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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这寡妇有点儿武功(求月票)

    冬日太湖畔,风轻波不兴。

    烟波浩渺中,一叶舟自横。

    秋末冬初,距离元日仅剩三个月,此番归来,王语嫣没再远行。

    不是陪娘亲,就是指点众女,每天习武打坐雷打不动,偶尔泛舟游湖,放空心神,让自己精神跟湖水融为一体,随波逐流,体会自然变化,感受太湖呼吸。

    有时会精研天文星相,有时会跟段延庆对弈,有时弹琴放松,有时调教兽禽,有时翻阅秘籍。

    王语嫣经常外出,就近游历,在苏州城内外活动,享受人间烟火,观察世俗民情,体会红尘百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座城不如天地广阔,不及汴梁繁华,但该有的都有,同样家长里短,同样勾心斗角,同样捧高踩低,同样一视同仁,同样义字当头,同样见利忘义,同样豪掷千金,同样精打细算,同样仗义疏财,同样一毛不拔,同样邻里和睦,同样兄弟阋墙————

    一样水米养百样人,百样人生百样心,王语嫣行走于热闹大街,穿行于市井小巷,见过朱门一家和乐表象下的暗流汹涌,看过柴门家人争吵指责下的互相奔赴,瞧过权贵夫妻的相敬如宾,看过贫贱夫妻的百事哀怨————

    她曾倚高楼,见秦楼楚馆内的迎来送往,看画舫游船上的一人多面,未曾红过的娘子羡慕花魁娘子的风光无限,曾经红极一时的女子感慨红颜易老,而花魁娘子人面左右逢源,人后黯然神伤,妈妈市侩狡诈,见钱眼开;打手凶神恶煞,辣手摧花;想讨便宜的穷书生、不把女子当人的纨绔子————

    她曾睡柴垛,见庄户人家为儿娶妻卖女,或收高彩礼,不顾女儿日后在婆家的举步维艰;或签字画押,让女儿为奴为婢,甚至掉入深渊似的腌腻地;见儿女不孝,任由老父病死床塌;也见孝子孝女,自愿为奴,为老母请医问药————

    心情憋闷,她行侠仗义,拳打无良父母,脚踢偏心祖母,暗杀纨绔衙内,把黑芝麻馅的小秀才扔进南风馆自力更生,劫富济贫一把,再明朝散发弄扁舟。

    心情舒畅,她逍遥自得,提上几壶农家米酒,或在路旁树梢上洒脱自嗨,或带回家跟娘亲对饮,一壶米酒、两碟小菜、一荤一素,便是一场欢宴,酒不醉人人自醉。

    三个月,王语嫣只逛这一座城。

    天很小,不过一角。

    地很小,不过一隅。

    城内外不过百里,尺步可量。

    城中人不及百万,数的过来。

    她成了井底蛙,可收获不小,看到的不是弹丸之地,而是红尘万象。

    东西不是越多越好,路不是越远越好,走马观花的看,痕迹极浅,流于表面,纵游览百城难入己心;下马看花的瞧,一点点描绘,由浅入深,每一步都踩扎实,蓦然回首,心中痕迹早已抹不去,割不掉。

    王语嫣细数城墙纹路,细观城道脉络,细看城中人酸甜苦辣咸,细品城内烟火,以五味见百味,从衣食住行见人生百态,逐渐在心中建起一座城,一砖一瓦都是她亲手所筑,一草一木都是她亲自栽种。

    她叶落知秋,见微知着,以小见大,无需天南海北行,不必大朝小国游,心中已有百态,窥见众生心,得见芸芸世。

    元日这晚,大船靠岸,渡口来人。

    王语嫣亲自驾驭七宝香车,载娘亲驶入苏州城,带她观满城灯火,看火树银花,品风味小食,听吴侬软语,每一样她都如数家珍。

    元日过后。

    一叶扁舟离曼陀。

    王语嫣再入江湖。

    阿朱阿碧随行,她们跟她一起前往擂鼓山。

    没着急赶路,这次她们多数时候步履前行,更细微地见众生。

    走过官道,穿过小路。

    住过客栈,宿过野外。

    曾赖床不起,曾披星戴月。

    曾跟行商萍水相逢,曾跟庄户交浅言深。

    冷眼旁观过江湖仇杀,拔刀相助过武林争斗,教训过地痞,恐吓过官吏。

    出门两个多月。

    三人从春寒料峭走到山花烂漫。

    这一日,她们来到一座小城,因靠近一座名为东山的小山,这座城也叫东山。

    东山城不大。

    前后不过三个街道。

    除了原住民,多是途径此地的游商与江湖客,或是来东山赏景的游人,城中百姓多互相认识,即便不知道名字,也觉得脸熟,偶尔遇见会微微点头,算是招呼。

    城中只有三家客栈。

    大概因为春暖花开,游人与过路客渐多,三家客栈已满。

    “小姐,要不我们出钱,在百姓家借宿一晚?”

    阿碧话音刚落。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跑了过来,穿着浆洗到有些发白的褐色衣裙,明显出身不好,可衣着得体,把自己打理的很干净。

    她眨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

    “三位漂亮姐姐可是想————住店?”

    小丫头眼神闪铄,微微低头,手指下意识地抓紧衣角,不敢跟王语嫣三人对视。

    三人尚未回答,旁边一位卖菜的老妇已经开口,上来就一个呸字,往小丫头脚边吐了一口唾沫,面露鄙夷,语气不屑道:“我看三位姑娘衣着不凡,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儿,你们可千万别被这小丫头糊弄了。

    这丫头的寡嫂不守妇道,以前跟一个江湖汉子眉来眼去,丢尽了脸,后来那男人好象死在了外面,她开了一家脚店做生意,本以为她改好了,没想成是变着法子勾搭人。

    不好好做生意,整日涂脂抹粉,眼神可怜巴巴地乱瞧,还跟两个不干不净的女人来往,引得那些汉子整日里惦记,没少花银子,俺们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这股歪风邪气。

    如今,那女人也只能骗一骗你们外乡人,你们这些清清白白的姑娘进去,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闲话,这吐沫星子可是能淹死人哩!”

    话音未落。

    刚才怯生生的小姑娘象是被侵占地盘的猛虎,又象是炸毛的刺猬,浑身充满尖刺,恶狼狠地看向老妇人,尖着嗓子,据理力争。

    “你胡说!

    俺嫂子是为了养活俺才跟了那江湖汉子,自从他死后,俺嫂子没勾搭过镇上任何一个男人,她辛辛苦苦把俺拉扯大,俺不许你这么往俺嫂子身上泼脏水。”

    老妇人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嫂子是拿话诓你呢,她贼着呢,不然也不会让你一个小丫头出来招揽生意,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嫂子一定会把你卖了换钱,真以为她是为你好?”

    小姑娘暴怒,振振有词:“别以为俺不知道,你才是真正卖人的恶婆娘,你家七个女儿,你都卖了三个了。

    俺嫂子绝不会卖俺,也是真心对俺好,俺来招揽生意也不是俺嫂子叫的,是俺自己偷溜出来的。

    还有不许你再败坏俺嫂子名声,她若真想男人了,大可以丢下俺改嫁,反正她不愁嫁,你这老虔婆就是嫉妒俺嫂子长得比你好看,比你女儿好看,将来也比你儿媳妇好看,比你祖宗十八代都好看。”

    这话像碰了马蜂窝。

    老妇人一下子就炸了,嗷的一声,朝小姑娘扑了过去,扬臂高举,准备甩下一个耳刮子。

    可有人比她速度更快。

    嗖的破风声响,一个石子砸了过来,打中老妇人右手腕,她痛叫一声,瞅见来人,眼珠滴溜一转,顿时坐在地上,把自己发髻弄乱,嚎陶大哭。

    “嗷呦!快来人啊!秦寡妇要人命了,我不活了,真没法子活了,小贱人要了我的老命呦————”

    小姑娘吓得一懵,旋即立刻翻个夸张的白眼,扑通倒地,身子抽搐,口吐白沫。

    初次见泼妇骂街的三人错愕。

    阿碧双眼瞪的滚圆。

    阿朱回神后含笑看了眼小丫头。

    王语嫣饶有兴致地看向来人。

    这寡妇有点儿功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