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水魔兽之祸已经过去月馀。
因为两大教派的不同表现,拜月教威望有损,女娲神庙重新确立了正统地位,在南疆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稳如磐石,无可撼动。
尤其两位女娲后人都在的情况下。
纵然是拜月暂时也无能为力。
此处位于神庙后院。
为神庙之人专门休憩与修行之所,外人不可擅自入,特别是被王语嫣设下禁制后更是固若金汤。
晃动脚丫,铃铛作响。
王语嫣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注视一间厢房。
那里是娘亲青儿闭关之所。
如今传来阵阵玄妙气息。
咬下一颗嘎嘣脆的糖葫芦,王语嫣眉眼弯成一条线,既是被糖葫芦的味道取悦,又是为娘亲的破而后立、因祸得福而高兴。
事不过三!
娘亲跟蜀山剑圣的有缘无分。
娘亲跟便宜爹巫王的和离。
加之镇压水魔兽却活了下来。
经历两次情劫跟一次死劫,娘亲已经初步打破女娲后人的宿命。
大战结束后,她果断搬出王宫,定居女娲神庙,闭关潜修不出,时至今日,已经斩断那困扰她的情丝,体内不断衰弱的女娲血脉也转化为女娲灵脉。
虽不如女娲血脉强大,生下来就为神,但跟圣姑一样都可修习女娲灵术,延年益寿,甚至得道成仙,长生久视。
初步摆脱女娲族“女儿出生,母亲会逐渐化为凡人,经历生老病死”的规矩。
尽管只有她一个,可依旧是个好兆头。
吃完糖葫芦,习惯性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糖屑,王语嫣直接盘坐在门外,双目紧闭,参悟那股玄妙气息。
抽丝剥茧、条分缕析……
随着时间流逝,王语嫣若有所悟,脑海不时闪铄灵光,身上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气息,有种宿命被割裂剥离的感觉。
———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三个月后,女娲神庙,莲花境内。
王语嫣睁开双眼,不知何时身后长出一个巨型蘑菇,为她遮风挡雨。
对此,她毫不意外。
水魔兽之战落幕后,自己体内女娲血脉受到刺激,浓郁了数倍,已有先天生灵的特质,置身之地,身躯会本能地天人合一。
跟自然相融,与天地共息。
万物会自发地祝福于她。
这即是大地之母的像征之一。
这是凡人身上的因果线。
从诞生之日起,开始出现并延伸。
关系越复杂,因果线越多。
这次借助娘亲青儿打破宿命,她触摸到了玄妙难测的因果之道,尽管很低级,只是刚入门,可也很了不得。
因果太玄乎,跟命运相伴而生。
要打破女娲后人宿命,绕不开因果命运。
而掌心剑气,是她以诛仙剑意跟因果之道为基创出的斩命剑气。
一剑落下,可断因果。
当然,以王语嫣目前实力,只能斩断凡人因果。
看过之后,她收了剑气,也收了观望因果的神通,没有尝试斩命剑气的效果,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自己尚未修行至不沾因果的地步,贸然插手旁人因果,哪怕只是一个凡人,也会沾染麻烦,将因果转嫁到自己身上,没必要为了试验而自找麻烦。
她醒来后。
巨型蘑菇已经消失。
王语嫣将青石缝里的小蘑菇移栽至路旁,随手给其一滴甘霖,迈步而出。
莲花境外。
瞅见那道熟悉身影,守候于此的凡人们欣喜不已。
他们不是普通信徒,而是南诏王宫的宫人,为首之人更是巫王身边的心腹,从小陪其一起长大,备受巫王信赖。
“灵儿公主,您可算出来了。”
刚说一句话,就被王语嫣挥手封住口舌,暂时难以言语。
站在台阶上,目视众宫人,知道他们只是奉命而来,她无意为难他们,坦白直言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不要再派人来,我先是女娲后人、南疆守护者、苍生护佑者,再是娘亲女儿,最后才是南诏国公主。
女娲神庙才是我的住所跟道场。
他若觉得过意不去,真心悔过,那就好生治理国家,当一个合格的南诏王,我自会庇护他寿终正寝,全了父女缘分。
若他贪心不足,一味苛求,那南诏国不介意换一个王,作为女儿,我会保他衣食无忧。”
众人心颤,旋即一脸为难。
他们已经来了多次。
直到今日公主才愿意见面。
没想到开口就是爆雷。
想到可能雷霆大怒的巫王,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出他们的为难,王语嫣没多话,直接轻拂衣袖,霎时风起,风沙迷眼。
等众人睁眼,他们已移形换位,回到南诏国王宫,出现在巫王面前。
一众人在大眼瞪小眼时,一道声音传来:“我已表明态度,一个合格的君王不会轻易迁怒下属,你好自为之。”
众宫人听了出来。
巫王也听了出来。
这是公主的声音。
听者心情截然不同。
巫王心情复杂。
宫人暗松口气。
有公主托底,他们放心大胆地转述了公主的话,转达了公主态度。
听完后。
巫王嘴角苦涩。
他心累地挥了挥手,命众人离去,自己独坐大殿,跟哑巴吃了黄莲一样有苦难言。
从傍晚一直坐到深夜,寂静的大殿才终于有了声音,幽幽叹息声夹杂着巫王悔不当初的声音。
“自作孽不可活。
终究是我亲手推远了她们母女,能有这般结果已经很好。”
———
巫王如何后悔。
王语嫣并不关心。
见娘亲尚未出关,她享受了一下南疆特色美食,寻到圣姑,交代了几句,就再次闭关。
静室内,王语嫣取出一颗灵珠,氤氲五彩,圣洁璀灿,跟五灵珠气息似是而非,正是女娲一脉的圣物——圣灵珠。
此物与圣灵披风、天蛇杖并称为女娲一脉三宝。
圣灵珠由女娲的部分遗骨所造。
历代女娲后人陨落后,灵魂都寄存在圣灵珠内,难入轮回,这既是对后世女娲后人的守护,又是一种诅咒。
哪怕成了灵魂,依旧背负宿命。
此珠不会轻易现世,唯有集齐五灵珠且女娲后人血脉浓郁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在五灵珠耗尽能量后现世,协助五灵珠重新孕育,同时守护女娲后人一段时日,保证女娲血脉的有序传承。
解决了水魔兽后,圣灵珠受到感召,被王语嫣浓郁到令人发指的女娲血脉吸引,在五灵珠馀韵中现世,一直被王语嫣持有至今。
大战结束的前一个月,王语嫣初步研究了圣灵珠,娘亲因祸得福时,她心有所感,才暂时搁置,而今可以重新参悟。
静心凝神,神念熟练地围绕圣灵珠,凭借女娲后人血脉跟同出一源的造化法则,王语嫣很快沉入其中,见到了沉睡的女娲圣魂们,也感受到了其中玄妙至极的造化法则。
种种道理入脑。
被她迅速解析参悟。
王语嫣尤如进入瓜田里的猹,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与此同时。
圣姑召集神庙祭司跟圣灵们。
祭司是原月瑶殿的宫人,跟王语嫣学了不少术法。
圣灵是重新出山的精灵,每一位都各有所长。
圣姑明面上是交代创建女娲神庙分庙之事,需要为雕刻神象选材,以千年古木为佳;暗地里吩咐他们用千年古木雕刻莲花,每朵莲花蕊心书写女娲造化经的超度经文。
活动在莲花境内进行。
借助禁制削弱拜月的感知,隔绝其窥伺。
望月楼,观星台。
拜月下意识地看向女娲神庙。
自从见识到了那位公主的实力跟谋算,他对女娲庙的关注前所未有的加强,经常注视、揣摩跟推演,希望能有所获。
可惜,那位公主年纪虽小,但性格沉稳,少年老成,一直宅在莲花境内修行,十分坐得住,令他暂时无从下手。
所以,他才会鼓捣巫王多次去请公主回宫。
一是摸清了巫王的心思。
二是只有公主出来,他才能开展后续计划,毕竟女娲后人为情所困的宿命由来已久,纵然是第一代女娲后人都逃不过。
何况只是一位公主。
哪怕她血脉返祖。
哪怕她天赋绝伦。
可天之骄女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再多心机手腕都抵不过儿女情长。
温柔乡是英雄冢。
出众少年又是少女的劫。
否则,不会有红颜薄命之说。
可惜,那位公主不接招。
他再多能耐都暂时无计可施。
特别是在这个百姓们对女娲信奉最上头最热切的关头,他更不能大肆动作,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今看到神庙部分祭司跟圣灵离去,分散四周,哪怕名义上是查找千年古木,为创建女娲神庙分部做准备,方便女娲后人更好地守护南疆,拜月依旧心生不安。
他闭目盘坐,尝试推演。
希望能堪破虚妄,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任何异常。
似乎他杞人忧天,多此一举。
可拜月依旧感到不安。
心血来潮未必无因,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拜月派出拜月教徒,命他们暗中盯着祭司跟圣灵,一旦事有不对,立即来报。
王语嫣微调眉梢,暂时睁开双眼,自悟道中醒神。
“倒是敏锐!”
发现拜月在推演,王语嫣不吝欣赏,拜月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思细腻,才能出众,天赋过人。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他们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
感慨完,王语嫣心神沉入圣灵珠,继续悟道,至于拜月的推演,她毫不担心,水魔兽之战结束后,王语嫣早有防备,以天蛇杖跟圣灵珠镇压女娲宫的天机。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拜月再强大,只要在天机术算上的造诣没超过自己,那么拜月只能得到她想让他知道的信息。
———
春去秋来,夏收冬藏。
水魔兽之祸已过一年半载。
整个南诏国从祸乱中彻底走了出来,百姓恢复以往生活,百业由凋敝再次走向兴旺,南诏四方、南疆仅次于都城的几个寨子都陆续出现了女娲神庙分庙。
只是因为神象尚在雕琢,故而暂未开放,纵然如此,依旧有不少百姓自发汇聚在庙前,立上女娲娘娘、巫后、公主跟圣姑以及无名剑仙的牌位,日夜香火不绝,供奉不断。
这段时间,女娲神庙跟拜月教井水不犯河水。
拜月教任由女娲庙壮大,女娲庙也没有趁机报复拜月教。
当然,民众自发的行为,女娲庙也没阻止,只负责保证他们的安全。
朝堂上,巫王仿佛变了一个人,兢兢业业,夙兴夜寐,选贤任能,越发有了圣明君主的模样,还有意识地疏远了拜月教,不少拜月教扶持起来的中小官员被寻了错处发落。
要么被罢官免职。
要么被连续贬官。
对此,拜月没阻止。
眼下局势不利,他果断取舍。
只要朝堂上手握重权的官员无事,民间信仰没大幅度下降,保住拜月教的基本盘,自己随时有机会让拜月教东山再起。
退一万步讲,哪怕都出事了。
只要自己在,拜月教就不会倒。
他甚至觉得你来我往的博弈才更有趣,若事事尽如自己心意,那就太没有挑战性,还特意暗中推波助澜,为女娲神庙的盛行加了一把火。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站在观星台上,拜月展开双臂,任由清风吹拂自己乌黑亮丽的秀发,闭上双眼,用心感受和拥抱,片刻后,他睁开双眼。
看了眼南诏王宫,又看了眼女娲神庙,拜月嘴角含笑。
“除非帝王集神权跟王权于一身,否则,两者难以和平共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哪怕女娲神庙不涉朝堂事,矛盾也总有难以调和和爆发的一天。”
眼角馀光瞥见正在酒楼内大宴宾客的官员,拜月笑意更浓,意有所指道:
“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本座等着你们父女反目、夫妻相杀的那一天。”
那一定很有趣。
就象自己跟义父石公虎。
可能经历了世间的丑恶,看清了人性的污秽,公主才会明悟,才会弃暗投明,认同自己的理念,放下心中成见,跟自己一起携手缔造美好新世界。
女娲神庙,莲花境。
紧闭一年多的房门终于打开。
铃铛声脆,王语嫣迈步而出。
圣姑跟青儿感受到法力波动,早就在外等侯,三人目光相对,各自会心一笑。
片刻后,莲池上,凉亭内。
两大两小大快朵颐,且吃且聊。
另外一小则是阿奴。
一代女娲后人,一代圣姑。
阿奴即是王语嫣的圣姑。
只是她太过争气,所以衬得同样七岁的阿奴很平凡,事实上这丫头天资不错,学习法术上手极快,很会举一反三,蛊术更是出众。
可王语嫣并不需要圣姑。
所以,阿奴只能是玩伴。
“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圣女,你也赶快吃,不然一会儿都进了阿奴的肚子,圣姑妈妈又要数落我是饭桶!
我不明白,当饭桶有什么不好。
阿奴就想自己长大以后,陪着圣女跟唐钰小宝一起,周游列国,遨游世界,吃边天下美食,当一个彻彻底底的饭桶。”
凉亭内。
阿奴边吃边豪言壮语,小小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