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他问,“家人呢?”
我也握紧了手。
“爸妈,爷爷,岳父岳母,都在酒店里。”
他不说话了。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很久,他问:“去哪?”
我想了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老婆孩子在哪?”
“城东,阳光小区。”
“那就去城东。”
他看了我一眼:“你们跟着我?”
“你有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涩。
“行。”他说,“跟着我。”
城东离酒店大概十公里。
正常开车二十分钟,但现在这条路,不知道要开多久。
路上到处都是障碍。
撞毁的车,倒下的电线杆,还有那些游荡的东西。
张强开车很稳,左躲右闪,尽量避开它们。
但越往东走,情况越糟。
路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活人越来越少。
终于,在一个路口,车走不动了。
前面堵死了。
七八辆车撞在一起,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旁边是商铺,但商铺的门都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么。
“下车。”张强熄火。
我们下车。
他把枪握在手里,走在前面。
我拿着撑杆,让孙锦鲤跟在我身后。
三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里面忽然冲出一个人。
张强立刻举枪。
“别!别开枪!”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满脸是血。
他举着双手,浑身发抖:“我是人!我是人!”
张强没放下枪:“里面还有谁?”
“没……没人了。就我自己。我躲了一夜,刚想出来看看。”
“被咬过没有?”
“没!没有!”他撩起袖子,“你看,没有伤口。”
张强仔细看了看,放下枪。
年轻人松了一大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去哪?”他问。
“城东。”张强说,“你呢?”
“我……我不知道。”他茫然地摇头,“我爸妈……我爸妈都……都……”
他说不下去了。
孙锦鲤走过去,蹲下,轻声说:“你先跟我们走吧。人多安全些。”
年轻人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
他叫李浩然,大四学生,昨天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打游戏,打完出来,世界就变了。
家回不去,学校不敢去,在街上躲了一夜,跑到这里。
“跟着我们。”张强说,“但有一条,不许拖后腿。”
李浩然使劲点头。
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绕过了堵车的地方。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停着一辆公交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张强停下,四处张望。
“有车。”他指着路边,“那辆越野,钥匙可能还在。”
我们走过去。
车门锁着。
李浩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砸碎车窗,伸手进去打开门。
张强坐进去,检查了一下。
“钥匙在。”他拧了一下,车发动了,“上来!”
我们上车。
这车比面包车好,底盘高,马力大,能冲过去。
张强一脚油门,越野车冲上街道。
又开了十几分钟。
前面出现一个检查站。
但没人。
几辆军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地上扔着枪和弹药箱,但一个人都没有。
张强停下车,看着那些军车。
“军队撤了。”他说。
我心头一沉。
如果军队都撤了,说明什么?
说明控制不住。
说明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已经失控了。
“要不要拿点东西?”李浩然指着地上的枪。
张强想了想,下车走过去。
我们跟着。
地上扔着五六把步枪,还有几箱子弹。
张强捡起一把,检查了一下:“会用吗?”
我摇头。
他简单教了一下:“拉开保险,对准目标,扣扳机。记住,打头。”
我接过枪,沉甸甸的。
孙锦鲤也拿了一把。
李浩然拿了两把,又拿了几盒子弹。
张强把剩下的都搬上车。
然后继续往前开。
阳光小区到了。
这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张强的家在四号楼,三楼。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们下车。
小区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地上有几具尸体,已经不动了。
草丛里扔着一个书包,几本书散落一地。
张强握紧枪,走在最前面。
四号楼到了。
单元门开着。
我们进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张强上楼。
二楼。
三楼。
301室。
门关着。
张强敲了敲门:“老婆?小敏?”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他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
张强走进去。
我跟在后面。
客厅里没人。
卧室门关着。
张强走过去,推开门。
卧室里也没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张强站在那,一动不动。
“可能……可能出去了。”我说。
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
是人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张强转身就跑。
我们跟着冲下楼。
楼下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在跑。
后面追着三个丧尸。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抱着一个孩子。
张强看见她,眼睛亮了。
“小敏!”
他举起枪,瞄准追得最近的那个丧尸。
砰!
一枪爆头。
砰!
又一枪。
第三个丧尸扑向那个女人,距离只剩两米——
砰!
第三枪。
丧尸倒下,离她只有一步。
女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张强冲过去,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在她怀里哭。
女人也哭。
我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孙锦鲤靠在我身上,眼眶红了。
那个女人是张强的老婆,叫刘敏。
孩子五岁,是个女孩,叫张小雨。
她们昨天听见外面乱,不敢出门,一直躲在家里。
今天早上实在没吃的了,刘敏想出来找点东西,结果刚下楼就遇到丧尸。
如果不是我们正好赶到,她们就……
“谢谢你们。”刘敏抱着孩子,一个劲地说。
“别谢了。”张强说,“现在怎么办?这里不能待了。”
我点头。
小区里已经不安全了。刚才的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丧尸。
“得走。”我说。
“去哪?”
我看向远处。
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知道。”我说,“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张强沉默了一会儿。
“城外。”他说,“去乡下。我老家在青山镇,离这八十公里。那边人少,应该安全些。”
“有路吗?”
“有。走高速。”
我们看向彼此。
六个人。
一辆越野车。
八十公里。
能行吗?
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走。”我说。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离开了阳光小区。
越野车挤得满满的。
张强开车,刘敏抱着孩子坐副驾驶。
后排坐着我和孙锦鲤,李浩然挤在中间。
后备箱里装着我们从便利店和军车上找到的东西:水,食物,弹药,还有几件厚衣服。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路两边黑漆漆的,偶尔能看见几个游荡的身影。
孩子在后排睡着了。
刘敏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张强专注地开车,一言不发。
李浩然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锦鲤靠在我肩上。
我握着她的手。
车在黑暗中前行。
向着未知的方向。
凌晨三点。
车开了六个小时。
高速上到处是撞毁的车,张强不得不经常绕行。
原本八十公里的路,现在不知道还要开多久。
孙锦鲤醒了。
“到哪了?”
我看窗外:“不知道。”
李浩然也醒了,揉着眼睛:“还有多远?”
“快了。”张强说,“再开二十公里就到青山镇了。”
正说着,车忽然减速。
前面又堵了。
十几辆车连环相撞,把高速堵得严严实实。旁边是护栏,护栏外面是农田。
“过不去了。”张强停下车。
我们下车查看。
夜风很冷,吹得人直发抖。
李浩然走到护栏边,往下看。
“田里能走吗?”
农田是干的,种着玉米,现在都枯了。
“可以。”张强说,“但车开不下去。”
我们看着那辆越野车。
六个人。
八十公里的路已经走了六十,还剩二十。
走路的话,要多久?
起码四五个小时。
但天快亮了。天亮之后,那些东西会更活跃。
“走吧。”我说,“走路。”
张强点头。
我们回车上拿东西。
能带的都带上。
然后翻过护栏,跳进农田。
玉米地里很暗。
枯黄的玉米秆比人还高,走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张强走在最前面,举着枪。
我拉着孙锦鲤跟在后面。
刘敏抱着孩子,李浩然在后面断后。
六个人在玉米地里穿行。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忽然传来声音。
是那种低沉的呜咽声。
张强停下,举起手示意我们别动。
我们都停住。
声音越来越近。
是从左边传来的。
张强慢慢转向左边。
玉米秆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东西冲出来。
是丧尸。
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满脸是血。
张强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丧尸倒下。
但枪声引来了更多。
周围传来更多的呜咽声。
“跑!”张强大喊。
我们拼命跑。
玉米秆打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