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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他只是在弹琴我的人全没了

    他又看了一眼城门洞。

    里面有个人在扫地。

    扫地。

    司徒烈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打了十五年仗。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大军兵临城下,你城门大开?弹琴?

    要么是疯了。

    要么是里面有东西让他不怕。

    “将军,要不要冲?”副将又问了一句。

    司徒烈没回答。他在想。

    容县城小。如果里面埋了伏兵,最多能藏多少人?一千?两千?就算藏了两千人,他五千人冲进去,还怕打不过?

    但问题是,那个弹琴的人太镇定了。

    这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人面对五千大军,你让他装镇定,他手会抖。琴声会乱。

    城楼上传来的琴声,平得跟水一样。连一个颤音都没有。

    司徒烈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第一个:这是空城计,里没人,他在吓唬我。

    第二个:城里有大量伏兵,等我进去就关门打狗。

    第三个:这人是个疯子。

    司徒烈排除了第三个。能坐在城楼上弹琴的人,不会是疯子。那两个书童站得很稳,端着东西手也不抖。小孩子装不了。

    第一个和第二个,他拿不准。

    “派人进去看。”司徒烈说。

    副将点了点头。“多少人?”

    “一百骑。从城门进去,沿大街走到底,能走多远走多远。有异常就退出来。”

    副将转身去安排了。

    一百骑兵被挑了出来。带队的是一个老练的百夫长,打过不少恶仗的那种。

    百夫长策马来到司徒烈面前,抱拳。“将军。”

    “进去转一圈。看到什么报么。别恋战。”

    “是。”

    百夫长调转马头,带着一百骑,小跑着朝城门去了。

    司徒烈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百骑进了城门洞。

    城楼上,那人还在弹琴。没抬头看一眼。

    ……

    诸葛亮听到了马蹄声。

    从城门下面传上来的。一百匹马。

    他没看。

    手指继续拨弦。心里在数。

    一百人进去了。

    他在等。

    从城门到第一个巷口,骑马走的话,大约三十息。如果那些人走到第一个巷口,往左拐……

    诸葛亮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些暗卫在哪。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在暗处保护他,那这一百个骑兵进了城,就不会再出来了。

    如果没有人保护他呢?

    那就真成空城计了。

    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他继续弹。

    ……

    城门洞里。

    百夫长带着人进了城。

    街很窄。两边是民房和店铺,大部分关了门。地上有车辙印,新的。有人在搬东西。

    百夫长抬头看了一眼城楼。那个弹琴的人还在那里,低着头,手在动。

    “往前走。”百夫长压低了声音。

    一百骑兵继续往前。

    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百夫长的耳朵动了一下。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城里应该有人。他进来之前看到有人在扫地。但现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将军,要不要再往前……”后面一个骑兵刚开口。

    一根什么东西从左边巷子里飞了出来。

    不是箭。

    是一截断了的马缰。

    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左边巷口冲出一匹黑马。马上骑着一个人。

    那个人通体黑甲,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的刀又长又薄。

    百夫长本能地举刀去挡。

    没挡住。

    那一刀从上往下劈,劈开了他的刀背,劈进了他的左肩。整个人被砍得从马上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匹马。第三匹。

    左边巷口。右边巷口。前面。后面。

    不到十匹马。

    但每一匹马上的人,出刀的速度快到看不清。百夫长被劈下马的时候,前面三个骑兵已经倒了。

    “有埋伏!退!”

    有人在喊。但退不了。

    后面的巷口也有人。

    那些黑甲骑士不说话。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杀。

    长街上变成了屠宰场。

    一百骑兵挤在窄街里,马转不了身。前面的被砍,后面的往后退,挤成一团。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喊声没了。

    ……

    城门外。

    司徒烈等着。

    他的手按在马鞍上,身体微前倾。

    一百骑进去了一炷香了。

    没有动静。没有喊杀声。什么都没有。

    城楼上的琴声还在响。

    司徒烈的心跳快了。

    “将军……”副将看了他一眼。

    “等。”

    又过了一会儿。

    城门洞里有动静了。

    马蹄声。

    司徒烈的手从马鞍上挪到了刀柄上。

    然后他看到了。

    几匹马从城门里跑了出来。

    没有人。

    马背上没有人。

    马鞍上全是血。缰绳断了,马镫上挂着半截皮靴。有一匹马的侧腹有一道长口子,肠子从里面掉了一截出来,拖在地上。

    那些马跑得疯了一样。跑出城门之后四散开来,朝着旷野里狂奔。

    司徒烈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一百人进去。出来的只有马。

    几匹染血的空马。

    城楼上,琴声没停。

    那个人还在弹。

    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司徒烈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副将的脸是白的。“将军,一百人……全没了?”

    “你听见厮杀声了吗?”司徒烈反问。

    副将摇头。

    “一百个骑兵,进去之后连一声像样的喊叫都没有。”司徒烈的声音很低,“里面的东西,不是一般的伏兵。”

    他再次抬头看向城楼。

    那个弹琴的人,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手在动。两个书童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这边一眼。

    这才是最可怕的。

    五千大军在城外列阵,这个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百骑兵进了城,全死了,这个人琴都没断一下。

    他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城外有多少人。

    因为他知道,城里的东西,够用。

    “撤。”

    司徒烈把缰绳扯了一下。

    “将军?”副将愣了。

    “撤。”

    “可是……”

    “你想带着人进去试?”

    副将闭了嘴。

    他不想。

    一百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没冒。他五千人进去,那条窄街能塞下多少?前面的死了后面的堵着,跟送菜没区别。

    “全军后撤,退回三十里外扎营。”

    司徒烈拉转马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弹琴的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是谁?

    五千步骑,掉头就走。

    来得快,走得也快。尘土重新扬起来,盖住了那面看不清字的旗帜。

    ……

    城楼上。

    司徒烈走了。

    诸葛亮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

    他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握了两下拳,才止住。

    两个书童也在抖。大的那个端着茶碗的手已经稳不住了,茶水洒了一半在衣服上。

    诸葛亮站起来,往城下看了一眼。

    长街上空荡荡的。地上有血。但没有尸体。

    那些杀了一百骑兵的人,已经消失了。

    连尸体都收拾干净了。

    诸葛亮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知道,朱平安安排的人是谁了。

    燕云十八骑。

    十八个人。

    杀一百骑兵。不到半炷香。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诸葛亮把琴收起来,手还在微发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门方向。粮车还在走。百姓还在撤。什么都没耽误。

    “继续搬。”他说。

    声音很平。

    但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