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宇文化及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臣举荐愚弟宇文智及前往洛州。”
“愚弟心思缜密,办事稳妥,定能不辱使命。”
杨广目光微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唔,他倒是个合适人选。”
“那便依宰相所荐。”
“臣多谢陛下信任!”宇文化及躬身拜谢。
随后,杨广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此次北巡,朕亲眼目睹了龙祸对黄河两岸百姓的危害!”
“渭河龙王姬云为祸一方,视人命如草芥,纵容龙子、龙孙为祸,肆虐乡里,致使千里赤地,白骨盈野!”
“如今,姬云已死,渭河水系空缺!”
“朕决定将渭河水系从龙族手中收回,由朝廷任命一位大臣前去执掌渭河水系,治理水患,护佑黄河两岸的百姓!”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迟疑。
渭河水系极为重要,乃是黄河的一条分支,若是能执掌在手,无论对个人还是大隋皇朝,都是有着极大的好处。
只是,渭河水系的权柄可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历来都是由龙族或神只掌控,人族从未染指。
现在杨广竟然想打破这千百年的传统,将渭河水系收归朝廷管辖,实在是有些————让人意外。
“陛下,此事未免有些不妥————”牛弘迟疑了一下,想要开口劝阻。
可在这时,宇文化及却是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圣明!”
“渭河龙王姬云昏聩无能,纵容龙子、龙孙为祸已久,早已不配执掌渭河水系!”
“如今,陛下率水师将士将其斩灭,收归渭河权柄于朝廷,由陛下任命大臣治理,方能护佑黄河两岸的百姓!”
“请陛下放心,政事堂会尽快拟定出合适的人选名单,呈于陛下御览!”
作为杨广一手提拔起来的宰相,宇文化及的立场极为坚定。
无论杨广做出何种决定————他都会全力支持。
这也难怪伍建章一直看不惯宇文化及,甚至是轻篾的称他为佞臣”。
殿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有些暗暗咬牙。
这老东西倒是会拍马逢迎————可要收归一方水系权柄于朝廷掌控,又岂是如此容易的?
“宰相说得好!”
杨广对宇文化及的态度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只得无奈的拱手拜礼:“臣等遵旨!”
杨广的态度坚决,又有宇文化及这个宰相支持,他们即便有异议,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朕还没回来之前,就听说大兴城这段时间不是很太平!”
在处理完北巡相关的事宜后,杨广的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空幽起来:“诸卿是否能与朕说说————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沉默不语。
“回陛下,确有此事!”
宇文化及心中一凛,知道杨广已经知晓了此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自半月前起,大兴城外便是陆续出现诡异之事!”
“臣本想等陛下歇息一下后再禀告————”
“说!”杨广淡淡的打断,掷地有声的道。
宇文化及见状,心头一震,随后便是说道:“最初是有百姓在城外官道上发现一伙行为诡异的府兵————”
宇文化及所说与之前杨广知道的,几乎大差不差,唯独是多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大兴城外流传的诡异传闻,不只是阴兵过境、百姓消失和雍州府衙的修士失踪。
还有传闻称有人在城外看到了死人从坟中爬出来,疑似死而复生;还有穿着前朝官服的鬼神拦住马车打听今夕何年————等等!
“此外,城中也不太平凡,大兴善寺的僧人近日也是接连失踪。”
宇文化及顿了顿,补充道:“如今,整个大兴城被一股诡异的阴云笼罩,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臣已令雍州府衙、刑部、大理寺联合调查。”
“但此事太过诡异,目前还毫无头绪。”
杨广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眉宇间若有所思,喃喃道:“还真是暗流汹涌————”
他也万万没想到,帝驾北巡离去前后也就两个多月,大兴城竟然就接连发生了这么多诡异之事。
不过,杨广并没有太慌张,也不觉得这些异象会是太大的威胁。
因为若是真有致命危险,青铜小鼎必然早已经发出强烈警示。
可如今,青铜小鼎毫无反应。
显然这些异象背后代表的含义,并不足以威胁到大隋。
“靠山王杨林何在?”杨广忽然问道。
此前还没回到大兴城的时候,陈叔宝曾经禀告过,内卫提到杨林去大兴善寺查找杨玉儿了。
但如今,随着他回到大兴城,更是在皇宫中召集百官议事,而杨林却未到场。
“靠山王殿下————”
宇文化及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朝着伍建章投去。
虽说他是百官之首的宰相,但靠山主毕竟有些独特,不该由他出面指摘。
伍建章面色微沉,缓步出列,躬身拜礼道:“回陛下,靠山王尚未归来。”
“此前靠山王府的郡主杨玉儿,听闻大兴善寺僧人失踪之事,担忧在这帝王眼皮底下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便前往大兴善寺探查。”
“靠山王担心郡主安危,便带人赶了过去。”
“如今,想来是事情尚未平息,故而未能前来面见帝驾。”
至于说担心杨林阴沟翻船————那是不可能的。
以杨林的实力,就算是暗中算计的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仙神,也不会毫无反抗。
“杨玉儿————”
杨广并未怪罪,反而饶有兴致地道:“朕倒是听说过王叔这个掌上明珠!”
“听闻其性情活泼,胆识过人,却也爱闯祸!”
“前不久,她似乎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杨勇、高颎那些逆贼搅和到了一起,让靠山王头疼不已啊!”
“这一次的事情又是她闹出来的?”
闻言,伍建章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杨广都听说了杨玉儿的大名”,忍不住叹息道:“陛下所言属实,这小妮子天性好动,喜欢冒险。”
“此次也是一时冲动,这才孤身犯险。”
杨广淡淡的笑了笑,并未在意,只是问道:“大兴善寺僧人失踪之事,崇玄寺可有调查?”
崇玄寺是大隋负责管理天下寺院的存在,类似于尚书省所设的六部,各司其职。
而大兴善寺作为大隋的三大国寺之一,寺院内有僧人频频失踪,崇玄寺理应介入查探。
但众人闻言却是纷纷将目光投向殿角的一名僧人。
这名僧人身着官服,在一众文武大臣之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正是崇玄寺的寺令慧明禅师,负责统筹天下寺院事务,也是一位佛法修为极高深的修行者。
慧明禅师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回禀陛下,大兴善寺僧人失踪之事传开后,崇玄寺立刻便派人前去探查。”
“但大兴善寺并不愿意配合,声称此事他们自己就能够解决,无需外人插手,臣等也无可奈何。”
慧明禅师忍不住苦笑一声,崇玄寺的名头虽然听着大,统管九州所有寺庙。
但事实上,几乎每间寺庙都是独立山门、自成体系,尤以大兴善寺为甚。
至于崇玄.的命令————很多僧人都是听听就好。
“好大的胆子!”
伍建章闻言,沉声呵斥道,“大兴善寺乃我大隋的三大国寺之一!”
“更何况,这大兴善寺乃是身处我大隋皇帝的脚下,这才能有今日的鼎盛。
“他们又岂敢对僧人失踪一事,自作主张,讳莫如深?”
“若是他们真能解决,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百姓人心惶惶!
闻言,众人纷纷附和,一时热议不断。
“忠孝王所言极是!”
“没错,大兴善寺这次的确是太过嚣张了,必须予以严惩!”
慧明禅师见状,面露尴尬,却也不敢反驳。
大兴善寺作为密宗祖庭,地位超然,底蕴雄厚,往日里根本不把崇玄寺放在眼里。
而他虽然作为佛门弟子,但也确实没有办法强行介入调查。
“大兴善寺————”
杨广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大兴善寺的反常举动,让他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最重要是,此前内卫在洛州查到的线索,隐隐指向了佛门!
这从西方传入,从而崛起的佛门似乎在暗中谋划着名什么?
“先将靠山王唤来,看看他在大兴善寺中查到了什么。”杨广缓缓说道。
他打算先了解一下大兴善寺的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但杨广没想到的是————
“陛下,不好了!”
忽然,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急声呼道:“启禀陛下!”
“雍州府衙急报,靠山王————靠山王杨林在大兴善寺失踪了!”
什么?!
殿内众人就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脑袋,一时间有些震骇不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杨林乃是人仙境强者、大隋靠山王,实力雄厚,威名赫赫,竟然会毫无缘由的突然失踪?
这怎么可能?
嗡!
与此同时,杨广识海之中的青铜小鼎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从鼎口处涌出一道道金色符文—
【阴阳紊乱,幽冥与佛光交缠,灾厄将至】
“恩?!”
杨广顿时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青铜小鼎发出警示————这说明杨林的失踪绝非偶然,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而且,这阴谋的背后恐怕会动摇大隋国运。
要不然的话,青铜小鼎不会无端示警。
毕竟,青铜小鼎的每一次震颤,几乎都映射着天机垂落的凶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广的声音冰冷无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内侍心头一颤,连忙躬身说道:“回陛下,雍州府衙接到靠山王府亲卫的急报,说靠山王带着府卫赶到大兴善寺后,便带人进入了寺中————”
“随后便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靠山王府的亲卫们在外等侯许久,始终不见杨林出来,于是便想闯入寺中查找。
结果,寺中却是空无一人,靠山王杨林与府卫们,还有郡主杨玉儿全都不知所踪。
“大兴善寺的僧人呢?”宇文化及皱了下眉。
“寺中的僧人也尽数失踪了!”内侍咽了咽口水。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靠山王失踪,大兴善寺的僧人也消失————这幕后黑手也太过恐怖了。
要知道,这可是在大兴城啊!
宇文化及脸色凝重,上前一步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靠山王乃我大隋的支柱,绝不能有失!”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调动十二卫,封锁靖善坊,全力搜寻靠山王的下落!
”
“臣等附议!”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杨广似是在思索什么,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让平南王韩擒虎率领御卫军,封锁靖善坊,严禁任何人出入!”
“刑部、大理寺、雍州府衙联合办案,彻查靠山王杨林失踪一案。”
“内卫去探查大兴善寺的底细,以及近期所有异象的踪迹!”
“另外,昭告全城,凡能提供靠山王下落线索者,赏灵石百斤————封侯!”
“凡敢藏匿靠山王,或与此事有关联者诛九族!”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神色凝重地转身离去。
哒!哒!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眼中闪铄着奇异的光芒。
“大兴善寺————佛门————”
杨广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喃喃自语道:“看来佛门是真的想搞事情了!”
后宫,雕栏玉砌的宫道蜿蜒延伸,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
初春的灵植已抽出新枝,嫩绿色的叶芽上凝着晨露,隐隐映射出细碎的斑纹。
萧美娘身着一袭淡青曳地长裙,缓步而行,袖口银线绣着半隐半现的凤翎纹,发间一支素玉簪斜斜垂落,映着宫墙外透来的微光。
在她身后跟着的袁宝儿亦步亦趋,一袭淡粉色的女官服,身姿窈窕,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与好奇。
这不是她第一次入皇宫,但上一次是洛阳皇宫,与这大兴城的皇宫还有些不同,洛阳皇宫更加奢华,而大兴皇宫或许因为是都城的缘故,雕梁画栋之间,隐隐透出煌煌威仪,让她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陛下后宫的嫔妃不多,除了本宫这个皇后,大多是先帝的旧人。”
萧美娘抬手拂过廊下悬挂的玉铃,清脆的铃音微微漾开,轻声道:“先帝的帝棺还停在仁寿宫,未曾下葬,所以这些嫔妃的处置便也暂时搁置了。”
袁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皇后娘娘,那这些嫔妃日后会如何呢?”
萧美娘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划过廊柱上的缠枝莲纹,“这是陛下才能决定的事。”
“或遣散归家,或留于宫中奉养,皆要看陛下的意思。”
说罢,萧美娘美眸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异色。
当然,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第三种————那就是殉葬。
自古以来,帝王多有嫔妃殉葬的旧例,先帝仁寿宫中停灵已逾三月,而杨广至今也未下明诏。
这沉默的本身便如悬于一众嫔妃头顶的剑。