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 >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的棋盘我们看不懂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的棋盘我们看不懂

    战场清扫用了两个时辰。

    敌军留下的尸体,粗略数了一下,八千多具。加上之前三天的消耗,对方折了快一万五。

    剩下的,往北跑了。

    李朔派了三千骑兵追了二十里,砍了几百个掉队的,就收回来了。再追下去,马撑不住。

    城门口。

    高顺的陷阵营还站在那里。

    从天亮打到快午时,他们站了一上午。中间没歇过,没喝过水。身上的血干了,裂开,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李朔带着亲兵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千多人,排成方阵,一动不动。

    脚下全是尸体。有的尸体已经被踩进了泥里,只露出半截手臂或者一张脸。

    李朔走到方阵前面,停下。

    他看着为首那个人。

    高顺。

    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手里的戟竖在地上,戟尖朝天,上面还挂着一小截布条。

    “高将军。”李朔拱了拱手。

    高顺看了他一眼。

    没拱手。没还礼。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李朔的脸色动了一下。

    他是镇南将军。两万骑兵的主帅。大小也是个正三品的武将。

    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正经打。

    但他没发作。不是怕。是方才那一仗,他亲眼看着这一千多人把三百鬼面骑兵碾成了肉泥,又把涌进城门的几千步兵硬生生推了出去。

    这种人,你跟他讲礼数,没意义。

    “今日多亏高将军来得及时。”李朔说,“否则景宁城怕是保不住。”

    高顺开口了。声音很干,很短。

    “奉命行事。”

    四个字。说完就不说了。

    李朔:“……”

    行。你厉害。

    旁边一个亲兵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比咱们将军还横。”

    李朔回头瞪了他一眼。亲兵缩了脖子。

    这时候,后面传来动静。

    几个守军抬着担架过来了。担架上躺着王忠嗣。

    王忠嗣脸上没一点血色,身上缠满了白布,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用手撑着担架边缘,想坐起来。

    “放我下来。”

    抬担架的人犹豫了一下。

    “放下来。”

    担架放在了地上。王忠嗣咬着牙,从上面挪下来,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使不上劲,整个人摇晃晃的。

    旁边的校尉赶紧去扶他。

    王忠嗣推开他的手。

    他一步,走到高顺面前。

    走了大概十步。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每一步都在流汗。

    高顺看着他走过来,没动。也没上前扶。

    王忠嗣站定了。喘了几口气。

    “王忠嗣,谢高将军救命之恩。”

    高顺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的伤口扫过,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不用谢我。”高顺说,“谢陛下。”

    王忠嗣愣了一下。

    李朔也愣了一下。

    高顺从腰间的一个皮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块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朱”字,背面是一行小字。

    他把令牌举起来。

    “陛下口谕。”

    李朔和王忠嗣对视了一眼。

    李朔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王忠嗣想跪,腿使不上劲,旁边校尉扶着他弯了半个身子。

    高顺没管他们的姿势。他开口了。

    “景宁城弃守。李朔部即刻南撤阳华郡。王忠嗣部随行。伤兵先走,辎重不要。”

    城门口安静了。

    李朔的脸色变了。

    弃城?

    他两万骑兵跑了一天夜到这,周昂死在了城下,今天又打了一仗,现在跟他说弃城?

    “高将军,”李朔的声音压低了,“陛下的意思是……放弃景宁城?”

    高顺点头。

    “对方还有七八万人,”李朔说,“我们刚打赢了一仗,士气正盛。现在走?”

    高顺没接话。

    “我是问,陛下为什么要放弃这里?”

    高顺看着他。

    “口谕只有这些。”

    李朔的牙咬了一下。

    他妈的。什么都不说,就让他走。

    王忠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朔。”

    李朔回头。

    王忠嗣靠在校尉身上,脸上的表情很平。

    “你想,陛下让你一个时辰内出发的时候,也没告诉你为什么。”

    李朔没说话。

    “结果呢?”王忠嗣说,“你到了,城保住了。”

    李朔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想反驳。但王忠嗣说的是事实。金令箭到阳华郡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景宁城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但他还是跑了一天一夜。

    因为诏令上写的是“不计代价”。

    现在的口谕也一样。没有解释,没有原因。就是一个命令。

    走。

    “什么时候走?”李朔问高顺。

    “现在。”

    李朔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景宁城那面破烂的城墙。城门还大敞着,门板碎成了几截,铁皮翻卷着。城头上的旗帜,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三天。守了三天。

    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高将军,”李朔又问了一句,“你的人呢?也走?”

    “我殿后。”

    李朔看了他一眼。

    殿后的意思是,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挡着。如果对方追过来,先打的是他。

    一千多人,殿两万人的后。

    “不用。”李朔说,“我留一千骑兵和你一起。”

    “不用。”高顺把令牌收回腰间,“陛下说了,你全军南撤。一个不留。”

    李朔的嘴角抽了一下。

    连他留人都不行。

    “李将军。”高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陛下的命令,听就行了。”

    这话说得直白。翻译过来就是:别废话,滚。

    李朔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将领,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我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高将军,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高顺没回答。

    李朔也没指望他回答。他摆了摆手,大步走向自己的马。

    “全军集合!半个时辰内出城!方向,阳华郡!”

    号角声响了起来。

    城里的骑兵开始往南门集结。伤兵被抬上担架和马背。能走的自己走,走不动的让人架着。

    王忠嗣被重新放回了担架上。他躺着,看着头顶的天。

    校尉凑过来问:“将军,咱们也走?”

    “走。”

    “可是……”校尉看了一眼城墙,“这城,好歹守了三天。”

    王忠嗣闭上了眼。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校尉不说话了。

    担架被抬了起来,朝南门走。

    路过高顺方阵的时候,王忠嗣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

    陷阵营的士兵还站在原地。他们让开了一条路,让担架和撤退的队伍通过。

    高顺站在方阵最前面,面朝北方。

    他的背影不高。也不壮。站在那一千多人前面,普通通的。

    但就是那个背影,让城里所有路过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将军,”校尉压低声音,“您觉得陛下为什么要咱们撤?”

    王忠嗣没睁眼。

    “你觉得呢?”

    “我……我想不出来。打赢了为什么要跑?”

    “谁说打赢了?”

    校尉一愣。

    “对面跑了七八万人。”王忠嗣的声音很轻,“他们退了二十里就停了。你觉得他们会就这么走了?”

    校尉没说话。

    “景宁城城防已废。门也没了。墙塌了三段。守军加起来不到两千能站着的。”王忠嗣的手指动了一下,“对方回过神来,今天晚上再来一次,你拿什么挡?”

    校尉的脸白了。

    “李朔的骑兵跑了一天一夜,今天又打了一仗。马匹体力到极限了。真打起来,冲不了几个来回。”

    “所以……”

    “所以陛下让我们走。”王忠嗣的眼睛睁开了,“不是跑。是不在这里跟他们耗。”

    校尉咽了口唾沫。

    “那陛下想在哪里打?”

    王忠嗣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年轻的皇帝,从头到尾,每一步都算准了。什么时候调李朔,什么时候派高顺,什么时候撤。一步都没差。

    那下一步,大概也早就想好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担架被抬出了南门。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身后,景宁城的轮廓越来越小。那座破烂的、到处是血迹和豁口的城,被他们丢在了身后。

    王忠嗣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了眼。

    城门口,高顺的陷阵营,还在那里站着。

    一动不动。

    面朝北方。

    他们在等。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

    等到那支残破的队伍消失在南边的地平线上。

    然后,他们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