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我们。”她说。
我愣住了。
“什么?”
“加入我们。”她重复了一遍,“我们需要医生。”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身,走回去坐下。
“你那个朋友,”她指了指周强的方向,“我们不是故意杀的。他先开的枪。”
我咬着牙,没说话。
“打伤了我们两个人。”她说,“一个被打中胳膊,一个被打中腿。我们的规矩,谁伤我们的人,谁死。”
我继续沉默。
“你那个女的,”她指了指陈二嫂,“我们没动。留着她,就是想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加入我们。”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不呢?”
她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但让我浑身发冷。
“那你和她,”她指了指陈二嫂,“都活不了。”
旁边那个玩匕首的女人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个扎辫子的年轻女孩也笑,眼睛弯成月牙,像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
屋里的大汉们也都看着,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我站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
周强死了。
陈二嫂被绑着。
我手无寸铁,外面还有一堆拿枪的。
我有什么选择?
“我加入。”我说。
中间那个女人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回答。
“识相。”她说,“叫什么来着?”
“毛凯。”
“毛凯。”她念了一遍,“我叫张璇一。她叫张曼,她叫张丽。”
她指了指玩匕首的女人和扎辫子的女孩。
“我们是三姐妹。”
我点点头。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张璇一说,“好好干,亏不了你。要是敢有二心……”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曼手里的匕首翻了个花,冲我笑了笑。
张丽冲我挥挥手,像在打招呼。
我看着她们三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帮什么人?
陈二嫂被解开了。
她一得自由,就冲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
“毛大夫……”
“没事。”我说,“没事。”
张璇一看了一眼陈二嫂,问:“这是你什么人?”
“我村里的嫂子。”我说,“一起逃出来的。”
“她能干什么?”
“做饭,收拾屋子,都行。”
张璇一想了想,说:“那就一块儿带着吧。咱们那儿正好缺个做饭的。”
陈二嫂脸色惨白,抓着我的胳膊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她害怕。
我也害怕。
但害怕有什么用?
“走吧。”张曼站起来,收起匕首,“带你们去看看新家。”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对了,你那朋友的枪,我们收走了。你没意见吧?”
我摇摇头。
“识相。”她笑了,“走吧。”
我和陈二嫂被押着,跟着那帮人往山里走。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白色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山谷里。
说是建筑,其实更像一座小型堡垒。
五层楼高,外墙刷成白色,四面都有窗户,但窗户都被铁栏杆封着。
楼顶架着天线,有人在上面放哨。
楼前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改装过的皮卡和越野车。
空地四周用铁丝网围起来,铁丝网上挂着几个铃铛。
“到了。”张曼说,“白塔。”
我抬头看着那座白色的建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进去吧。”
我被推进了大门。
白塔里面,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楼是个大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一排沙发,有几个男人坐在那儿抽烟聊天。
角落里有个小卖部一样的柜台,里面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人在柜台前面排队,不知道在买什么。
大厅另一头是个楼梯,通往楼上。
楼梯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像是在把守。
张曼带着我穿过大厅,一路上好几个人跟她打招呼。
“曼姐。”
“曼姐回来了。”
“曼姐,这新来的?”
张曼点点头,没多说话。
走到楼梯口,那两个把守的人让开路。
“上楼。”张曼说。
我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是个宿舍区,走廊两边都是门,门上贴着号码牌。
有人在走廊里走动,看见张曼,都恭敬地点头。
三楼是仓库,堆满了各种物资。
成箱的罐头、矿泉水、压缩饼干,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衣服、被子、日用品,像一个小型超市。
四楼是“禁区”。
楼梯口有人把守,看见张曼,还是让开了路。
但张曼没带我进去,只是指了指那条走廊。
“那一层,别乱进。”她说,“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的。”
我没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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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是顶层,张曼的住处。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
有床,有沙发,有桌子,还有一扇大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山谷。
“你住这儿?”我问。
“我偶尔住。”她说,“平时都在下面。”
她走到窗边,转过身看着我。
“毛凯是吧?”
“是。”
“你的情况,璇一姐跟我说了。”她说,“咱们这儿,缺医生。你来得正好。”
“你们以前没医生?”
“有一个。”她说,“死了。”
“怎么死的?”
她没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以后你就住三楼,那儿有间空屋子。你那个嫂子,可以跟你一起住。她的工作就是做饭,咱们这儿有厨房,缺个专职做饭的。”
我点点头。
“还有,”她走到我面前,抬头看着我,“你那个朋友的事,璇一姐说是意外。你要是想报仇……”
她没说完,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没想报仇。”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聪明。”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明天开始,你要干活。咱们这儿每个月都有新人来,有些人身体不好,你得给他们看看。还有,有人受伤了,生病了,都找你。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行。”
她走了。
我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山谷。
山谷很安静,阳光照在树林上,有几只鸟在飞。
但我知道,这安静底下,藏着什么。
我转身出门,下楼去找陈二嫂。
陈二嫂被带到厨房去了。
厨房在一楼后面,是个挺大的房间,有灶台,有案板,有几个大冰柜。
陈二嫂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东西。
“二嫂。”我走过去。
她转过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毛大夫……”
“别哭。”我压低声音,“别哭。”
她拼命忍住,擦着眼泪。
我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我们,小声说:“先待着,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看看情况再说。”
“嗯。”她点点头。
“你在这儿做饭,我在楼上给人看病。咱们分开,但有事就找我。”
“嗯。”
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在白塔里生活。
每天给人看病。
来的人五花八门,什么毛病都有。
头疼的,发烧的,拉肚子的,外伤的,营养不良的,甚至还有几个得了性病的。
我用我那些简陋的药,尽量给他们治。
治得好治不好,就看命了。
慢慢地,我开始熟悉这个地方。
白塔里大概住着七八十号人。
三姐妹是老大,下面有几个小头目,每人管着一摊事。
有管抢东西的,有管看守的,有管仓库的,有管做饭的。
下面就是普通成员,有男有女,都是后来加入的。
加入的方式分两种。
一种是自己投奔的,觉得跟着三姐妹能活下去。另一种是被抓来的,像我一样。
自己投奔的,待遇好一些。
被抓来的,就要看表现了。
表现好,慢慢也能混上去。
表现不好,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至于那些四楼的“禁区”,没人敢提。
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被送进去。
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有一次,我问一个老成员,四楼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做实验。”
“什么实验?”
他摇摇头,不敢再说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实验需要用人做?
那些进去的人,都怎么样了?
我想到张曼说的那句话:“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的。”
心里一阵发凉。
但我不敢问,不敢打听,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给人看病,然后回屋睡觉。
陈二嫂在厨房干得还行。
她做饭好吃,人也勤快,慢慢有人开始夸她。
她脸上也有了一点笑模样,虽然那笑里总带着不安。
“毛大夫,”有一天晚上她来找我,“咱们……咱们能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期盼。
“跑不了。”我说,“外面有岗哨,有铁丝网,有枪。跑出去也是死。”
她的眼泪掉下来。
“那……那就这么待着?”
“待着。”我说,“等机会。”
“什么机会?”
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会有机会的。
那天之后,我继续看病。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我的药越来越少。
我开始跟管仓库的人要药,他说没有。
我跟张曼说,张曼说想办法。
但办法想了几天,药还是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