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双生本是先天祸
功行大进,巫明心情正好,正欲离丹室、烹茶读经。
可他刚出丹室,便接到了符华玉的传讯。
符讯简短,只寥寥数语,却字字刺目,冷得让人心惊。
【秘境相争,华清重伤,请道友准备融魂符阵,符华玉拜上。】
天边风雪茫茫,一片苍茫。
巫明驻足廊下,轻轻一叹。
这符家兄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随着年末将近,东极青紫宝玉的争夺也接近了尾声。
虽然巫明并无争夺之心,却也时常打探各方动静,知晓详情。
这符华清天赋卓绝,锋芒直追白衔玉,一路横扫秘境强敌,威名渐盛,乃是最有希望夺得那枚东极青紫宝玉的玄光修士之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前几日还威风凛凛、势不可挡的符华清,转眼间便落得了重伤濒死的境地。
巫明伸手摩挲着储物袋中那册泛黄的上古符册,心底念头翻涌不止。
先前符华玉托付融魂符册时,举止反常,言语怅然,他便隐隐有感。
符华清天赋超绝、修为猛进,而符华玉却是天资平平,无望筑基,其中落差,使人难以接受。
若是没有这融魂符也就罢了,可偏偏便让这符华玉得了这禁忌传承。
或许从这资质生出差异的那一刻起,从这禁符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刻起,今日之局,便早已注定。
心如千蛛网,中有千千结。这人心鬼蜮,幽暗难清,便是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是难以逃脱。
巫明轻轻一叹,尚未权衡完毕,院外灵光再闪,第二道传讯紧随而来。
那符华玉,竟已带着重伤的符华清,登门而至。
巫明眉头一蹙,心底生出几分不耐与厌恶。
便如此迫不及待吗?
今日的风雪依旧很大,街上也没什么人,等巫明打开大门,便见着符华玉背着符华清站在门前。
符华清的伤已经受过处理,看不出丝毫痕迹,只有那滞涩的气息和昏迷不醒的模样,才显示出了几分受伤的样子。
巫明转头看向了符华玉,符华玉却很是平静,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禅意。
见着巫明看来,他甚至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请我们进去吗?”
巫明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是让他进了门。
他修有玄阴庇护咒,神念敏锐,刚刚暗中悄然探查符华清,却察觉到了一股危险之感。
仿佛只要他流露出半分杀意,迎接而来的,便是对方拼尽全力的反击。
如此看来,符华清确实是受了伤,却并非如他表现的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可就是这样对杀意敏感的符华清,却能被符华玉背着走了一路。
如此一来便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符华玉自始至终,未对他生出半分杀念。
要么,符华清早已洞悉一切,却心甘情愿,引颈就缚。
无论哪一种,都是兄弟二人之间的宿命纠葛,他一介外人,就无需插手了。
一路无言,三人行入静室。
巫明丢下二人,独身走到静室中央,清坛扫秽,腾空场地。
融魂符虽阴晦诡谲,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符录,其中思路之惊奇,效用之奇妙,是巫明接触的符录之最。
他见之欣喜,便也忍不住研究了一二。
凭着他如今的符录造诣,得到符册月馀,哪怕只是粗粗研习,也已然能够顺利绘制符纹、布下此阵。
金丝为线,朱墨为引。
指尖笔锋游走,道道扭曲缠绕的符文落地生根,横竖勾连,阴阳两分。
融魂符阵呈阴阳两仪之态,其上符文扭曲缠绕,两两相依,似并蹄莲,又似双生树,只是粗粗一看,便能触动神魂。
见着符阵将成,一旁的符华玉却并不着急,他抱着符华清,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显得悠远而平静。
“巫道友,可否听我讲一个故事?”
巫明执笔之手一顿,没有回答,只是稳定地落笔描符。
符华玉也不在意,只是轻轻拍着拍子,说起了故事。
他的声音很清,似乎是在说给巫明听,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前有个小孩,他出身寒苦,却天赋异禀,三岁能读诗,五岁能作画,能文能武,可是谁都不知道,这小孩的体内其实住着两个灵魂。
大的能学文,小的好学武,他们一体双魂,左右互补,这才发挥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资。”
“他们就这样在一个躯体内生活了很久,欣喜于对方的存在。
他们彼此相依,互守秘密,以为这份独一无二的羁拌,是上天赐予的恩赐。
,直到十二岁那年,一位过路仙人,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从来没有什么天赐恩德,有的只是先天之祸。
他们不是一体双魂,而是一对特殊的双体人,他们的产生也不是上天的礼物,而是因为残酷的厮杀。
其母双胎同孕,养分不足,为求一线生机,兄弟二人便于腹中厮杀吞噬,以求独自活命。
最后兄长赢了,他吞尽幼弟血肉本源,才得以顺利降生。
可幼弟却未完全湮灭,残魂竟如孢子一般寄生在兄长躯壳,肉身也潜藏蛰伏,化作寄生孽根。
二人本不是什么天赐羁拌,而是如厉鬼索命般的纠缠不休的怨侣。
是胎中结下的怨,血肉铸就的债。
兄弟俩被仙人言语吓得魂不附体,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信,因为他们先天的债要来了。
仙人言,胎中结下恶因,来日必结恶果。
幼弟被吞,却未死去,残躯会慢慢滋生,待到机缘成熟,便会破土而出,吞噬兄长生机,借其血肉孕育重临人间。
可母体孕育乃天地造化,胎化之体本就残缺,缺了造化滋养,根本不能成型,一旦孕育,便只能孕出一团死肉。
最终结果,便是同归于尽,一尸两命。
“你们若是不信,不妨过个几天,到时候身体出现变化,就知道我没有哄骗你们。”
两人听完,面色苍白,却不得不信。
因为,兄长腹下已悄然长出一截畸形手臂,细细小小,肤色紫青,如畸形的尸骸,似索命的鬼爪。
这身体的变化,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
那场胎中厮杀,从未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