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迟迟未亮。燕郊旷野上的风雪只是稍稍歇了半个时辰,气温却毫无预兆的狂跌至最恐怖的极寒冰点。
这绝对是一场能把人骨髓都冻裂的灾难。一口唾沫吐出去,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坚硬的冰珠,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弃大营的每一寸泥地都在散发着致命的寒气。
几百具冻的梆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砸在泥坑里。有些尸体还保持着生前蜷缩取暖的姿势,双手死死抱住肩膀,手指扣进皮肉,指甲全部崩断,指肚磨的血肉模糊。
死人没人管,活人已经彻底疯了。
两个正红旗的甲喇额真,为了抢夺半截烧焦的断木,直接在雪地里拔了刀。
“滚!这木头是老子先从泥里刨出来的!”左边的壮汉双眼充血,脸颊上的冻疮破裂,流出黄白色的脓水,顺着下巴滴落,瞬间结成冰碴。
“放你娘的屁!我手底下的弟兄都快冻僵了,给我松手!”右边的军官毫不示弱,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腰刀死死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旁边几十个饿的眼冒绿光的士兵非但不劝,反而死死盯着那半截木头,随时准备扑上去抢夺。
没有柴火,就生不了火。不生火,这鬼天气绝对熬不过去。
整个大营里,同室操戈的惨剧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有人为了扒下同伴身上稍微完整点的皮甲,活生生掐断了对方的脖子。有人为了抢夺一口满是冰碴的脏水,直接用牙齿咬穿了同袍的喉咙。甚至有几个饿疯了的白甲兵,正拿着匕首在死去的战马身上疯狂乱捅,试图喝一口还没完全冻结的热血。
这支曾经纵横辽东、不可一世的无敌之师,此刻彻底为了半截烂木头互相撕咬。
皇太极大马金刀的坐在雪地正中央。他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精钢扎甲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粗重刺耳的白气。
他一夜没合眼。
周围全是哀嚎声、咒骂声和兵器碰撞的锐鸣。
皇太极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白的死人色。他很清楚,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明军打,这十万人自己就得先死绝。饥饿和严寒正在一点点抽干大金勇士的骨血。
必须突围。必须找吃的。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灰白。
人困马乏,这是最难熬的时刻。
地平在线突然传来沉闷的雷鸣。不是天雷,是成千上万只马蹄重重踏碎冰壳的动静。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
祖大寿骑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他脸上的横肉兴奋的直哆嗦,手里端着一杆粗长的三眼统。
三千关宁铁骑,没有举火把,借着风雪的掩护,直接摸到了建奴大营外两百步的地方。
“皇太极!爷爷给你送早饭来了!肉包子没有,铁花生管够!”祖大寿扯开嗓门狂吼,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给老子打!全往人堆里招呼!”
砰砰砰。
三千杆三眼统同时开火。密集的铅弹撕裂冷空气,劈头盖脸的砸进建奴那没有任何遮掩的营地里。
铅弹直接砸碎了冻硬的皮甲,狼狠钻进肉里。几十个还在睡梦中的建奴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直接被轰成了烂西瓜。红白之物溅了一地,瞬间在极寒中冻成冰块。
紧接着,漫天火箭腾空而起。
那些火箭上绑着浸透了猛火油的破布。落在雪地里,落在建奴的皮甲上,瞬间燃起大火。
“救火!快救火!”
“别乱跑!结阵!”
建奴营地间炸了锅。本来就冻的半死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惨叫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混成一团。
祖大寿根本不冲阵。他就在营地外面绕圈子,把三眼统里的弹药打空,换上弓箭继续射。满脸的痞气和嚣张,完全把这群建奴当成了活靶子。
多尔衮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满脸黑灰。他气的浑身发抖,一把抢过旁边的战马。
“正白旗的勇士!上马!跟我杀光这帮明狗!”
几千名正白旗精锐硬撑着冻僵的身体,翻身上马。很多战马已经被冻的腿脚僵硬,刚一跑动就直接栽倒在地,把马背上的骑兵重重甩飞,脖子当场折断。
但他们受够了这种憋屈的挨打,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马蹄声轰鸣,多尔衮带着人直直撞向关宁铁骑的阵型。
祖大寿看着气势汹汹扑过来的建奴骑兵,咧开大嘴笑了。
“兄弟们,风紧扯呼!撤!”
他毫不尤豫的调转马头,带着三千铁骑撒丫子就跑。跑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多尔衮气疯了。“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正白旗骑兵死死咬在关宁铁骑的屁股后面,一路狂追。
十几里的路程,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风雪渐渐散去。
多尔衮冲在最前面。他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马背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框。
前方,原本应该是大金老营的地方。
现在横亘着一道高达丈许、晶莹剔透的冰墙。冰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表面光滑。
多尔衮死死盯着冰墙,瞳孔猛的收缩。他清淅的看到,那透明的冰层内部,竟然封冻着残缺的兵器、碎裂的木头,甚至还有一张张死不暝目的人脸!那是昨晚被这群异人活生生冻进墙基里的建奴尸体!
冰墙外围,密密麻麻的拒马桩上裹着铁皮,木刺上涂满了黑乎乎的毒血和粪便。
“这是什么鬼东西!”多尔衮倒吸一口冷气。一夜之间,这帮明军是会妖法吗。
关宁铁骑早就顺着预留的信道退进了冰墙内部。
冰墙上,探出一个个脑袋。
史大力扛着开山斧,站在墙头,对着下面的建奴骑兵疯狂扭动屁股,极其嚣张的拍打着自己的肚皮。
“孙子们!来啃爷爷的冰棍啊!不够硬爷爷再给你们浇点水!”
周可可顶着破铁锅,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用力挥下。
“开火!”
砰砰砰。
冰墙后方,公输班带着一群机械狂人,踩下五十架简易投石机的踏板。绞盘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十斤重的实心石块,还有那些装满生化毒气的陶罐,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狠狠砸进正白旗密集的冲锋阵型里。
轰。轰。
陶罐碎裂。黄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程化雪站在墙头,手里举着个喇叭,兴奋的大吼:“兄弟们看好了!生石灰加茱萸的绝命毒师套餐!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当场升天!”
刺鼻的恶臭和生石灰遇水产生的剧烈高温,直接把最前排的建奴骑兵熏的狂翻白眼,口吐白沫。
“啊!我的眼睛!”
“好烫!好臭!”
毒烟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瞬间引发极其剧烈的灼烧感。几十个建奴骑兵捂着脖子,咳出大块大块带血的浓痰,惨叫着从马背上栽倒。
多尔衮被呛的连连咳嗽,眼泪鼻涕横流。他拼命挥舞马鞭,试图驱散毒烟,但根本无济于事。
冰墙上,玩家们的火统和弓箭也开始发威。居高临下,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正白旗骑兵连冰墙的边都没摸到,就倒下了一大片。
“撤!快撤!”多尔衮绝望的大喊。
他带着残存的骑兵,狼狈不堪的调头逃跑。身后传来玩家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和叫骂声。
废弃大营。
多尔衮带着残兵败将逃了回来。他翻身下马,重重跪在皇太极面前,满脸羞愤。
“大汗,奴才无能,楚泽在那边建了一座冰城,我们根本打不进去。”
皇太极死死盯着多尔衮,脸色铁青。
周围的将领们全都没了声音。冰城。一夜之间建起一座城。这仗还怎么打。
两个牛录额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汗!撤吧!明军有妖法,这仗没法打了!再打下去,咱们大金的根基全毁了啊!”
皇太极猛的站起身,拔出弯刀。
刀光一闪。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雪地里,瞬间冒起白烟。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皇太极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鲜血。那是热的。
“谁敢再言撤军,这就是下场!”皇太极的声音嘶哑劈叉,透着极度的疯狂。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军心已经不可逆转的开始崩溃。饥饿、疲惫、严寒,还有那群杀不死、手段下作的异人,正在一点点摧毁这支无敌之师的骨血。
但他不能退。退了,他这个大金汗王的威严就彻底扫地了。
“传令!杀马!喝马血!吃马肉!撑过今天,本汗亲自带你们踏平那座冰城!”
皇太极下达了最绝望的军令。
杀战马,对于骑兵来说,等于自断双腿。但现在,为了活下去,只能饮鸩止渴。
冰城之内。
楚泽大马金刀的坐在纯金宝座上。狂风被高耸的冰墙彻底挡在外面。营地里燃着几十堆旺盛的篝火,玩家们正围着火堆烤着抢来的羊腿,有说有笑。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视网膜右下角的系统面板上,灵蕴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刚刚多尔衮那一波送人头,直接让他的账户里又多了一百多万的进帐。
袁崇焕大步走上高台,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建奴骑兵,花白的胡须因为极度亢奋而剧烈颤斗。
“楚大人!神机妙算!这群建奴连咱们的营门都没摸到,就折了几百人!照这么耗下去,不出三日,这十万大军全得死绝!”
楚泽冷笑出声,把手里的瓷碗重重放在桌案上。
“三日?督师太高看他们了。皇太极现在肯定已经下令杀战马充饥了。对于建奴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开始杀马,就说明他们已经彻底走投无路。
”
楚泽站起身,走到冰墙边缘,俯视着下方忙碌的玩家。
“传令下去!让工程队继续加固防线。把所有的红夷大炮全给本官推上来,炮口对准建奴的营地。只要他们敢生火烤马肉,就给本官用火炮轰!本官要让他们连一口热乎的死马肉都吃不上!”
祖大寿在下面听的清清楚楚,兴奋的直拍大腿。
“得嘞!末将这就去调炮!今天非的把皇太极那老小子的屎都给轰出来!”
玩家们听到新任务,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楚哥牛逼!这就叫不给活路!”
“兄弟们,干活了!今天这活动可是绝版体验!”祖大寿雷厉风行,转身就往冰墙下跑。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关宁老兵和几百个力量系玩家混编在一起,喊着粗鄙的号子,硬生生把十几门沉重的红夷大炮沿着加宽的冰坡推上了城头。
黑洞洞的炮口探出墙垛,直指十几里外那片死寂的废墟。
废弃大营内,血腥味冲天。
战马的惨嘶声此起彼伏。几百匹饿的皮包骨头的战马被生生割断了喉咙。滚烫的马血喷涌而出,还没等落在地上,就被周围饿疯了的建奴士兵用破头盔、用双手,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用嘴疯狂接住。
满嘴是血,满脸是血。
多尔衮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破瓷碗,里面盛着半碗还在冒热气的马血,跌跌撞撞的走到皇太极面前。
“大汗,喝口热的吧。弟兄们把那些被炸烂的辎重车底板劈了,好不容易凑出几把火,正在烤肉。”多尔衮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
皇太极接过瓷碗,粗糙的双手抖的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嘎哒嘎哒的脆响。他仰起头,刚把带着浓重腥臊味的马血咽下半口。
远处的燕郊旷野上,骤然炸开十几团刺目的橘红火光。
紧接着,震碎耳膜的轰鸣声滚滚而来。
“敌袭!趴下。”代善声嘶力竭的狂吼,一把将皇太极扑倒在雪坑里。
晚了。
十几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砸进建奴密集的营地。
其中一颗铁弹精准的砸中了一堆刚刚燃起的篝火。
轰。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火堆连同上面架着的半扇马肉彻底撕碎。燃烧的断木、滚烫的炭火、混着泥水的碎肉,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迸射。
围在火堆旁取暖的十几个建奴士兵当场被砸成肉泥。残肢断臂漫天横飞,滚烫的鲜血直接浇灭了附近几堆微弱的火苗。
一块烤的半生不熟的马肉带着焦糊味,啪的一声砸在皇太极眼前的冻土上,瞬间沾满了肮脏的黑泥和同袍的碎骨。
皇太极死死盯着那块肉,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手里的破瓷碗掉在一旁,摔的粉碎。殷红的马血洒在惨白的雪地上,刺眼至极。
炮击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冰城墙头上,玩家们彻底玩嗨了。
“装填!给老子装填!”王翰光着膀子,手里举着火把,满脸被火药熏的黑,笑的狰狞。“不要实心弹!换碎铁钉!换破瓦片!给建奴加餐!”
关宁老兵们也杀红了眼,动作麻利的清膛、填药。
轰隆隆的炮声连绵不绝。
建奴营地里刚刚升起的几缕炊烟被彻底掐断。好不容易生起的火堆被炮弹一一点名,全部炸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