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我和燕子也是这样。
一无所有,只有彼此。
现在,多了这些个人。
也许这就是命。
走到哪儿算哪儿,遇见谁就是谁。
第二天,我们出发了。
十五个人,变成了十七个人。
不,十八个——还有一个没出生的。
那天晚上,燕子悄悄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她低着头,“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抱着她,抱得很紧。
在这地狱一样的世界里,我们竟然有了孩子。
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绝望?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要保护她们。
保护燕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往西的路,越走越难。
白尸越来越多,变异体越来越频繁。
但我们十七个人,配合得越来越好。
我的狙击负责远距离清除,燕子的双枪负责中距离压制,李二狗的异能负责冲锋陷阵,孙一空的战甲负责近身防护,徐雷的炸药负责开路,张三闰的双斧负责断后...
秦小小躲在中间,偶尔帮忙递个弹药什么的。
有一次,我们遇见了一只防御型变异体。
普通子弹打不穿它的皮,我用了三枪才打中它的眼睛。
李二狗看得目瞪口呆:“偶像,你这枪法,真不是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想,也许我真的不是人了。
那个魔给我注射的东西,让我变成了某种……东西。
可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就这样,我们走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我们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无数次生死一线,无数次眼看着就要死了,又奇迹般地活下来。
每一次,都是因为我或者燕子。
每一次,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会多一分崇拜。
我不喜欢这种眼神。
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也可以说我当时太自大了。
但我知道,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们能活下去。
第五个月,我们终于看见了那座山。
很高,很大,山顶上覆盖着白雪。
山脚下,有一座城。
不,不是城,是一个基地。
高大的围墙,明亮的灯光,来回巡逻的人。
李二狗兴奋得跳起来:“真的有!真的有一座城!”
孙一空也难得露出笑容。
徐雷嚷嚷着:“走走走,快进去,老子好久没吃顿热乎的了!”
张三闰却站着没动,看着那座城,眉头紧皱。
“怎么了?”我问。
“不知道,”他说,“就是感觉……不太对。”
我也感觉到了。
那座城太干净了。
在这到处都是废墟和尸体的世界里,它干净得不真实。
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燕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生产。
“进去看看,”我说,“小心点。”
我们往那座城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城墙不是水泥的,是金属的。
银白色,反着光,像新的一样。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人。
穿着制服,拿着枪,表情冷漠。
“站住!”其中一个举起枪,“什么人?”
“幸存者,”李二狗举起手,“从东边来的,想进去避难。”
那两个人上下打量我们一番。
“进去可以,”另一个说,“但要交进门费。”
“进门费?”
“一个人,一斤粮食,或者等值的物资。”
我们面面相觑。
李二狗从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这些够吗?”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进去吧,往里走,有登记处。”
我们走进城门。
里面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是整齐的房屋。
有人在路上走,有孩子在玩耍,有店铺在营业。
像回到了末世之前。
秦小小拉着李二狗的手,眼睛都亮了:“大叔,你看,有糖葫芦!”
一个老人推着小车,车上插着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可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老人看了我们一眼,推着车走远了。
“先去登记处,”我说,“安顿下来再说。”
登记处在一栋楼里,排着长长的队。
都是像我们一样逃难来的,满脸疲惫,衣衫褴褛。
排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
登记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麻木。
“名字?年龄?从哪里来?有什么特长?”
我们一个一个登记。
登记到我这儿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
“李宇航?”
“是。”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我后面的燕子。
“那个燕子?”
“是。”
他放下笔,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声:“头儿!出来一下!”
很快,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目光锐利。
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军装,腰里别着一把手枪。
他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很久。
“李宇航?”
“是。”
“那个神枪手李宇航?”
“……算是吧。”
他忽然笑了,伸出手:“久仰大名。”
我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劲很大。
“我叫周正,”他说,“这个基地的安全负责人。你们的事迹我听说了很多,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真人。”
“过奖了。”
“不是过奖,”他摇摇头,“是真的佩服。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还救了那么多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看了看燕子的肚子:“这位是……有身孕了?”
燕子点点头。
周正立刻回头对登记员说:“给他们安排最好的住处,记在我账上。”
登记员愣了一下,点点头。
“谢谢周队长。”
“别客气,”周正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回头我请你喝酒。”
那天晚上,我们住进了基地里最好的房子。
有热水,有软床,有真正的饭菜。
李二狗他们兴奋得睡不着,在房间里又蹦又跳。
只有我和燕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李宇航,”她轻声说,“你觉得这里……安全吗?”
我看着窗外明亮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第二天,周正真的来找我喝酒。
他带我去了一间小酒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
“来,”他给我倒上,“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抿了一口。
辣。
好久没喝过酒了。
“李老弟,”他放下杯,“你们的事,我听说了很多。”
“什么事?”
“那个据点,那个希望镇,”他的眼神暗了暗,“被灭的事。”
我的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
“这基地每天都有逃难的人来,”他说,“你们的事,早就传开了。有人说,那天天上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出来一个戴面具的人,一个人灭了你们整个镇。”
我没说话。
“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是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那个戴面具的人,你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
“是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魔。”
他愣住了。
“魔?”
“从裂缝另一边来的魔,”我说,“它亲口告诉我的。”
周正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李老弟,你知道这个基地,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我摇头。
“也是因为一个人,”他说,“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叫什么我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能让白尸听话,能让变异体退避。”
“他来过这儿?”
“来过,”周正点头,“三年前。那时候这儿还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白尸。他来了,站在城墙的位置,挥了挥手。那些白尸就像潮水一样退走了,退得干干净净,再也没回来过。”
我的手在桌下握紧。
“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周正看着我,“他说,会有人来找他。会有一个叫李宇航的人,和一个叫燕子的女人,来找他。让我们收留你们,好好照顾你们。”
我的血都凉了。
“他还说,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他会再来。”
“接你们走。”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把周正的话告诉了燕子。
她听完,脸色煞白。
“他……他要我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
她捂着肚子,眼泪流下来。
“李宇航,我不想把孩子给他。”
我抱住她。
“不给,谁都不给。”
那一夜,我们没睡。
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逃?
往哪儿逃?
那个魔能从天上的裂缝里出来,能挥手灭掉整个据点,能控制成千上万的白尸。
我们逃到哪儿,它找不到?
战?
拿什么战?
我们手里的枪,能杀死魔吗?
那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第二天,我把情况告诉了李二狗他们。
他们听完,全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张三闰忽然开口:“那就打。”
“什么?”
“打,”他说,“管它是什么东西,来了就打。打不过也要打,死也要打。”
徐雷一拍桌子:“对!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孙一空点点头:“阿弥陀佛,杀生为护生。”
李二狗挠挠头:“偶像,你说打,咱就打。反正这条命是大家伙的,还给大家也不亏。”
秦小小也举起小拳头:“叔叔,我们也帮你!”
我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好,”我说,“那就打。”
从那一天起,我们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