的真相,”他说,“那些白尸的真相,变异体的真相,还有——你自己的真相。”
我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还是没有回答。
“你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面具。
我看见了那张脸。
然后,我醒了。
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燕子坐在我旁边,担忧地看着我。
“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
“梦见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见的那张脸——
是我自己。
我摇摇头,坐起来。
“没事,”我说,“就是太累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握住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的废墟里,又传来白尸的嘶吼声。
可我不再害怕了。
不管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不管那个白面具到底是谁,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危险——
我都会走下去。
因为燕子在我身边。
因为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保护。
因为,这就是我的路。
也许那个白面具说的对。
我变强了。
可我不想只是变强。
我想找到真相。
想找到这一切的根源。
想找到——
他。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躲在哪儿。
我会找到他。
一定。
天亮了。
阳光照进窗户,照在我们身上。
我站起来,拿起枪。
“走吧,”我说,“该干活了。”
燕子点点头,也拿起她的双枪。
我们推开门,走进那片废墟。
走进那个属于我们的战场。
身后,小学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为了这声音,我们愿意战至最后一刻。
尸白纪元第四年,我们还在。
还在战斗。
还在守护。
还在寻找。
而那个秘密,还在等着我们。
等着我们去揭开。
据点被毁灭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记得很清楚,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大人们在菜地里忙碌,哨塔上的兄弟朝我挥手打招呼。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忘了这是末世。
燕子在我旁边,正给一个新来的年轻姑娘示范怎么用弩。
“手腕要稳,呼吸要匀,”她说,“别急着扣扳机,等准星对准了再射。”
那姑娘点点头,紧张地举起弩。
我笑了笑,转身往哨塔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是惊喜的惊呼,是恐惧的惊呼。
我猛地回头,看见操场上的孩子们全指着天上,小脸煞白。
我抬起头。
然后,我的血凉了。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头顶,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
裂缝边缘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像火,像地狱里透出来的光。
从那道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一开始是一个点,然后越来越大,最后——
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那个白面具。
他悬浮在半空中,白色的袍子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张白色的面具光滑如镜,反射着地上的废墟和惊恐的人群。
他低下头,看着我。
“李宇航,”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好久不见。”
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子冲到我身边,举起弩对准天上。
“别!”我按住她的手。
来不及了。
白面具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操场上,正在奔跑的孩子突然停住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
骨头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皮肤撕裂,鲜血喷涌。
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个孩子,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地上扭曲的肉团。
“不——”
有人尖叫着冲过去,是那些孩子的父母。
他们刚跑出几步,身体也停住了。
同样的扭曲,同样的撕裂,同样的死亡。
我张着嘴,看着这一切发生。
哨塔上的兄弟端起枪,朝天上扫射
子弹飞到白面具身前,停住了。
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白面具转过头,看向哨塔。
那些子弹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哨塔上的人像破布一样摔下来,浑身是血。
菜地里的人开始逃跑。
大门外的人开始尖叫。
整个据点,在短短一分钟内,变成了人间地狱。
我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动不了。
喊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