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三个选择。”它最后说,“第一,加入我们,成为新人类。第二,离开这里,继续当旧人类。第三,反抗,然后死。”
它看着老K。
“哥,我希望你选一。”
老K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它,盯着自己曾经的弟弟,现在的怪物。
过了很久,他说:“你妈临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林国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说,国栋啊,回来吧,妈不怪你。”老K的声音很轻,“但你没回来。”
林国栋沉默。
“她现在埋在后山的枣树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棵枣树。”老K说,“每年秋天,我都去给她烧纸。一个人。”
林国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很快,那闪动消失了。
“哥,”它说,“那些都是过去了。”
“对你来说过去了。”老K说,“对我来说没有。”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们走。”
我们跟着他,离开那个圆形大厅,离开那些屏幕,离开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怪物。
身后,林国栋的声音传来:“哥,你会回来的。因为外面那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你们了。”
老K没回头。
我们走出基地,走出那扇铁门,重新回到毒沼的雾气里。
外面已经天亮。
那些变异体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有雾气,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包围着我们。
“现在去哪?”吴陆洋问。
老K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希望谷。”他说,“我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那里还有正常的人类聚居地。如果能到那儿,也许……”
他没说完。
但我们都明白。
也许能找到答案。
也许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也许能找到……对抗那个“新世界”的力量。
于是,我们开始了在毒沼中的求生之路。
这一走,就是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听起来很长,但在末世里,只是一眨眼的事。
这一年里,我们经历了太多——
穿过枯骨林的时候,遇到了成群的变异蜘蛛。
每一只都有脸盆那么大,能吐出腐蚀性的丝。
阿贵差点被缠住,是小月用喷火器救了他。
横渡腐水河的时候,被水里的变异鱼袭击。
那些鱼长得像食人鱼,但比食人鱼大十倍,一口能咬断人的骨头。
吴陆洋的腿被咬了一口,到现在还留着疤。
翻越尸骸山的时候,遇到了暴风军团的残部。
他们追杀我们,想抢我们的物资。
我们杀了七个,跑了四个,剩下的再也没敢追。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变异体——速度型、力量型、指挥型,还有我们没见过的新型。
它们像幽灵一样在毒沼里游荡,寻找一切活着的生物。
我们活下来了。
七个人,一个不少。
靠什么?
靠运气,靠警惕,靠默契。
还有靠彼此。
王志依然是队长,永远是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的人。
他的脸上又多了三道疤,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得像块石头。
吴陆洋依然是狙击手,依然是那个能在八百米外打中蚊子公母的人。
他的眼镜换了两副,都是老K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现在能在任何时候保持冷静,哪怕子弹从耳边飞过,手也不抖一下。
老K不再是那个绝望的哥哥。
他成了我们的向导,我们的后勤,我们的精神支柱。
他依然会在夜里偷偷看弟弟的照片,但白天的时候,他是最可靠的战友。
小月长大了。
十九岁的女孩,一年前还会被尸体吓哭,现在能面不改色地解剖变异体,提取有用材料。
她是我们的医生,也是我们的“免疫者”——一年来,她接触过无数次病毒,但始终没有感染。
阿贵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话不多,但干活最多。
他是我们的搬运工、修理工、厨师、清洁工。
没有他,我们早就饿死或者累死了。
还有两个新人——老钱和老周。
他们是在枯骨林边缘救的幸存者,一个是退休教师,一个是货车司机。
没什么战斗力,但一个会算账,一个会修车,都是人才。
我呢?
我还是于中。
还是那个在中间位置的人。
但现在的中间,不再是“不上不下”。
是连接。
连接王志的果敢和吴陆洋的冷静,连接老K的坚韧和小月的希望,连接所有人的长处和短处。
我学会了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也学会了在必要时刻退后。
我学会了观察,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
在这个狗屁末世里,活着,就是胜利。
一年后的某一天,我们终于接近了希望谷。
那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墙很高,很厚,上面有电网和岗哨。
墙外面是荒芜的土地,墙里面隐约能看到建筑和灯光。
“就是那儿。”老K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我们也激动。
一年了。
终于看到人类聚居地了。
但激动之后,是警惕。
王志举起望远镜,看了很久,然后说:“有情况。”
“什么情况?”
“有人。”他把望远镜递给我,“在墙外面。好几拨人。”
我接过来看。
确实有人。
不止一拨。
有一拨穿着军装,开着坦克——那是军队的人。
有一拨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拿着杂七杂八的武器——像是流浪的幸存者。
还有一拨——
我愣住了。
那拨人,只有三个。
一个坐在轮椅上,戴眼镜,斯斯文文。
一个站在轮椅旁边,身材魁梧,像保镖。
还有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吸引我注意的,不是他们。
而是他们旁边的——
那头巨鳄。
巨大无比,浑身墨绿色鳞甲,嘴里还叼着半截坦克。
“我操……”吴陆洋差点把望远镜扔了。
我稳住手,继续看。
那头巨鳄正在攻击那支军队的人。
不对,不是攻击。
是在……玩?
它咬碎了一辆坦克,把里面的坦克手叼出来,甩到一边,然后又去咬另一辆。
那些军队的人拼命开枪,打在身上只溅起火星。
但那三个奇怪的人,它好像没注意到。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理。
“他们在干嘛?”吴陆洋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
我顿了顿。
“我们应该下去看看。”
王志看向我。
“理由?”
“那三个人,”我说,“能活到现在,能在巨鳄眼皮底下站着,肯定不简单。如果能跟他们结盟,进希望谷的机会更大。”
王志沉默了几秒,点头。
“行。下去看看。但小心点。”
我们七个人,从藏身的山坡上下来,向那片战场靠近。
雾气很浓,看不清太远。
但能听到声音——
枪声,惨叫声,巨鳄的咆哮声。
还有一阵奇怪的“滋滋”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腐蚀。
等我们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终于看清了现场。
那支军队的人已经溃不成军。
坦克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
士兵们四散奔逃,但跑不过那些变异体——除了速度型和力量型,还有一群白色的、紫色的怪物,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那三个奇怪的人——
轮椅上的那个,正盯着战场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站着的那个,浑身紧绷,像随时要扑出去。
蹲着的那个,终于站起来了。
是个年轻人。
长得普通,穿着普通,但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人。
他刚站起来,那头巨鳄就转向他。
巨大的头颅,像小山一样,朝他张开嘴。
嘴里有光在聚集。
墨绿色的光。
“快跑!”我忍不住喊出声。
但那个年轻人没跑。
他反而往前冲了一步,甩出钩爪,勾住旁边的一根钢筋,身体像钟摆一样荡开。
下一秒,巨鳄嘴里的光喷出来——
一道直径两米多的墨绿色酸液炮,狠狠轰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混凝土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但他躲开了。
在最后一刻,躲开了。
“好快……”吴陆洋喃喃道。
“不是快。”我说,“是预判。他提前知道那东西要喷。”
“怎么预判?”
“不知道。”
我看着那个年轻人,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我有点像。
都是那种“在中间”的人。
不冲在最前面,不躲在最后面。
在看,在学,在等。
在活。
巨鳄喷完那一炮,似乎对那个年轻人失去了兴趣。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泥沼,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战场安静下来。
那些溃逃的士兵,开始往回聚拢。
那三个奇怪的人,也往这边移动。
最后,他们和那些士兵,一起走进了一间破茅屋。
“跟上。”王志说。
我们悄悄靠近那间茅屋,在外面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等。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门开了。
那个轮椅上的男人先出来,后面跟着保镖,再后面是那个年轻人。
然后是那些士兵——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旁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还有一个年轻的坦克手。
他们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了。”吴陆洋说。
“跟上。”王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