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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崩溃的阿敏与撤围的号角

    北门外的喊杀声,在阿敏听来,已成了一曲提前奏响的凯歌。

    他站在高坡上,厚重的熊皮大氅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他甚至不用望远镜,都能感受到那座坚城在自己“佯攻”之下徒劳的挣扎。

    战况激烈!

    抵抗顽强!

    甚至出现了抱着大金勇士跳下城墙的死士!

    亲信带回来的每一个词,都在完美地印证着他的判断。那楚泽,果然将所有的精锐都押在了那条虚假的暗道上,北门这边的,不过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炮灰,只能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抵抗。

    多么愚蠢的南朝小儿。

    阿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最精锐的巴牙喇勇士从城西出现,那将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他甚至懒得再去看北门那场已经注定结局的闹剧,转而将望远镜对准了西边那片沉寂的黑暗。

    那里,才是他荣耀的舞台。

    那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份得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抹极不协调的橘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西边那片黑暗的腹地深处,一闪而过!

    阿敏的动作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第二抹、第三抹、第十抹……数十道火光,在同一时刻,从那片广阔的仓库区各处,冲天而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把,那是燎天的烈焰!

    紧接着,大地,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却清淅无比的震颤。

    轰!轰隆——

    一连串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脚下的冻土,通过冰冷的空气,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胸膛!

    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砸在雪地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惊骇所取代。

    西城……起火了?

    还发生了爆炸?

    为什么?!

    他的巴牙喇勇士,不是去偷袭的吗?不是去放火的吗?可这火,这爆炸,为何如此……如此的庞大,如此的……恐怖?!

    “贝勒爷!”

    “贝勒爷您看!”

    身边的几个亲兵也发现了那骇人的一幕,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阿敏猛地回过神,他疯狂地在雪地里摸索着,重新抓起那冰冷的黄铜望远镜,双手颤斗地举到眼前。

    镜头里,那片原本漆黑的仓库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橘红色火海!

    巨大的火焰,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滚滚黑烟,形成一道道狰狞的龙卷,冲上百丈高空!那光芒,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末日般的颜色,甚至盖过了北门那边的火光!

    他能清淅地看到,一座座巨大仓库的屋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像纸片一样掀飞!无数燃烧的碎块,如同流星火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阿敏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无法将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与自己那完美的奇袭计划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连滚带爬地,从地道的入口方向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还冒着烟,原本精良的白色甲胄,被熏得漆黑,烧得扭曲变形,像几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焦尸。

    “救……救命……”

    “火……是妖火!”

    “陷阱!贝勒爷!是陷阱啊——!”

    那是他派出去的白甲兵!是侥幸从粉尘爆炸的边缘活下来,提前撤回暗道里面的幸存者!

    他们冲到坡下,那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下一双被无尽恐惧所填满的眼睛。他们嘶吼着,哭喊着,声音凄厉得不似人腔。

    说完那句“陷阱”,其中一人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陷阱……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阿敏的天灵盖上!

    那封带来希望的密信。

    那条恰好被发现的废弃暗道。

    北门那场激烈却总感觉有些怪异的“血战”。

    还有西城这片,为他精心准备的,盛大而华丽的……火葬场!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巧合,都在他脑中串联了起来。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内应,没有什么暗道奇袭。

    那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那个叫楚泽的南朝小儿,为他量身定做的,残忍到极致的骗局!

    他不是猎人。

    他是猎物。

    是那出好戏里,负责登台惨叫的,最可悲、最滑稽的丑角!

    “噗——”

    一股极致的羞辱、愤怒、恐惧、悔恨……所有情绪拧成一股,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骄傲!他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刺目惊心的红莲。

    “贝勒爷!”

    身边的将领们发出一片惊呼,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敏却推开了他们,他呆呆地站着,身体晃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场大火抽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输掉了两千名大金最精锐的勇士,也输掉了他作为爱新觉罗子孙的所有尊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从远处的广宁城头,滚滚而来。

    那声音,初时还只是星星点点,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穿透了北门战场的喧嚣,穿透了夜风的呼啸,清淅无比地,传进了每一个后金士兵的耳朵里。

    “阿敏败了——!”

    “鞑子败了——!”

    “阿敏败了——!”

    “鞑子败了——!”

    是楚泽的声音,是那些明军守卒的声音,更是那些“天兵”的,充满了戏谑与狂欢的呐喊!

    这声音,是宣告,是审判,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门城下,胡永强正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催促手下往上冲。他还在奇怪,西边怎么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当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传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敏……败了?

    怎么可能?!

    贝勒爷的奇袭部队,不是刚刚才进去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片将夜空染红的火海,听到了那一声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后脑勺。

    他也被骗了!

    不仅阿敏被骗了,他也成了那个楚泽手中,用来迷惑阿敏的棋子!

    他麾下的汉军旗士兵们,更是彻底慌了神。

    他们本就是炮灰,全靠着阿敏的威压和对胜利的渴望在支撑。此刻,主帅败了的消息传来,那支撑他们战意的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败了……贝-贝勒爷败了?”

    “快跑啊!是个陷阱!”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攻城部队,如同遭遇了雪崩,轰然崩溃!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丢下了简陋的攻城梯,哭喊着,尖叫着,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后逃去。军官的呵斥,督战队的弯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任何作用。

    兵败,如山倒!

    高坡上,阿敏听着那句句诛心的呐喊,看着北门外那如同退潮般溃散的军队,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贝勒爷!撤吧!”

    “不能再打了!快撤吧贝勒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边的将领们也彻底胆寒了,他们围在阿敏身边,哭喊着,哀求着。那座广宁城,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会吃人的,长满了獠牙的血盆大口。

    阿敏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西边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火海。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被吓破了胆,士气崩溃的残兵败将。

    最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混杂着血与泪的液体。

    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充满了无尽不甘与绝望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撤……”

    “全军……撤围——!!!”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终于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不是胜利的号角。

    是撤退的,是代表着溃败与耻辱的号角!

    围困广宁城长达月馀的后金大军,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阵地与尊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地,向着北方,那片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黑暗,逃窜而去。

    广宁之围,解了!

    “赢了!”

    “我们赢了——!!!”

    “喔!!!!!!”

    当确认后金大军是真的在全线溃退时,广宁城墙之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足以掀翻天际的欢呼!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最狂野的喜悦!

    玩家们把手中的武器狠狠地抛向空中,相互拥抱着,又蹦又跳,象一群赢了世界杯的孩子。

    史大力一把抱住身边的王翰,将他两百多斤的身躯整个举了起来,兴奋地咆哮:“会长!我就知道!跟着将军混,过瘾!太他妈过瘾了!”

    钱乐乐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屏的“胜利”和“牛逼”。她自己也忘了直播,只是傻傻地笑着,跳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些幸存的明军士卒,那些在城中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的民夫百姓,在听到城头传来的欢呼后,也从各自的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他们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许多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这片坚实的,历经战火却终究守住的土地,嚎啕大哭。

    王二牛站在城头,看着城外仓皇逃窜的鞑子,他那张虬髯密布的脸上,老泪纵横。他转过身,朝着城中心钟楼的方向,那个年轻主帅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跪了下去。

    整个广宁城,都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心,钟楼之顶,楚泽却异常的平静。

    他站在猎猎作响的寒风里,俯瞰着城外远去的敌军,俯瞰着城内欢呼的人潮,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更为浩瀚的,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里。

    【山河社稷图】

    这幅古老的图卷,正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舒展,贪婪地吸收着一股股无形的,却又磅礴到极致的力量!

    【检测到历史性事件:广宁解围!】

    【事件评级:完美!】

    【正在吸收“胜利”之势……“民心”之愿……“历史逆转”之力……】

    【灵蕴正在大量转化!】

    一串串金色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图卷之中。

    楚泽能感觉到,整座广宁城凝聚的“民心”与“军魂”,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正在与山河社稷图进行着深度的融合。图卷上,广宁城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凝实,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而由击杀、胜利、民心、大势所汇聚而成的海量灵蕴,如同奔腾的江河,尽数灌注入图卷的中央。

    在那里,一个原本模糊的,被层层迷雾包裹的局域,正在缓缓地,一点点地,被点亮。

    【灵蕴储备已达升级标准……】

    【山河社稷图内核模块正在解锁……】

    【第二阶段:扩张与奠基】

    【新功能解锁中……】

    【公测权限……解锁!】

    【GM权限(中级)……解锁!】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楚泽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广宁的生存危机,解除了。

    但他知道。

    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下方欢呼的人群,越过城外仓皇逃窜的敌军,望向了更遥远,更深沉的北方。

    广宁之围已解。

    楚泽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狗鞑子绕路蒙古,袭击京师了。”

    楚泽还记得那个人离去的时候所说的话。

    “楚泽,九千关宁铁骑随我进京勤王,本帅不在的时候你务必要守住广宁,广宁绝不可失!”

    楚泽沉默着望向西南方向。

    带兵去回援京师的袁督师,袁崇焕现在的处境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