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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崩塌

    开门之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化妆台上的一把剪刀揣进兜里。

    第二,把衣架上的一根金属撑杆拿在手里。

    第三,深呼吸。

    “跟紧我,”我对孙锦鲤说,“不管发生什么,别松手。”

    她点头。

    我开门。

    外面安静了。

    刚才的尖叫、惨叫、嘶吼,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化妆间外面是一条走廊,通向宴会厅。

    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储物间、休息室、卫生间。

    走廊上躺着人。

    不对,是尸体。

    三具。

    两男一女。

    女的是酒店的服务员,穿着红色的制服,脸上全是血。

    男的一个是宾客,一个是——我别过脸。

    是那个被我妈叫来帮忙的远房表弟。

    他才十九岁,刚上大学。

    孙锦鲤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我拉着她,贴着墙走。

    经过卫生间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我抡起撑杆就要砸——

    “别!别打!”

    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酒店的工作服,脸色煞白。

    她身后还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

    “你们……你们是人?”她哆嗦着问。

    我没回答,反问她:“里面还有别人吗?”

    “没,就我们三个。我们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躲进来了。”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她摇头,“我们不敢出去。”

    我想了想:“你们继续躲着,锁好门。如果有人敲门,先问清楚再开。”

    “你们去哪儿?”那个年轻女孩问,“外面好多那种……那种东西。”

    “找我爸妈。”

    她不说话了。

    我拉着孙锦鲤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就是宴会厅。

    我贴在墙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碗碟碎了一地,红色的桌布上全是血。

    彩带和气球飘得到处都是,和那些惨不忍睹的东西混在一起。

    地上躺着很多人。

    有些一动不动,有些还在抽搐。

    还有些——在吃人。

    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丧尸,正在宴会厅里游荡。

    它们身上都还穿着婚礼宾客的衣服,有几个我认识——棋院的同事,我妈的牌友,我爸的球友。

    主桌在宴会厅最里面。

    我看不见那边的情况。

    但能看见主桌附近也躺着几个人。

    有个人穿着红色的旗袍——是婚礼司仪,女的那位。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有个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是爷爷。

    他背对着我,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爷爷——

    “爷爷!”孙锦鲤也看见了,她差点喊出声,被我捂住嘴。

    那几个丧尸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停下进食,抬起头来。

    我屏住呼吸。

    它们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吃。

    我拉着孙锦鲤退回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爷爷就在那里。

    但我过不去。

    那七八个丧尸就在中间,我要过去必须穿过它们。

    就算我能冲过去,孙锦鲤怎么办?

    她怎么过去?

    “我们得从另一边绕。”我说。

    孙锦鲤点头。

    我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想从另一条通道绕到主桌后面。

    但刚走了几步,前面的拐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

    是那种拖着腿走的声音,一下一下,慢得瘆人。

    我拉着孙锦鲤躲进旁边的储物间。

    刚关上门,那个东西就出现了。

    透过门缝,我看见它慢慢走过。

    是个女人。

    穿着伴娘服,粉色的,还戴着伴娘的胸花。

    她走路的样子很奇怪,左腿好像伤了,拖着走,留下一道血痕。

    她脸上全是血,眼睛翻白,嘴角还挂着什么——

    我别过眼。

    等它走远了,我们才出来。

    继续往前走。

    这条走廊通向宴会厅的侧门,那是服务员上菜用的通道。

    如果从那里进去,可以直接到主桌后面。

    但刚到侧门口,我就知道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侧门开着。

    门里面,三个丧尸正在分食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保安制服,是酒店的人。

    我们退回来。

    “怎么办?”孙锦鲤小声问。

    我脑子飞快转着。

    下棋的时候,遇到死局怎么办?

    换个思路。

    不是想着怎么赢,是想怎么不输。

    “不找他们了。”我说。

    孙锦鲤愣住:“什么?”

    “不是不找,是换个方式找。”我解释,“我们不能就这么冲进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那些东西散了,或者等救援来了,再想办法。”

    “可是爷爷——”

    “爷爷他希望我们活着。”

    孙锦鲤不说话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走。”我拉起她的手。

    酒店有三层。

    婚礼在一层,二层是客房,三层是餐厅和会议室。

    我们现在在一层,要上去就得走楼梯。

    电梯?

    想都别想。

    那种封闭空间,进去就是送死。

    楼梯在走廊的另一头。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经过宴会厅正门的时候,我看见那几个丧尸还在那吃。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立刻拉着孙锦鲤蹲下,躲在拐角后面。

    它没发现我们。

    继续走。

    楼梯间到了。

    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不对——楼梯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酒店的工作服,趴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看不清是死是活。

    我示意孙锦鲤别出声,慢慢走过去。

    走到那人身边,我蹲下查看。

    死了。

    脖子被咬开一个大口子,血已经凝固了。

    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我绕过他,往上走。

    孙锦鲤跟在我身后。

    走到二楼,我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可怕。吵闹至少说明有人活着,安静说明——

    说明都死了。

    或者都变成了那种东西。

    我探头出去。

    走廊两边是一排排客房的门,门都关着。

    地上扔着几个行李箱,还有一只高跟鞋。

    没人。

    没有活人。

    也没有丧尸。

    “先找个房间躲起来。”我说。

    孙锦鲤点头。

    我们走出楼梯间,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到第三个房间门口,我停住了。

    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人。

    标准间,两张床,电视,窗,卫生间。

    窗帘拉着,有点暗。

    我先进去检查了一遍。

    卫生间没人,床底下也没人,窗户关着。

    安全。

    “进来。”我关上门,反锁,又拉过一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孙锦鲤站在床边,也在抖。

    我们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然后她扑进我怀里,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声音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西装。

    我抱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想说“别怕”,想说“没事的”,想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孙锦鲤不哭了。

    她从我怀里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红肿着。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酒店外面是一条主干道,平时车水马龙的。

    现在——

    惨不忍睹。

    路上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车,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冲上了人行道。

    车门开着,车里没人。

    路上躺着人。

    很多很多人。

    有的不动了,有的还在动——但不是活人的那种动。

    远处传来尖叫声,还有汽车的喇叭声,还有那种非人的嘶吼声。

    混在一起,像末日的交响乐。

    更远的地方,有黑烟升起来。

    城市在燃烧。

    “世界变了。”我喃喃道。

    孙锦鲤走到我身边,也往外看。

    她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那个崩塌的世界。

    忽然,门外传来声音。

    脚步声。

    很多人——不对,很多“东西”的脚步声。

    还有人的尖叫声。

    我和孙锦鲤立刻蹲下,躲在窗台下面。

    声音越来越近。

    “救命!救命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就在走廊里。

    紧接着是撞门的声音,砰砰砰的,一声比一声急。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然后,嘶吼声。

    还有惨叫声。

    然后,安静了。

    我和孙锦鲤谁都不敢动。

    过了很久,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那种拖着腿走的脚步。

    一下,一下。

    从我们门口经过。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个丧尸走过。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她——不对,它走路的时候,头歪着,好像脖子断了。

    它经过我们门口,没停下。

    继续往前走。

    我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它停下了。

    就在我们门口。

    它转过头来,朝我们这个方向看。

    我屏住呼吸。

    它看着门,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它慢慢走过来。

    走到门口。

    停下。

    隔着门,我能听见它喘气的声音——那种浑浊的、非人的喘气。

    然后,门把手动了。

    它想开门。

    我握紧手里的撑杆。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