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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短暂的幸福

    孙一空最宠她。

    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好吃的——一罐过期的午餐肉,半包发潮的饼干,甚至有一次带回来一块巧克力,小得可怜,但小月开心得像是捡到了金子。

    而我,就负责陪着她,看着她,守着她。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过去的日子。

    想起那三个保镖。

    想起那个关了我半年的储物间。

    想起老刘最后塞给我的那把折叠刀。

    他们现在都死了。

    老刘和阿威死在楼下,小孙死在沙发上。

    我亲眼看见的。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他们囚禁我,侮辱我,拿我当诱饵。

    他们死有余辜。

    但我没有高兴的感觉。

    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末世。

    让人变得麻木,让人分不清对错,让人在死亡面前学会冷漠。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现在想这些没用。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小月活下去。

    窗外,夜色沉沉。

    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我知道,它们都在。

    就像小月的妈妈,就像那些死去的人,就像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都在。

    只是看不见而已。

    “爸爸。”

    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醒了?”

    “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衣角。

    “梦见妈妈了。妈妈说,让我听爸爸的话。”

    我蹲下来,看着她。

    “那你听吗?”

    她点头:“听。”

    我笑了,摸摸她的头。

    “走,回去睡觉。”

    她爬上床,躺好,忽然又睁开眼。

    “爸爸。”

    “嗯?”

    “我们以后都住在这儿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暂时住在这儿。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爸爸。”

    “又怎么了?”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会。”

    “不管发生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

    她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安详的睡脸,忽然想起孙一空白天跟我说的话。

    “王宇,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

    这末世没有以后,只有今天。

    但为了小月,我得想以后。

    我得想怎么让她活下去,怎么让她长大,怎么让她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学会保护自己。

    也许有一天,我会死。

    也许有一天,她会离开我。

    但在那之前,我要陪着她,守着她,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这就是我现在的以后。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感染者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这末世独有的夜曲。

    我靠在墙边,看着熟睡的小月,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无论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要她还在,我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窗外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在那灰蒙蒙的天上,有星星,有月亮。

    就像在这残酷的末世里,有小月,有我。

    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以为,救了小月之后,我们就能一直这样活下去。

    我错了。

    那天,孙一空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十一二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跟在孙一空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她叫秦小小,”孙一空说,“李二狗救回来的。”

    李二狗。

    这个名字我听过。

    他是这个小队里最特别的存在。

    孙一空是名义上的领导者,大家听他指挥,但真正让人信服的,是李二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家伙看着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听他讲。

    他做决定的时候,没人会质疑。

    就连孙一空,有时候也会问他的意见。

    “李二狗呢?”有人问。

    “出去了,”孙一空说,“有点事要处理。”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我没多想,那时候我的注意力全在小月身上——她正盯着那个新来的小姑娘,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你叫什么呀?”小月凑过去问。

    秦小小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我叫小月,”小月一点也不怕生,又往前凑了凑,“你饿不饿?我有吃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那是她省下来准备晚上吃的——递到秦小小面前。

    秦小小看着那半块饼干,又看着小月,眼眶突然红了。

    她接过饼干,很小声地说:“谢谢。”

    小月笑了,笑得像朵花。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了。”

    秦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小月就有了第一个同龄朋友。

    秦小小比她大三四岁,但在这末世里,三四岁的差距不算什么。

    她们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形影不离。

    小月教秦小小认草药,秦小小教小月用弹弓打老鼠。

    小月给秦小小唱歌,秦小小给小月讲她以前的故事——她是从哪里来的,她爸妈是怎么死的,她是怎样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天。

    讲到那些事的时候,秦小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小月会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爸爸,有大个子叔叔,有毛叔,有好多好多人。”

    秦小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毛凯。

    “毛叔,”我说,“那个李二狗……”

    “别叫我毛叔了。”

    我愣了一下。

    毛凯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沧桑的脸上显得有些奇怪。

    “我才二十九。”

    我瞪大眼睛。

    二十九?

    他看起来至少四十出头!

    “经历的多了,就显老。”他点起一根自制的烟卷,吸了一口,“这世道,一天顶一年。”

    我沉默了。

    是啊,这世道,一天顶一年。

    “李二狗的事,”他继续说,“你想问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

    毛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人。”

    “就这?”

    “就这。”他看着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要知道,有他在,咱们就能多活几天。”

    我没再问。

    但从那天起,我注意到了一些事。

    李二狗很少在基地里待着。

    他总是出去,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着几个人。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伤,但从不说什么。

    孙一空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表面上,他是老大,李二狗是队员。

    但实际上,孙一空做决定之前,总会先看李二狗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请示,而是确认。

    更奇怪的是,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李二狗和孙一空站在楼顶,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但隐约听见几个字——“内鬼”、“演戏”、“配合”。

    第二天,李二狗就不见了。

    “他走了,”孙一空说,“有点事要处理,过段时间回来。”

    没人问是什么事。

    在末世里,不问别人的事,是一种生存法则。

    小月问过我一次:“爸爸,二狗叔叔去哪儿了?”

    我说:“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他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回来吗?

    在这末世里,谁说得准呢?

    但她没再问,跑去和秦小小玩了。

    孩子就是这样,再大的事,过一会儿就忘了。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小月一天天长大,我一天天变老。

    我们在这个小小的基地里,和这些善良的人们一起,活下去,活下去,直到救援来的那一天,或者直到死的那一天。

    可我错了。

    那天晚上,小月忽然把我摇醒。

    “爸爸……”

    我睁开眼,看见她惨白的脸。

    “怎么了?”

    “疼……”她捂着胸口,浑身发抖,“好疼……”

    我一骨碌爬起来,抱起她就往毛凯那边跑。

    毛凯正在睡觉,被我摇醒后,看见小月的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检查了很久,越检查,脸色越难看。

    “怎么样?”我问。

    他没说话,又检查了一遍。

    “毛叔——不,毛凯,到底怎么样?”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是病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你不是说她没事了吗?你不是说二十四小时过了就没事了吗?”

    “那是普通的感染。”他的声音很低,“她这个……不是普通的。”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那个强盗把她扔进白尸堆的事吗?”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那是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天。

    “她在白尸堆里待过。”毛凯说,“虽然没被咬,但那里的病毒浓度太高了。她的身体扛住了大部分,但有一部分……潜伏下来了。”

    潜伏下来了。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扎在我心上。

    “多久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毛凯没说话。

    我看着小月,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五官,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