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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那不是活物

    敌军大营,中军帐。

    主将的右腿平放在矮榻上,白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没看自己的腿,眼睛盯着帐外摇曳的火光。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停在帐外,跟这片充满了血与铁锈味道的营地格格不入。

    一个时辰前,这两辆马车由一百骑兵护送,直接穿过营盘,停在了这里。

    没通报,没下马,就这么停着。

    副将站在帐口,脸色不太好看。他派人去问过,护送的骑兵一言不发,像一排木桩。

    “将军,这……”

    主将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说。

    他知道来的是谁。

    那封用火漆封口的薄绢上写了:另有安排。

    这就是“安排”。

    帐帘被从外面掀开。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一只木箱的护卫。

    文士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他看了一眼主将腿上的伤,又扫了一眼帐篷里的陈设。

    “燕将军,辛苦了。”文士开口,声音不急不慢。

    主将,燕成歌,撑着身体坐直了些。“先生客气。”

    文士走到帐篷中间,挥了挥手。

    那两个护卫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不是兵器,不是金银。

    是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用黄色的符纸封着口。

    燕成歌看着那些陶罐,皱了皱眉。

    “这是?”

    “对付泰昌那支步兵的东西。”文士走到木箱边,拿起一个陶罐,在手里掂了掂,“燕将军折了上万人,连对方一支千人步兵都处理不掉,上面很不高兴。”

    燕成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先生没见过那支步兵。他们不是人。”

    “是不是人,不重要。”文士把陶罐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重要的是,他们马上就不是活人了。”

    文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目标,虎啸关。”

    燕成歌的瞳孔缩了一下。

    “现在?”

    “现在。”文士看着他,“泰昌的皇帝把他的几个宝贝疙瘩都塞进了虎啸关。李朔,薛仁贵,还有那个姓高的。正好,一锅端了。”

    “我军新败,士气不振……”

    “士气?”文士笑出了声,“燕将军,打仗靠的不是士气。是这个。”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木箱。

    “我的东西会走在最前面,为大军开路。你的人,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就行了。”

    燕成歌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木箱,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寒气。

    “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文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是个读书人。偶尔,也读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书。”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帐篷。

    “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大军开拔。”

    声音从帐外飘进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燕成歌坐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木箱。

    箱子盖得严严实实,但燕成歌好像能闻到一股从里面渗出来的,腐烂的味道。

    他攥紧了拳头。

    ……

    虎啸关。

    天亮了。

    李朔睡不着,在城墙上走了半宿。

    薛仁贵倒是睡得安稳,天一亮就去了校场,带着手下的兵练枪。

    高顺的陷阵营在关隘的另一侧休整。他们不说话,不走动,除了吃饭喝水,就是坐着擦兵器,或者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王忠嗣的担架被抬到了城楼上,他醒着,看着远处的山。

    李朔走到他旁边,递过去一个水囊。

    “喝点?”

    王忠嗣没接。

    “你说,陛下把我们四个凑到一起,想干什么?”王忠嗣的声音很低,还有些虚弱。

    “还能干什么,打仗呗。”李朔靠在墙垛上,也看着北边。

    “薛仁贵,镇守北疆的名将。高顺,那支见鬼的陷阵营。还有你,镇南军统帅,骑兵疯子。”王忠嗣一个个地点着名字,“陛下登基才多久?从哪变出来这么多能人?”

    李朔没回答。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京城里那个年轻的皇帝,像个戏法师,隔三差五就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谁也没见过的猛人。

    而且一个比一个怪。

    “想不通就别想。”李朔把水囊塞回腰间,“反正咱们现在都听他的。他让打谁,就打谁。”

    王忠嗣没再说话。

    他看着北边的天空,那里很干净,没有一丝烟尘。

    但王忠嗣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对方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午后。

    斥候回来了。

    “报!北面八十里,发现敌军主力!全军正向虎啸关开进!”

    消息传遍了整个关隘。

    李朔和薛仁贵同时出现在了北面的城楼上。

    高顺也来了,他没带兵,一个人走上城楼,站在角落里,像一尊铁像。

    “来了。”李朔拿起千里镜,朝北边看去。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像一条黄色的龙,正在朝虎啸关移动。

    “阵型没散。”李朔放下千里镜,脸色有些凝重,“前面是步兵,两翼是骑兵,中军护着帅旗。不像是败军。”

    薛仁贵也看了一会儿。

    “他们又补充了兵力,或者说,上次他们根本没尽全力。”

    王忠嗣被人扶着,半靠起来。

    “你看他们的前锋。”

    李朔再次举起千里镜。

    这一次,他看清了。

    敌军的最前面,不是举着盾牌的步兵。

    是十几辆用黑布蒙着的板车,由人力推着,走得很慢。

    板车后面,跟着一群穿着灰色袍子的人,看不清脸。

    “那是什么玩意儿?”李朔皱起了眉。

    没人能回答。

    随着敌军越来越近,关隘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一个时辰后。

    敌军在距离虎啸关三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没有立刻攻城。

    “他们在等什么?”李朔放不下心。

    薛仁贵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又过了一个时辰。

    敌军营地里有了动静。

    最前面的十几辆板车被推了出来,上面的黑布被揭开。

    板车上不是投石车,不是云梯。

    是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东西。

    李朔的千里镜里,那些东西在动。

    它们站了起来。

    不是人。

    也不是野兽。

    它们的身体像人,但四肢奇长,皮肤是青灰色的,没有毛发。眼睛很大,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

    “那……是什么?”城楼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

    李朔的手握紧了千里镜。

    他看到,那些穿着灰色袍子的人走上前,打开了铁笼的门。

    笼子里的怪物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立刻冲向虎啸关。

    而是张开嘴,发出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嘶叫。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针,扎进了城楼上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关隘下,高顺的陷阵营已经列好了阵。

    听到这个声音,有几个最年轻的士兵,握着长戟的手抖了一下。

    高顺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

    但那几个士兵立刻站直了,手也不抖了。

    城楼上,王忠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尸兵……”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李朔回头看他。

    “什么?”

    “不是活物。”王忠嗣的嘴唇在哆嗦,“是死人……用邪术炼出来的死人……”

    就在这时,敌军阵营里,那个穿着长衫的文士,走到了阵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他笑着,看向虎啸关的方向,然后,把陶罐高高举起。

    狠狠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