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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怒海斩樱(9000+大章,包含月票加更)

    那霸城的望台上。

    琉球万尚宁放下海王赠送的单筒望远镜,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开始,他没想到大明东番水师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来了这么强大的舰队。

    本以为要十天半月救援才能到,就算救援能到,想必最多也就是与倭军势均力敌,就是极好了。

    毕竟东番是仓促集结调动,从东番驻军看,战船大部分偏小型,而倭水军除了大安宅船,还有佛朗机商船改装的夹板船。

    此前,他亲自指挥防御,加之陆地对海占有防守优势,琉球守军又拥有新式火统,所以才击退了几次倭军的小规模进攻。

    但如果倭军全面进攻,绝对守不住,到时候就只好投降,对倭国臣服,反正他肯定是不愿战死。

    没想到,守了三天,大明东番水师庞大舰队就出现了。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开战。

    二十四艘纵帆战船的前锋舰队,以放风筝战法,游刃有馀地大量收割倭水军外围小早船,而倭水军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见这状况,尚宁等人惊掉下巴,也惊喜万分。

    然而————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一百多艘主力战舰的舰炮齐射,宛如天崩地裂。

    几轮炮击后,倭水军主力遭到致命伤害,也给琉球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大明,他们所仰望和崇敬的大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大太多。

    刚刚,又出现更震撼、更恐怖的画面,一枚喷射着尾焰的巨大物体击中倭船,一下就把那艘大船轰成两截,燃烧着沉入海面。

    扑通!

    尚宁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朝海王旗舰方向叩拜,眼中热泪盈眶。

    此刻的海面战场。

    火龙出水的惊天一击,不仅摧毁了一艘大安宅舰,更彻底击垮了倭军联合舰队残存的斗志。

    那如同天罚般的场景,深深烙印在每个目睹此景的倭寇心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就因炮击和火箭而混乱的阵型,此刻彻底崩溃。

    “明国的天罚神火,太可怕了!”

    “海王有海神庇佑,不可敌!”

    “船要沉了!”

    “快逃啊!”

    哭喊声、船只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哀嚎声,混杂着海风与硝烟,构成一幅海上地狱绘卷。

    许多倭船,特别是那些受损较轻、机动性尚存的小早船和部分关船,开始不顾命令,擅自调转船头,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一些船只为了争夺逃生路线,甚至互相碰撞,引发更大的混乱。

    “懦夫!不准退!喊逃者,斩!”

    桦山久高目眦欲裂,挥刀连续砍翻数名陷入惊恐、喊着要逃跑的水手,鲜血染红了他花哨的盔甲。

    但他个人的勇武,在整支舰队崩盘的浪潮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旗舰“萨摩丸”周围,忠心的部下和直属船只还在奋力支撑,但也已陷入明军炮火的集中打击之下,不断有炮弹落在周围,激起冲天水柱,船体多处受损。

    “其他家的船都开始逃跑,我们大势已去!”亲信家臣头破血流,冲上橹楼,抓住桦山久高的手臂,嘶声吼道,“明军炮利,更有妖火,再战下去,我萨摩水军精锐将尽丧于此,只要保存实力,家主他日必可雪耻!如若舰队毁于一旦,黄泉之下也无法向家主交代————”

    桦山久高看着四周狼借的海面,看着那些正在燃烧、下沉、逃窜的船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撤退————向奄美诸岛————撤退!”

    撤退的海螺号角声凄厉地响起,但这已经无法有效指挥。

    残存的倭军船只如同炸窝的马蜂,各自寻路逃窜,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想跑?没那么容易!”明军旗舰“鲲鹏”号上,朱常洵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

    他看向身旁的王大郎:“该收网了。”

    “得令!”

    王大郎抱拳躬身。

    他与周围众亲卫眼中满是灸热,心内是对海王殿下近乎信仰的崇拜。

    十四岁的殿下,初次率领舰队进行海战,不仅镇定自若,举重若轻,还能着眼全局,精准把握各种战机,做出准确判断与调整,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

    反观一辈子研究征伐的顶尖武勋徐文璧,一会儿叫好,一会儿大笑,情绪很是激动,仿佛是在戏园子看大戏。

    而那个未来可能要执掌天下兵权的文官邢玠,现在还是一脸懵,每次放炮,他总是不由得捂住耳朵,并且蹲下来。

    命令以旗语方式迅速传达出去。

    位于两翼的陈第率领的东番第二舰队,与吴惟忠率领的东番第三舰队,以及厉魁率领的二十四艘双枪纵帆船前锋舰队,还有林啸率领的驻守琉球的三干艘快船,全部转入全面进攻模式。

    陈第站在战座船的船艉楼上,厉声嘶吼:“殿下有令,全面进攻!各舰自由追击,重点攻击敌大型船只,指挥船!”

    吴惟忠拔出雁翎刀,难掩兴奋地高声喊道:“哨船、水锯船全部压上,分割包围,不许放走一艘大船!陆战营,准备跳帮,夺船!”

    “呜呜——呜呜呜一”

    进攻的号角声变得激昂而绵长。

    明军舰队如同张开了獠牙的巨兽,开始了全面的追击和收割。

    二十四艘双枪纵帆船舰不再保持队形,而是如同狩猎的狼群,各自锁定目标,凭借速度和火力优势,开始对溃逃的倭军大型船只进行点名式的猎杀。

    实心弹、链弹、开花弹,如同死神的请柬,不断将一艘艘关船、安宅船和小早船送入海底。

    那些原本在外围游弋骚扰的明军哨船、水锯船等小型战船,此刻化身凶狠的猎犬,利用其速度优势,快速切入倭军溃逃的船队中。

    他们并不与尚有反击能力的大船硬拼,而是专门盯上那些落单的、受伤的、

    或者小型的小早船,用侧舷的回旋炮和甲板上的火统,进行无情的追猎。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破碎木板、尸体,以及挣扎求生的落水者。

    鲜血染红了碧蓝的海水。

    大明将士们苦倭寇久矣,冷酷地执行着命令,用火统不断射杀水中试图攀爬上来的倭寇,对于举手投降的,则用挠钩和绳索拖上船,作为俘虏。

    跳帮夺船的战斗也在多处爆发。

    我军并非不敢打跳帮战,而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的问题。

    在己方将士海战经验不足,而对方海战经验丰富的情况下。

    朱常洵是不会允许倭寇跳帮到己方船上厮杀。

    而是先充分利用己方航速与火力上的优势,把敌方轰残,等他们士气崩溃,掉头逃跑时,自己这边就可以追上去,先用火铳语与霰弹炮扫荡甲板上的倭寇,再让大明将士去倭寇船上打一场跳帮战。

    夺下来的海船,修理改装一下,跑运输补给还是可以的,船坞可以更专注建造风帆战舰。

    此刻。

    大明战舰上的舵工、缭手们熟练操纵,默契配合,灵巧地靠近那些失去动力或速度大减的敌船。

    陆战营的精锐们,并不急于攀登,而是先由船上的炮手、统手,用精准的火力清扫甲板,压制敌方的弓箭和铁炮。

    轰!轰!轰!

    霰弹从回旋炮的炮膛中激烈暴射而出,呈扇形扫向甲板,中弹者惨不忍睹。

    砰!砰!砰!

    火统的射击声连绵不断,雨点般复盖,甲板上躲过霰弹的倭寇,往往又被铅弹击中,惨叫着倒下。

    明军使用的改良斑鸠统,虽然是重型火绳枪,射速却超过倭寇的火绳枪,哑火率也低得多,在猎兵们手中更是精准致命。

    火力清扫后,身着镶铁硬皮甲,手持刀盾或长枪的陆战营士兵,才抛出飞钩,将敌舰勾来,两船船舷靠拢,而后铺板或直接敏捷地跳到敌船厮杀。

    “杀倭!”

    他们发出震天战吼,在敌船上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盾牌挡开零星的反击,长枪突刺,战刀劈砍,火统点杀,配合默契,悍勇无比。

    而船上残存的倭寇,本就士气崩溃,一心逃跑,现在又被追上来,再进行几轮连续炮击和精准铳射,被打得魂飞魄散,面对这些士气如虹,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明军登船跳帮,他们的抵抗迅速瓦解。

    桦山久高的旗舰“萨摩丸”成为了明军重点照顾的对象。

    拿下旗舰主将,便是斩获第一战功。

    数艘明军战舰都盯上了这艘最大的安宅船旗舰,炮弹不断在它周围落下,船体多处破损,主桅折断,船速大减。

    几艘明军哨船试图靠近跳帮抢功劳,都被船上悍不畏死的萨摩武士用铁炮和弓箭击退,但自身也损失惨重。

    “主公,快换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家臣拖着受伤的臂膀,再次恳求。

    一艘较为完好的关船靠拢过来。

    桦山久高看着即将沉没的旗舰,看着周围越来越少、越来越远的己方船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最终长叹一声,在家臣的护卫下,仓皇换乘到那艘关船上,在几艘残馀亲兵船的拼死掩护下,扯起船帆,向着西南方向,狼狈逃去。

    大明将士自然不会放过这条大鱼。

    数艘速度最快的纵帆船和哨船紧追不舍,不断用船首炮和火统射击。

    桦山久高的坐船险象环生,依靠着家臣武士用肉身挡炮弹、堵漏洞的疯狂方式,才勉强没有被击沉,但追兵始终如同跗骨之蛆,甩脱不掉。

    与此同时,海战的主战场逐渐平息。

    超过一百艘倭军船只被击沉、焚毁或重创无法航行,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

    另有五十馀艘受伤较轻,又逃不脱的船只,挂起了白旗,也有些主动凿沉,船上武士掏出切腹刀自裁。

    只有不到四十艘船,主要是速度快、受损轻的小早船和一些幸运的关船,跟着桦山久高的方向溃逃。

    “鲲鹏”号缓缓驶过一片狼借的战场,朱常洵站在船头,腥咸的海风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悲喜。

    胜利在预料之中,无论是装备、战术、训练还是士气,东番水师都对萨摩水军形成了绝对碾压的代差优势。

    这场胜利,是多了数百年学识和眼光,再加多方布局,让东番在夹缝中悄悄发育三年,才取得的成果。

    战争,从来不只是凭运气和一腔血勇。

    虽然预料能胜,但战役没结束,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料敌从宽。

    倭水军的跳帮战很强势。

    如果瞎指挥,直接冲过去,与倭水军混战,即便能胜,也要损失惨重。

    “殿下,倭寇主力已溃,是否继续追击?”

    王大郎上前请示,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

    朱常洵略一思索,果断下令:“吴惟忠率第三分舰队,及厉魁的前锋舰队,继续追击桦山久高残部,务必将其赶出琉球海域,收复奄美诸岛,并伺机占领种子岛。陈第率第二分舰队,清扫战场,打捞落水俘虏,接管那霸港,肃清残敌。

    传令琉球王尚宁,倭寇已败,可派船队协助清理海面,安抚百姓。”

    “得令!”

    命令迅速传达。

    庞大的明军舰队如同精密的机器,立刻分为两股。

    一股在吴惟忠、厉魁指挥下,扬起满帆,向着倭军溃逃的方向衔尾急追而去O

    另一股则在陈第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战场,收容俘虏,扑灭仍在燃烧的船只,同时派出陆战营,乘小船登陆周边岛屿,清剿可能残存的倭寇。

    那霸港方向,早已是欢声雷动。

    当明军舰队出现,并以雷霆万钧之势摧垮不可一世的倭联合水军时,岸上的琉球守军和百姓就从绝望中陷入了狂喜。

    此刻,看到明军战舰逼近港口,降下风帆,派兵登陆,琉球王尚宁在群臣簇拥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王城,亲自赶到码头迎接。

    当看到那艘船型优美,桅杆参天,炮口密集的“鲲鹏”号缓缓靠拢,以及那面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和玄龙王旗下站着身穿银色战甲的少年,尚宁王再也抑制不住,再一次扑通一声跪倒在码头上,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小王尚宁,叩谢上国救命之恩!叩谢海王殿下力挽狂澜,救我琉球国祚!

    大明万岁!皇帝陛下万岁!海王殿下千岁!”

    他身后,琉球文武百官,以及劫后馀生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声、感激声、欢呼声响彻那霸港。

    他们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明军及时赶到,以萨摩倭寇的凶残,那霸陷落,必是血流成河,国破家亡,子孙也成了倭寇的奴隶。

    此刻的感激,发自肺腑,无比真诚。

    朱常洵并未第一时间下船。

    他站在高高的艉楼上,俯瞰着码头跪拜的琉球君臣百姓,目光扫过战争洗礼的那霸港,以及更远处海面上仍在飘散的硝烟和零星火光。

    “赢了。”

    他心中默念。

    但并无多少兴奋。

    这只是一个开始。

    岛津萨摩的野心不会因此熄灭。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不会就此罢手。

    朝中的暗流不会就此平息,倭国这个庞然大物,更不会因为一次海战失败就伤筋动骨。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掀起序幕。

    他转身,看向身边满面红光的徐文璧和面色复杂的邢玠,缓缓道:“徐国公,邢侍郎,此战,我大明东番水师,可还堪一看?”

    徐文璧浑浊的老眼中竟有些湿润,拱手深深一揖:“老夫今日,方知何为水师”,何为王师”!殿下练军有方,将士用命,火器犀利,战术精妙,此战,足以彪炳史册,扬我大明国威于万里波涛!老夫回京,必当据实奏报,为殿下及东番将士请功!”

    邢玠嘴唇动了动,他看着海面上那些燃烧的残骸,看着港口跪拜的琉球君臣,又看看眼前这位年少却已显峥嵘霸气的海王,最终所有的话语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也躬身道:“殿下用兵如神,东番水师之强,冠绝东南,自古未有,下官————叹服!

    然,倭国必不会善罢甘休,朝中亦必有非议,还望殿下————早作绸缪。”

    “邢侍郎提醒的是。”

    朱常洵点点头,自光投向西南方,那是日本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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