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海水如瓷瓶般破碎。
一只庞然大物被拽了出来，冰屑纷飞，洋洋洒洒。
原来出手的是一只千丈八爪章鱼，是一只天仙海兽，估计是想吞了彩云，增强自身法力。
结果被望舒迁怒，杀鸡儆猴。
面对望舒的雷霆手段，其他围观者确实被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生灵不敢轻举妄动，吓得瑟瑟发抖；那些只是看热闹的生灵朝望舒讨好一笑，转身告辞。
也有生灵主动前来打招呼。
是刚才想出手搭救彩云仙的那位仙子，身穿一袭青衣，头戴鱼尾冠，容貌清丽，气质空灵。
“截教菡芝仙见过道友。”
伸手不打笑脸人。
望舒颔首还礼。
“贫道望舒见过道友。”
对自己这么快遇到截教仙，她毫不意外，毕竟东海可是截教大本营，估计海中真龙都没截教仙数量多。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位。
未来封神之战中，菡芝仙跟三霄仙子一起在九曲黄河阵中迎战阐教十二上仙、阐教玉清圣人，死后被封为助风神，俗称风婆，名列雷部二十四天君之一。
相较于望舒的淡定，姮娥的友善跟小天狼星的好奇，菡芝仙的反应就大得多。
“原来是日月星主当面，贫道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曾得见，而今终于见到真人了。
星主风采出众，果真名不虚传。”
菡芝仙笑容少了三分客套，多了三分真切，看向望舒的眼神有善意，有探究，也有打量。
师父上清灵宝天尊可是没少当着众多同门的面在碧游宫夸赞这位日月星主。
将其说的天上有，地上无。
大家对日月星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对她都好奇得很，有些同门钦佩，有些同门好奇，还有些同门敌视。
因为这位星主，大家压力不小。
亲传弟子们想跟其一较高下，想为截教争口气，让师父知晓自家也有不逊色于望舒的弟子。
随侍七仙各有态度，毗芦仙表现最明显，对这位日月星主最是推崇有加，赞不绝口。
记名弟子们除了公明师兄跟三霄道友等出彩的那一批，多希望能结识望舒，得其垂青，沾一沾光。
菡芝仙亦是其中之一。
“道友过誉了。
截教万仙来朝，才令贫道艳羡。”
花花轿子众人抬。
菡芝仙友善，望舒自要回应。
———
这时候，小彩云终于化形成功。
彩云散去，原地出现一位身形小巧玲胧，长相甜美可爱的生灵，七彩衣裙并不庸俗，反而另有魅力，彩带飞扬，仙气飘飘。
她飞了过来，落到他们面前。
瞅见望舒，她心生亲切，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彩云嵇首行礼，先朝众道人打了声招呼，随后面向望舒，情真意切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彩云谨记在心，铭感五内。”
望舒颔首微笑。
“贫道不过恰逢其会，遇上了自然不能不管，何况，小友可是跟吾有缘，吾就更不能袖手旁观。”
她这话不假。
或许原来小彩云跟截教有缘，成为封神中的彩云仙，可如今天道显示，小彩云跟她有缘。
自己收下她，天经地义。
比收下石矶更有底气，更顺理成章，哪怕那位上清灵宝天尊知晓，她都有占理。
望舒怀疑是自己这位变量成了定数，成功归来后引发的一系列变故，也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她这么推测是有依据。
望舒算出来了，小彩云是她昔日弟子李师师传世，只是想要恢复前世记忆，得小彩云修成天神，比前世修为更高才成。
她合理猜想，跟她有缘的一系列变故，很大一部分跟天龙三界的那些生灵转世投胎有关。
当然，只是猜测。
是否正确需要进一步验证。
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
听到望舒这么一说，小彩云笑得见牙不见眼，天真道：
“晚辈也这么觉得，一看到前辈就觉得分外亲切，仿佛咱们早就认识一样。”
小天狼星看向小彩云的目光变了，隐隐不善，没想到小丫头这么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他团宠的地位有些不保。
姮娥则笑容亲和，善意满满。
虽跟以往相比，太阴星热闹不少，但总体上依旧寂聊，大鱼小鱼两三条，她喜欢热闹，希望太阴一脉越壮大越好。
菡芝仙则略微遗撼。
她挺喜欢这只小彩云的。
可目前看来，小彩云应该不会添加截教。
简单交谈一番，得知望舒欲前往金鳌岛拜谒圣人，菡芝仙惊喜不已，主动提出带路。
望舒自然乐意。
“有劳道友了。”
一行仙神很快离去。
临走前，望舒拂袖收了章鱼尸体，好歹是一只天仙海兽，身上有不少灵材，或许日后炼器用得上。
即便不行，尸体也能用来当肥料。
———
有菡芝仙引路。
望舒一行神速度迅捷不少。
蔚蓝碧海上，一座堪比大陆的巨大灵岛映入眼帘，正是截教圣地金鳌岛。
云蒸霞蔚，瑞彩腾腾，灵气氤氲。
灵山连绵起伏，灵河纵横交错，灵木漫山遍野，灵花争奇斗艳，灵禽结队地飞舞盘旋，灵兽成群地嬉闹追逐……
山川吐纳间，尽是天地清韵。
禽兽活跃间，皆是万物生长。
即便望舒的目力都望之不尽，入眼均是山河锦绣。
步入其中，浓郁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灵机汇聚成潭映照天光云影，薄雾轻纱，如梦似幻。
一路往前，各种灵物层出不穷。
外界难寻的后天灵物在这里随处可见，灵树、灵草、灵花、灵药等密密麻麻，不计可数。
各种珍禽异兽繁衍生息，气息纯净，真龙、彩凤、麒麟、白虎、玄武……哪怕是在外界一见面就不死不休的宿敌，在这座灵岛上都相安无事，甚至追逐嬉闹。
再往里走，浓郁至极的后天灵气转化为先天灵气，后天灵物过渡为先天灵物，灵山更巍峨，灵湖更广阔。
……
比望舒想象中的圣人道场更瑰丽神奇，处处充满灵韵，遍地充斥道韵，且多了不少锋锐气机跟昂扬向上的朝气。
朝气好理解。
仙道蒸蒸日上。
作为一方大教，截教正值飞速上升期，自然朝气蓬勃。
锋锐气机则是剑道灵韵。
毕竟上清圣人以剑道跟阵法威震洪荒，战力强横。
越往里走，灵物越珍贵。
遇到的仙人越来越多，频次越来越繁，修为越来越高，在截教的地位越来越重。
听到菡芝仙的介绍，知道望舒身份，这些截教仙眼神各异，有些不善，有些亲和，有些平静。
部分点头，转身就走。
部分点头，驻足不前。
部分点头，上前招呼。
前来金鳌岛的路上，望舒从菡芝仙口中打听到不少事，清楚自己在截教已经成为别人家的神圣。
故而，部分截教仙会敌视自己，望舒可以理解。
她不是先天灵宝，不可能得到所有生灵喜欢，只要不舞到自己面前，望舒都当看不见。
何况是在截教总坛。
她更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截教仙越来越多，望舒心里感觉越来越怪，感觉自己象一只被围观的稀罕生物。
这个过程中望舒也认识了不少截教仙。
比如，吕岳、罗宣、羽翼仙……
可惜，没遇到赵公明跟三霄娘娘，那些修成上仙的截教仙已经出师，各立山头，各有道场，轻易不会前来金鳌岛。
紫芝崖下。
望舒看到了随侍七仙。
灵牙仙、虬首仙、金光仙态度疏离，态度没不明显，可望舒感受得出来，他们应该略微敌视自己。
对此，望舒同样态度疏离，心中腹诽不已。
数祖忘典的玩意儿。
自己身上的妖味都没去除干净呢！
金箍仙、长耳定光仙态度平和，温文有礼，大概应该属于中立派。
望舒也平和地跟他们客套。
乌云仙、毗芦仙态度和善，他们表现明显，几步迎了上来，毗芦仙直接自来熟道：
“多年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了。”
“毗芦道友才让贫道刮目相看。”
望舒这话不假。
数万载不见，毗芦仙修为更上层楼，已至大罗上仙中期巅峰，气息比当初强横了数倍。
可见他走出了争道失败的阴霾，擦拭了道心，重新寻到了自己的方向。
乌云仙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毗芦仙的腰，后者立即意会，热情地向望舒引荐乌云仙。
彼此寒喧一番。
望舒将姮娥、小天狼星跟彩云仙留在紫芝崖下，独自攀登紫芝崖。
———
紫芝崖上，碧游宫前。
望舒看到三位道人。
一位体型高胖，气息沉稳。
一位身材高挑，女王范足。
一位一袭青衫，磊落洒脱，看上去跟普信道人没有区别。
走近再看。
胖道人跟女道人的修为，望舒都看得清楚。
两道人都处于上仙巅峰，气息却有些浮躁波动，应该快要证道。
反倒是青衣道人令她心中一凛。
这道人剑眉星目，线条刚硬，棱角分明，丰神俊朗。
初看上去气质跟普通剑仙并无区别，锋锐桀骜，张扬自信，可越看越觉得有味道，越看越觉得非同一般。
每次看都有新发现。
每次看都有新味道。
如通过涓涓细流看到广袤大海，通过零星缝隙见到无限星光。
对这个境界的她来说，这很不可思议。
再看青衣道人的站位，望舒表情瞬间严肃，立即整肃衣冠，整理衣袍，快步上前，嵇首行礼。
姿势格外标准，态度格外端正。
“晚辈望舒拜见圣人，晚辈能顺利归来，多亏了圣人赐予的那道诛仙剑意，今日特来拜谢。”
说着。
她屈膝跪地，大礼参拜。
毕竟活命之恩，值得她一跪。
青衣道人没阻止，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一礼，待望舒起身，重新站定，上清道人笑道：
“小友归来，向天地众生彰显了那一线生机，证明吾道不孤，贫道十分欢喜。”
话音一转，上清圣人继续道：
“贫道当初会帮你，除了为了验证大道，还是为了偿还昔日因果。”
望舒一头雾水，躬身请求道：
“万望圣人能够解惑。”
上清圣人洒脱一笑，解惑道：
“昔年道祖开紫霄宫，容纳三千客，宣讲仙道妙法，并命东王公跟西王母执掌仙道，主宰阴阳。
后来，东王公犯了忌讳，惹得众神讨伐，巫妖合力，征战东海，围困紫府洲。
东王公虽有错，但到底是为仙道牺牲，不该真灵沉沦，在上个纪元没有丝毫归来契机。
无论作为最初的仙道源流，还是作为道祖弟子，贫道跟两位兄长都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吾跟两位兄长一起连络了女娲、羲和跟常曦三位道友，竭力转寰下，终于让帝俊、东皇太一、帝江等众神让步，为东王公赢得重来的契机。
正因如此，吾跟两位兄长都欠了女娲、羲和跟常曦三位道友因果。
所以，常曦道友寻上门来时，吾顺水推舟，留下一道诛仙剑意，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大兄也留下《至净法》，以此了断因果。”
笑看望舒，上清圣人欣赏之情溢于言表，继续道：
“你能顺利归来，吾心甚慰，说明贫道一番心意没有白费。”
上清圣人更欣赏道：
“能让贫道欢喜的是，你竟能领悟出那道剑意，并以《至净法》为基，诛仙剑意真正化为己用，创出了斩命剑道，在诛仙剑道下走出新路。
截教弟子上万，能领悟诛仙剑意的不过数十，能走出新路的只有两位，即是多宝跟金灵。
截教之外，只有你一个。”
望舒顿时受宠若惊。
虽说这些是事实，但由上清圣人用欣赏的语气说出来，她依旧感到欢喜。
胖道人和女王范的金衣女仙向望舒行礼。
她心领神会。
明白胖道人即是多宝道人，金衣女仙则是金灵圣母，怪不得四大亲传弟子里是他们两个这次陪伴在上清圣人身边。
嵇首还礼，望舒继续看向上清圣人，七分真三分假道：“晚辈托了圣人的福，才能创出斩命剑道。”
上清圣人剑眉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望舒，继续道：
“你此番前来，恐怕不止是拜谢贫道，还有何事，一并道来。”
望舒再次躬身行礼。
对圣人看出她的目的，望舒并不奇怪，毕竟圣人是你不可以常理揣度的无上存在。
他们即是至高规则本身。
表现再怎么不可思议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