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死了。”
凌老道再次强调道。
他本就寿数将尽,开慧丹的事宜就是他最后的狂欢。
他以为自己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没想却是黄粱一梦。
如今他一朝梦醒,却只落了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他就要死了,在这生命的最后几刻,凌老道叹息一声,和巫明说起了过去的故事。
“我这人啊,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就如同浮萍,向来就只会随波逐流。
我稀里糊涂的生活,稀里糊涂的求仙,稀里糊涂的修行。
最终,也落了个稀里糊涂的下场。”
“落得这个下场,是我罪有应得,并不埋怨谁。
可是他丹青子凭什么还要踩着我的尸体平步青云?
我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服气。”
“只是那人实力雄厚,阴山道也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我撼动不了他。
报复自然是无从谈起,就只能找个地方,偷偷的死个干净,也就是对他最大的反击了。”
说到这里,凌老道长叹一声,对着巫明恳求道。
“我是活不了了,但巫道友,我能求你个事情吗?”
巫明看着面带希冀的凌老道,心中也泛起一丝唏嘘。
“你可以说,但我不一定能帮的上忙。”
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凌老道却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放心,定不会让你难做的。
我糊涂了一辈子,得过且过,临死前才总算想明白一些道理,便想给后辈留一道传承,说几句做人的道理。”
凌老道说着,从腰间解下他的储物袋,和自身的道箓,一齐向巫明递去。
“我从凡间来,到此求长生。不过在来这黑水集前,我也曾在人间娶妻生子,留有后人。
我活了百岁有馀,若是一切顺利,他们也该抽枝散叶,儿孙满堂了。”
“便想恳请巫道友,日后若有机会跑一趟凡间,找到我的后人,选出一个最能成器的,传我之衣钵,承我之技艺。
也不让道友白跑,他们在凡间长大,无甚仙家手段,东西多了也守不住,只把传承留予他们便好。
剩馀的些许道功、灵材,便全权赠给道友了。
至于那些丹经道书,道友也可自行翻阅,只求你能帮我挑个好弟子,我便是泉下有灵,也能暝目了。”
凌老道说着,站起身来,他两手空空,孑然一身,浑身只裹着一袭破旧的单衣。
他上下打量了自己的模样,忽然大笑三声,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我茕然一生的来,也茕然一生的去,妙哉!妙哉!去也。”
凌道人起身离去,巫明连忙在身后大喊。
“凌老道,我又该去哪找你的那些后辈?若是你的那些后辈向我问起你的事迹,我又该如何回答?”
凌老道头也不回,只是洒脱地摆了摆手,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几分释然。
“我糊涂一生,便自诩为糊涂道人。
至于我的事迹,则是全写进了一本《糊涂道人传》里,凭着此书,你便能寻到我的后人。
他们若是向你问起我的事迹,便把这本自传留给他们罢。
皇图霸业一场空,是非功过,便留有后人评说。”
“巫道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道我就去了,便祝你仙业有成,仙道可期。”
声音渐远,凌老道出了门,走进了夜色当中,就象他自己说的一样,他茕然而来,又茕然而去。
他会找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安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没有陪伴,没有祭奠,唯有一本自传,留在这人间,诉说他那有些荒唐的一生。
巫明握着手中的储物袋,缓缓取出那本《糊涂道人传》,翻开一看,便见扉页上写着。
“吾名凌一笑,自幼荒唐,辗转多年,一事无成。
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
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治妻之疾,妻服之,伤神智。
便弃了家业,追寻开慧启智之法,偶遇良师,便随其入道修行。”
巫明翻看了半晌,才算是对凌老道那荒唐的一生有了一个了解。
也终于知道了凌老道对于开慧丹的执着,年少时的错误,化成了执念,将他困顿一生。
巫明感叹一句,合上了自传,这才清点起凌老道的遗物。
凌老道一生困顿,大半辈子都在钻研开慧丹,日子过得拮据,唯有这几个月,才算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可惜这场闹剧本就是个局,赚取的符钱大多都被丹青子拿走了。
落在凌老道手中的,只有少量符钱,和一堆草药。
巫明点了点储物袋,点出了五百符钱,二百道功,丹药几瓶,草药、灵材若干。
剩馀的,就是几本厚部头的道书秘箓。
这是凌老道留下的传承,包括炼气法诀《五霞飞云炼气诀》,炼丹丹诀《赤霞景光丹诀》。
《五霞飞云炼气诀》是凌老道的炼气诀,属云阳之属。
这功法本是凌老道留给他家后人的,加之属相不和,他便只翻了翻《赤霞景光丹诀》。
可是一番翻看下来,巫明却发现,这些道诀丹书竟都不是阴山道的传承。
阴山教主修阴月尸鬼道,其传下的传承俱带有阴冷的阴山法度。
而这《赤霞景光丹诀》是《五霞飞云炼气诀》的配套丹书,通篇透着堂皇大气的云阳之意,与阴山道的阴冷法度格格不入,截然不同。
这传承,是凌老道从哪里得来的?他一个修云阳之属的丹师,又为何会跑到这阴寒密布的黑水集来?
这些疑问就象一团迷雾,随着凌老道的离去,永远埋在了夜幕里,无从解答。
巫明不做他想,合上了手中的道书。
这些道书秘箓虽然珍贵,可他暂时没时间学习,便塞回了储物袋里。
只取了符钱、丹药和一些用得上的灵物。
至于道功?早就被凌老道转到他道箓里了。
如今巫明已有了道功五百三十道,其中四百道分别是为人种符和凌老道托孤得来的。
只有这一百三十道是他自己上职挣来的。
果然,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他辛辛苦苦三个多月挣的道功,不如意外所得的一半。
而有了这些道功,他就能换取《三阴交变炼气法》了。
可惜,时间已晚,经楼已经关闭,想要换取法诀,还需等到明日才行。
而明日,他还要与人做过一场。
他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取法修行了,可不能折在这里。
想起明天的事宜,巫明握紧符钱,又踏入了静室。
既然有了符钱,那还是多做些准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